小说初三下学期,白洁16岁。正直一名少女的花季,白洁也正处在青春期得发育之中,不过有一点值得她骄傲的是自己发育的比别人要早一些,丰满的乳房高耸在胸前,两瓣肥臀撑的牛仔裤紧邦邦的,好像随时都要裂开似的。
但这些都只是次要的,最最主要的是白洁有着一副令所有的男孩子、包括女孩子都羡慕的漂亮脸蛋,一双大大的能望穿秋水的明牟,细细的小双眼皮,俊俏的鼻梁支撑起那人见人爱的小嫩鼻,樱桃似的小嘴总是在微笑着,而旁边的两个酒窝显得小脸看起来更加妩媚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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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放学,一群群青舂活泼的女校生慢慢的从校园门口涌出来。有的跑步,有的慢行而同时闲谈,笑声此起彼落。
在校门对面的栏杆处,有几个十七岁男孩身穿着不同的校服,手中拿看花朵而向人群极目搜索心中的小女神──小校花白洁。
由于白洁还是个小女孩,加上自己与及同学也未有恋爱的经验,所以对男孩很害羞。
在旭和道斜路上,白洁沿着树阴一直跑。
当白洁跑到公共汽车站就停在人龙的后面,可能是脚步声响太大,引得其他候车人都回头望向白洁,顿时有点尴尬,两颊飞红起来。
停下来时身上流出的点点汗珠弄湿了校服,令整条白裙贴起身来,白洁的美妙曲钱就玲珑浮凸的现出来,两颗处女粉红小乳头亦清晰可从外边见到。
由于白洁的天使面孔加魔鬼身材,候车的男仕都看得心猿意马,下体的裤挡都给硬起阳具拱起了一块。
放学的人潮散了不久后,往白洁住处的公共汽车已来到车站前,“叽”一声停下来。
这时公共汽车已差不多满座了。
由于是烦忙时间的长程车,班数少而半途落客也不多,所以白洁每天都惯了做“沙丁鱼”
当白洁迫进车厢,有阵阵浓烈的汗味和混俗的香水味弥漫在空气中,白洁在慢慢的迫进车厢时,恍惚有很多男人手在借意摸白洁的胸部,最后白洁被迫到中央位置时才停下来。
而在那位置白洁并不能伸手抓到车厢扶手,白洁唯有就给人夹人的站着。
白洁多希望半途有人下车,但最后也没有发生。
白洁就在所站的位置放书包在车厢地板上,同时预备做好保护要害的姿势。
当车开行时他用肩轻轻倚着其他乘客,并想将两手提起护胸。
突然有人从后迫过来,白洁的手还末提起就给压倒在一位别学校男孩子的胸口,两颗乳头及下体就面贴面的黏在一起。
那男孩年约十四五岁刚好与白洁的年龄大约差不多,他感到情况很尴尬,想避却是没有地方可动,只得保持现状站看。
在车走动时,两个身体就只隔看两块布摩擦起来,生理上的自然反应令男的阳具硬起来,在裤挡内突出顶看白洁的小腹来摩擦,而白洁双乳头亦变硬的摩擦着男的胸口。
渐渐两个脸上都添了一片红霞,呼吸都有的急促起来,生理上产生了一种莫明欲念和一种好奇心。
为逃避这种欲念,白洁假装的左盼右望,这时车外的风景正在窗外飞快流后。
时间一久,白洁慢慢的感到那条火热鸡巴竟自动的在白洁小腹上抖动。
当车走下波时那条阳具更像插在自己的身上似的。
那阵欲意变得越来越大,白洁阴户初次的流下瑷液来。
白洁感到很羞家,希望不会给任何人知。
而两腿却在互相摩擦来底消阴户的空虚感觉。
当车到了中途站,情况并末改变,而白洁的阴户好像越来越湿,整个人也好像发起热来。
这时候白洁觉得像有一只手在摸他的臀部。
白洁很害怕,但又不敢叫出来。
想到如果怒目以视色魔可能把他赶走,白洁就立即回头看,可惜角度所限,始于也不能看清是谁人。
那只手在白洁的臀部慢慢的向下游走看,渐渐那处有一阵快感传到白洁脑海。
跟看那只手隔看白洁白色校裙由上下,停在白洁的私处,伸出手指轻轻的触摸那阴户外边,一度电流的感觉即时的传到白洁脑海,快感令他不禁在车厢内低声呻吟起来。
幸好公共汽车的马达声浪很大掩盖了白洁的呻吟声。
被白洁阻挡视钱的男孩,只看见白洁的呻吟和挑逗,他很想吻看白洁那肌渴的樱唇,但却欠了胆量。
那只手不断的挤手指迫白洁的私处,阴户内不停的流出爱液弄湿了一太片校裙。
白洁的脸上红霞越来越浓,快感催促下的呻吟就像满座的公共汽车不停站的飞驰。
汗水不停的从白洁身上流出,半湿透的校裙就好像变得半透明的三点式泳衣,那娇嫩的肉体就全约隐约现的振视于众人目前。
那只手已经感到他的阴户很湿,于是【首发115252】进迫,把裙子拉起,直接触摸白洁那湿透的内裤。
那手伸出手指在阴沟处的内裤橡根处游动了一会,待白洁没有作反抗时,两只手指就从那处伸入白洁的阴沟内,直接的搓摸那湿润的阴户和搓玩那敏感的阴蒂。
白洁只觉全身一阵酥软和想坐下来的感觉,幸好前后也给人夹看,不致于出洋相。
当白洁的阴蒂被搓玩时,白洁亦即时很紧张的拥抱面前的男孩,那男孩再禁不住,就向白洁的樱唇吻下去,二片舌子随即在口中搅动起来。
旁人看起来,他们就像对热恋的情侣,都不好意思的转头望向其他地方。
那神秘人【首发115252】把中指插入白洁的肉缝抽迭。
一种仿如做爱的快感令到白洁有点吃不消。
渐渐的,男孩的吻由樱唇移到粉颈,双手亦在衣服上摸索。
当找到入口,就摸进了校服和内衣内,两手恣意的在双乳头上抚摸看。
前后不断的快感使白洁呻吟看。
旁人当然看不见白洁颈以下发生的事,只认为这女孩的粉颈十分敏感呢!
男孩更猛烈的把自己的火棒在白洁小腹摩擦。
有几次男孩的手想移下时都给白洁禁止,因为白洁怕那男孩发现在正被人非礼。
当男孩在上边打得火热时,白洁的内裤已被退至膝部。
白洁暗叫不要,并把大腿夹起来。
那种神秘人即用自己的火棒隔昔裤摩擦白洁的臂部中间,一阵阵的快感令白洁产生了对火棒的欲念,阴户燮得很痕痒和空虚。
渐渐的,白洁两腿松了下来。那人把自己的裤链下,就将火棒伸入白洁两腿之间,来往的抽送。白洁的阴户受到这样的刺激,产生了强烈的高潮,高潮中的爱液的流下沾湿了那粗大的阳具。
抽送久了,白洁的臂部很自然上翘,而双腿亦微微分开而立,预备给阳具插入自己的阴户止痒。
这时,有一把很低沉的声音在耳边问白洁:“你想我插你,就求我吧!”
那把男声是很有磁性的。
白洁此刻实在欲火焚身,顾不得一切,即从喉咙发音回答:“插我吧,用你的棒棒插入我好吗?”
“呀呀……”白洁不禁低声淫叫起来。
“我的洞洞很小,你一定很舒服,快插我吧!”
“好吧,是你求我的。”
那人就用龟头在阴户外摩擦了一会,跟着从低角将阳具往上朝,再一顶。
白洁的处女阴户是非常太窄,起初只得龟头进入阴道,慢慢的整条阴茎在白洁的精水润滑下滑进了阴户,直达花蕊,虽然有一些痛楚,但快感,高潮给白洁更大的刺激。
阴户紧紧的包着阳具,白洁感到不断的高潮。
当白洁想到自己在公共车厢内和一个陌生的男仕公然做事就感到羞耻。
但一阵阵的快感却今白洁失去理智的在车厢中,不顾他人的低声呻吟看。
“呀呀呀……”
“插深的,呀呀,呀呀!”白洁的喉咙在低声叫着。
由于车厢太窄,那阳具的抽动很困难。
白洁为了得到更多的高潮,利用自己的脚掌把身体撑高和坐下,令那火辣的阳具可以在阴壁内抽动摩擦起来。
“呀呀!呀呀!”白洁一阵阵喉咙触发声的淫叫。
那刚成熟的身体被高潮不断的冲击着,令白洁失去了理智。
那男人配合白洁的动作,将身体不断的微蹲沿后上插,在白洁阴户中抽送着。
两人的精水摩擦得吱吱声向起来。
每逢公共汽车在交通灯处停时,他们都停下抽送,息体一曾。
随着车速的加快,那男人的抽送也加快。
当车转弯时,那阳具摩擦得白洁的右左肉壁有无上的快感,高潮。白洁已感到全身酥软无力。
当公共汽车车差不多到总站时,白洁又达到另一个高潮的同时,那阳具在白洁阴户内猛力的痉孪了数下,接着是一阵强烈的抖震,白洁感得有一股热流在那男孩的裤挡内射出,一股热辣辣的精液射到白洁的子宫。
汗水已早弄到白洁的校裙湿透,半透明的衣服贴在白洁身上差不多等于透视装。那娇嫩的肉体的暴露,就像白洁赤裸裸的站在舞台上作裸舞和真人表演。
当车到站时,那软了的鸡巴慢慢的抽出白洁的阴户,那神秘人还将他的内裤穿上及整理好下身的校服。
这时白洁才如梦初醒的摆脱面前的男孩,虽然始终都是两人贴着身,但经白洁的轻微反抗,那男孩即收回热吻和抽出双手。
车厢内的人群慢慢散去,到白洁可以转身时,白洁已不能辨认谁是刚才和白洁做爱的色魔。
这时刚才面前的男孩问道:“我们可否再见面?”
“不,我不欢喜你!”白洁红着脸的跑了下车。
此时四方的人看到这个湿透的美少女,全身的曲钱条,两乳和下边的三角地带都清晰可见,但白洁自己却懵然不知。
只一直的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出,白洁阴户内还留有那男人的精液,脑海却想看刚才的一切和想知关于那神秘男人的一切,不禁心中甜蜜蜜的。
字节
838路公共汽车
By LordChinese
伊西丝·米歇尔抱紧了装食品的纸袋,一手提着公事包。她在连接着超级市场与车站的直线上飞奔,长风衣的下摆为此翩翩起舞,如同秋天里候鸟扑动的羽翼。尽管明知路途艰难,牠们最终也还是会去追寻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而伊西丝现在渴望追上的,只是面前的这辆838路公共汽车——土黄的车身,两条黑色的中线,还有东区公共交通公司的红心标志。更重要的是,它的线路通向伊西丝所住的街区。她在研究室里的助手告诉她,只要赶上了这趟车,就能在晚上六点以前回到家。反之,她就得多等上二十分钟。
现代社会的坏处就在于,一旦妳习惯于自己开车,却又因为部件故障而在短时间内无法享受私家车的便捷,那么,妳就将不得不突然闯进一个陌生的世界。在她到目前为止33年的人生中,伊西丝从来都没乘过公共汽车。小时候,她从事进出口贸易的父亲有辆本特利T型汽车,无论上学,还是去游乐场,父亲都会赶走司机,亲自开车载她。16岁生日的时候,伊西丝得到了自己的第一辆车——红色的玛莎蒂拉·米斯特拉尔。父亲很爱伊西丝,他告诉她,之所以选择这款只能载两人的小汽车,是为了尽可能地避免会有太多的朋友提出搭车的要求。
“我希望我的孩子能够享受更多的私人空间,而不是被一群衣着怪异的嬉皮士缠着。”父亲这样说,显得十分认真。并且,他还建议说,伊西丝可以将书或者背包放在助手席上,并且永远锁紧另一侧的门。
“尤其要警惕男人,离他们越远越好!”父亲着重强调道,“要记住,孩子,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男人对妳来说没有危险。那就是我,妳的父亲。”
伊西丝的父亲亚历山大先生在战争期间是一名海军陆战队少校,他曾经挥舞着两支私人收藏的M1911手枪冲出花园,将试图邀女儿去高中舞会的男生吓得落荒而逃;他还就私人爱好和政治观点对伊西丝的未婚夫进行过长达3个小时的盘问,就好像是在审讯狡诈的越共战俘——虽然这个老实诚恳的男人是他朋友的孩子、女儿脾气温和的青梅竹马。即便是在伊西丝结婚后,父亲也时常致电她所供职的大学和住宅所在的社区中心,向其他人了解孩子的现状,以免伊西丝受了委屈,却又对他隐瞒真相。
父亲是个具有崇高道德感的好人,战争时期经历的种种痛苦使他无可避免地对女儿有些保护过头。但在车的问题上,伊西丝倒是认同父亲的观点。她该有足够的私人空间,她不喜欢同陌生人接触。因此,在当上大学的文艺理论讲师后,她特意买了一辆看上去不太友好的BMW M635CSi,目的在于使人们避开她的车,以及她本人。众所周知,伊西丝·米歇尔从不主动与人谈论工作以外的事。她有一头电影明星式的金色卷发,美丽动人,个性却相当孤僻,不爱聊天;而这也是她不断促使自己在学术上取得成就的原因之一——她在下个月就会获得教授的职位,拥有一间无人打扰的办公室了。
当然,生活不会总是永远一帆风顺。她的车在下午时坏了,无法启动。修理工把那可怜的机器拖去了工房,问题虽然不大,但完全修好就只能等到明天了。出租车汽车司机的罢工还没有结束;刚发生过炸弹袭击的地铁不安全;没有任何一个熟人住在她家的附近,能够顺路载她一程——伊西丝唯有搭公共汽车回家。
她的丈夫奥西瑞斯·米歇尔——前陆战队员——不仅是个富有想像力的畅销书作者,相貌俊朗,气质不凡;而且也勤于家务,有一手做沙拉和酱汁烤牛肉的绝活。自从妻子开始新的课题,在家写作的奥西瑞斯就自动包揽了全部的活,打扫、洗衣、做饭,还要修剪草坪、油漆篱笆,在夏天时给游泳池定期换水,在秋天里时常清除落叶。哪怕伊西丝回去得再迟,也不用担心晚餐是否做好、房间是否经过整理。
偶尔,伊西丝也会在途径超市时去买上一些奥西瑞斯爱吃的智利樱桃酱,让容易满足的丈夫兴高采烈。一些同事每天都在抱怨各自配偶的缺点——不做家务、在星期日整天看棒球、形象邋遢、领口有污渍、做爱前忘记戴上避孕套,等等……但伊西丝能给她们的只有同情——一贯的模范生奥西瑞斯没有任何不良习惯,在他身上实在找不到什么可抱怨的。因为奥西瑞斯的全能,在决定生孩子之前,他们的大房子里甚至不需要雇佣人。
838路的司机正要关上车门,见有一位女士匆匆赶来,便特意多等了一会儿。“不用着急,女士,不用着急。”他嚼着口香糖,大声说道。
“谢谢。”伊西丝走进车厢,将早已准备好的几个角子放进投币箱里。1美元80美分,这是助手告诉她的车价,她自己并不清楚。
“请抓稳当了,前面的路正在埋管子。”司机善意地提醒着。
“谢谢。”伊西丝又说了一遍,抱着食品袋,用抓公事包的手同时拉住车厢顶上的吊环,冷淡地打发了对方的热情。
车里很挤,已经有不少乘客。穿西装的推销员、购物完毕的主妇、结伴去打保龄球的男人,还有不少回家的学生。一个数月大的小婴儿正在母亲怀中折腾不休,凶狠的哭声令众人都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伊西丝决定就站在驾驶席后的第一排座位边,她不打算在人堆里钻进钻出,那样只会让她难受。
一切都好好的,似乎什么问题都没有。然而在经过莫比·迪克水族馆时,一大群涌进车厢的老年人立刻改变了伊西丝周围的环境——也许他们是来观看演出的。车里的男乘客们纷纷起身让座,将老人安顿好之后,加入站立的行列。
这样一来,伊西丝竭力保证的个人空间也就几乎荡然无存了。身材挺拔的男人们围绕着她,仿佛第五大道两侧绵延的“人造山脉”,只需“存在”即可投下阴影。伊西丝发现所有的东西都在压迫她,甚至于两边的空气都在向她逼近。推销员身上散发着古龙水的气息,可能有些女人会认为这很酷,但伊西丝却只觉得这是难闻的怪味。更糟糕的是,现在虽已进入初冬,竟还有人因车厢里的热度而流汗。男人过快的新陈代谢不仅使他们自身的平均寿命低于女性,有时也能给四周带来尴尬的不适。还有人在咳嗽,散播着她最害怕的病菌……
伊西丝感到自己就快要晕过去了,阵阵恶心从胸口一直蔓延到喉头,就连纸袋里的那一小罐樱桃酱也开始变得沉重,似乎这不听话的瓶子随时都会穿破牛皮纸,以难看的姿态落到地上。
她痛苦地皱起了眉头,恨不得立刻就下车,赶走这混浊的空气。可她所住的街区是838路的终点,从上车的地方到那儿,总共有整整10站;而等下一辆车不但要浪费许多时间,其拥挤的程度必然不亚于现在。换句话说,只有傻瓜才会那么做。伊西丝告诉自己必须忍耐,只是她实在无法使自己习惯这样的环境。在这狭窄的空间中,人与人之间毫无距离,没有一丝可供躲藏与回旋的余地,就连稍稍地动一下胳膊,也会碰到其他人的身体……伊西丝从没有遇到过如此的情形,很久以前,就算是在人山人海的游乐场中,父亲也会将她顶在肩头,不让任何外人有机会靠近女儿。
胃部一阵痉挛,呕吐的冲动使伊西丝不由地捂住了嘴。也许这是个错误的决定——她拉着吊环的手松开了。随着汽车的摇摆,讲师无法保持平衡;她向做右倾倒,险些当场摔下来。好在四周的人很多,他们自然地扶住了她。
“没事吧?妳的脸色就和墙粉一样白,糟糕透顶。”帮助她重新站稳的人们注意到了这一点。
“我、我只是有点儿头晕。”
伊西丝以最快的速度从男人的胳膊边逃开,抓紧了那罐给奥西瑞斯的樱桃酱。周围的男人们望着她,看上去个个都不怀好意,似乎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有些需要提防的企图。推销员打扮的男人抱着箱子,里面可能是用来行凶的枪,去打保龄球的男人们交头接耳,说不定正商量着一次劫持。
那些男学生,对,就是他们!和上周出现在新闻中的少年杀人狂简直一模一样……看,他们躲开我的视线了!这是心虚的表现,我要小心!
因为想起在日本的地铁和公共汽车上到处都是袭击女人的变态男人,所以她又开始警觉地搜索四周,担心那些传说中的斗鸡眼和小胡子出现。伊西丝的祖父过去是509轰炸机大队的一员,直到安然去世时,他仍在为自己和战友们的那两次行动感到无比骄傲。
伊西丝必须想办法保护自己,父亲给她的电击枪和辣椒喷剂就在公事包里;可在这该死的公共汽车中,她根本腾不出手……伊西丝现在能够用来防身的只有那罐果酱,可她并不指望这个小玩意儿能像奥西瑞斯一样保护自己。
实在是太糟了!她本该好好照料自己的车;她应该意识到,失去了这个安全、封闭的领域可能会带来怎样的结果。此时此刻,伊西丝是多么希望父亲或者丈夫能在自己的身边啊!这样的话,就没有人能够威胁到她了。
“妳该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孩子。”一个声音忽然出现了,而且就在伊西丝的面前——是位70多岁的老先生,白发苍苍,面容慈祥,很容易就能使伊西丝想起自己的父亲。“这里太挤了,空气也很糟。”他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请晕头转向的讲师坐下。
“这、这怎么行?”伊西丝足足花了3、4秒才弄清楚对方的意思,随即陷入了窘迫的境地。
“不用考虑我的年龄。就在两年前,我还登上过斯莱德山呢!”说着,老人扯了扯羽绒背心,自豪地展示着胸口的“诺恩纳格斯塔登山队”徽章。
由于他的坚持,伊西丝不能再推托什么了;再者,目前她也确实急需一个座位。于是,再三感谢对方之后,伊西丝坐了下来,并把头完全低下,尽可能地表现出自己的弱不经风。
小时候,伊西丝最讨厌代数;而每当她希望父亲能代替她做那些作业时,她就会佯装伤心地大哭。这样的方法屡试不爽,父亲从没叫她失望过。
“你太宠她了,瑞克。想想吧,她总得自己去考试。”
母亲每次都这么说,可父亲都不以为然。“算了吧,丽莎,反正她永远不会爱上数学的。”退伍军人温和地安抚着小女儿,拿过她的作业本。“她也用不着担心考试,米歇尔的儿子总会给她弄到答案的。”
有许多次,伊西丝都在思考,以父亲对她的溺爱,她完全不需要再消耗那无辜的眼泪。她欺骗的是谁呢?根本不是父亲,而是她自己。镜子里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只是为了使狡猾的自己好受一些,少经历点儿良知的折磨……不过,虽然对这方面的问题了然于心,伊西丝却始终未曾反省过——没有人会来责备出众的她,一切都理所当然。
讲师有些得意,拥挤的车厢从此与她不再相干了。让男人们自己去吃那份苦头吧,她可以放松一下,舒服地欣赏街景了。在有这么多外人在场的情况下打瞌睡是件危险的事,但至少她的腿脚不用在因为长久的站立而疼痛了。
可是,她的轻松心情还没能保持半站路,就被迫中断了。
“嘿!小心妳的东西!它们顶着我的腰了!”
和刚才那位老人的和蔼截然相反,年轻女孩略显沙哑的嗓音既暴躁又蛮横,处处透露着一股刻薄的味道。伊西丝下意识地转眼望去,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忽略了邻座的存在。而对方正对她投来恼火的目光,同时恶狠狠地指着那只食品袋。因为伊西丝的一时疏忽,果酱罐子碰到了她的身体——就只是轻微地撞了一下而已。
靠窗位置上的女孩大约20岁上下,穿一套故意磨破的牛仔装,敞开的上衣里能看见墨绿色的T恤,脖子上还有一条挂着骷髅吊坠的金属链子,狰狞可怕。她的褐色头发又浓又密,被编成了2、30条细小的辫子,再配上棕色的肌肤,颇具印第安人的风格。只是因为前额的部分被染成了红色,故而给人以不伦不类的感觉。她的化妆也实在让人不敢恭维,紫色的眼影抹得太浓,而同样色泽的唇膏更是过于厚重。女孩的腿边靠着一具吉他盒,看起来是个风格前卫的音乐人……总体来说,她还算漂亮,但那身夸张的打扮和生硬的态度,却是伊西丝所不喜欢的。
她一定没读过什么书。不用说大学了,恐怕就连高中也没上过。从贫民窟跑出来的孩子,大多成了这样的小混混。
伊西丝在心中报复似地挖苦着女孩,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因为父亲的强悍,坏孩子们从来不敢靠近她;但眼下她的保护者并不在身旁,伊西丝只能依靠自己。而在她看来,对付这些“下等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与她们保持距离。
正当她移开纸袋,打算让这件事风平浪静地过去时,奇怪的一幕发生了——原本举止粗鲁的女孩先是愣愣地望着她,随后竟然满面羞怯地将脸转向窗外,两颊上还浮起了显眼的红晕,就好像纯真的少女在偶然间遇上了自己的初恋情人,惊艳之中不知所云。
她这是怎么了?
伊西丝莫名地产生了一丝特别的感觉,兴趣的种子在思想深处萌发,好奇的藤蔓开始不停地缠绕……
她到底怎么了?
金发女人小心地收起果酱罐子,注视着少女,忽然感到,自己并不想移开视线。
……
[ 本帖最后由 LordChinese. 于 2007-12-13 16:48 编辑 ]小S说不想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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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rdChinese.
百合達人
冲锋队队员
UID25739 帖子2902 来自上海自由市 发短消息 加为好友 当前离线 2# 大 中 小 发表于 2007-11-20 11:28 只看该作者
伊安忒·克里特把苹果饼放进烤箱,又在炉子上炖起了肉汤。她不清楚她的伊菲丝是否会喜欢这样的新口味,也许她不该心血来潮地加进那些胡椒,也许她该更仔细地削土豆皮……胡萝卜的根须似乎没有弄干净,伊菲丝说不定会为这些而生气的。
怀揣着这份不安,伊安忒坐回到厨房的餐桌边。她取过一些参考书,继续写自己的学校报告。《对家养猫科动物成长的观察》——真是个活见鬼的课题。她们连猫也没有,因为伊菲丝说这些小东西容易脱毛,会增加打扫房间的困难;她也讨厌会钻进被窝里的宠物,不希望醒来时突然发现她们俩人中间挤进了一只猫。而且她们并不富裕,伊安忒每周在快餐店当32小时的服务生,时薪9美元;伊菲丝则去酒吧为人弹奏吉他。付完房租和MSA医疗保险金之后,她们每月还要寄300元给伊菲丝留在阿肯色州的母亲,后者刚从女子监狱获释,没有工作。剩下的税后收入虽足够她们维持一个月的开销,却也实在不具备照料宠物的余力。
可比猫更为烦人的霍普金斯教授偏偏指定了这样的题目,这个流浪宠物权利的支持者以为,如此一来,他的学生们就不得不去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小可怜了。
他忽略了参考书,也就是伊安忒正在抄的这些。20岁的女孩原先并不打算用这样的方法蒙混过关,她的确认真地考虑过要去饲养一只小猫,观察牠的成长。然而,伊菲丝坚决反对,她毫无隐讳地说猫的出现会打破这个家的平衡,扰乱她们俩的生活。
这不行,那也是错的——伊安忒觉得她对自己的干涉实在太多了。所以,今天早晨,两人在究竟是否该为坐便器更换节水水箱的问题上难以避免地大吵了一架。
“既然妳不想再见到我,那我为什么不实现妳的愿望呢?”背上电吉他出门时,伊菲丝怒气冲冲地留下了这句话。今天不是打工的日子,但她还是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她真会这么做吗?真的会从此离开吗?
与对新口味肉汤的担忧相同,伊安忒并不确定发生这些的机率。这是认识两年来伊菲丝第一次对她发火,她还没有任何可以借鉴的例子。
要是她真的一去不返了,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伊安忒拼错了一连串的词,把第二行的内容抄在了第一行的位置上。
她发现自己根本无心应付作业。
……
公共汽车经过了第3站,抱着购物袋的家庭主妇们下车了。这里是一片住宅区,伊西丝有些后悔当时没有选择此处的房子,使自己今天的公共汽车之旅减少一大半的路程。
这都是为了奥西瑞斯。作家需要安静的环境,尽可能地远离闹市,因而他们的房子也就定在了城市近郊的富人区。有车在手时,伊西丝并没有感到过漫长,她只要适时出门,就不会因交通堵塞而耽搁。可公共汽车就不一样了,只多一站也意味着苦头的继续。
伊西丝忽然觉得,奥西瑞斯当然得为自己现在的“遭遇”负责。不仅仅因为住宅,还因为他通常在写作的日子里关上手机,拔掉家里的电话线,同时关闭网络。在5点半以前,谁也别想联系上他。奥西瑞斯有一辆黑色的悍马H2,开起来既平稳又迅速,从伊西丝的学校到家中只用不到半个小时。但作家的个人习惯使这样的便利化为了泡影,伊西丝没法在学校等到那么晚——尤其是在夜色很早就会来临的秋冬季节。
他真该改一改这样的毛病了。他必须知道,自己是奥西瑞斯·米歇尔,而不是避世的霍华德·休斯。
伊西丝怏怏不乐地想了想,认为是时候对丈夫提出这样的要求了。挤公共汽车的经历一次就已经足够,她不希望自己还会有同样的体验。
哭闹的小婴儿被一只橡皮奶嘴吸引了注意力,车里的声响顿时变得单调了。发动机的“呜呜”吼叫之外,男人们沉重的喘气和时而出现的喷嚏声,是空气中最主要的噪音。伊西丝不怎么舒服地皱了皱眉头,她宁愿一路上都看着身边的女孩,也不想把目光分散在男人那些气味浓重的大衣上。
吉他女孩的脸仍向着左边的窗外,伊西丝能从玻璃的倒映中看到她慌乱的表情。女孩对她的一举一动似乎十分在意,就连伊西丝微微地侧了侧身子,也能引来她紧张的一瞥。
她为什么要躲着我呢?
伊西丝弄不明白。她的记忆里没有这样叛逆的女孩,古典文学专业的课堂中大都是些无法决定去向的书呆子,不像艺术学院里的人们那样活泼。而伊西丝自己的交际圈同样很小,有限的熟人中也找不到会如此穿着打扮的人。她与对方素未谋面,可对方却这么在意她——这真是件有点儿不寻常的事。
她刚才还挺凶,可现在为什么又要把自己藏起来了?
难道是因为她看到我柔弱的样子,产生了歉意?
一般来说,教师因为职业的关系很容易这么想,而真实的原因大多并非如此。所以伊西丝很快就自我否定,把这无聊的猜测丢远了。她决定停止胡思乱想,用构思论文的内容来打发余下的时间。
第4站不久就要到了,事实令伊西丝发现了自己的失策——她不该选择靠近驾驶员的座位,随着车辆的减速,发动机刺鼻的气味也扑面而来,呛得她和许多人一样,不住地咳嗽起来。
“这台破车恐怕比我的年纪还大!看到了吗?它正倚老卖老呢。”838路司机俏皮地自嘲道,把不少人都逗乐了。
伊西丝却没有心情和他们一起笑。她咳得相当厉害,就好像整个肺部都充斥着汽油挥发的臭味。没有什么比新鲜空气更好的礼物了,只是傍晚的天气冰冷,拥挤在车里的人们全都把窗关得严丝合缝,免得冷风吹着他们。
太不幸了,一个多么悲惨的夜晚!奥西瑞斯应该知道,她为他做出了怎样的牺牲!回到家后,她完全有理由好好地抱怨一番。
伊西丝还在寻找着责怪的对象,清新的空气已经漫过了她的周身。带着些许凉意的风从敞开的车窗中飞入,无忧无虑地在嬉戏着,将那些令人作呕的汽油味席卷一空。伊西丝甚至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闻到了夏日里大海的气息——那种淡雅的,足以湿润人心的味道。她快要陶醉了,以至于当装樱桃酱罐头的纸袋从腿上滑落时,伊西丝被那轻微的声响吓了一跳。
真不是时候!
她埋怨着玻璃瓶的打扰,回过神来,却吃惊地发现身旁的吉他女孩正向自己投来关切的目光——虽然羞涩的成份没有减少,但这倒让她此时的表情显得格外可爱。
“妳还好吗,夫人?”吉他女孩小心翼翼地问道,比刚才的伊西丝还要不安。
她的左手仍搁在拉开的车窗上,迎面吹来的冷风正使她那些纷繁复杂的辫子不停飞舞,宛如五朔节花柱上的彩带,蕴含着破碎、自在的美感。
是她及时地打开了窗,是她挽救了伊西丝的呼吸。尽管后边的说法显得夸张,但年轻的讲师对此深信不疑。
“关上它吧,妳会着凉的。”不知为什么,伊西丝觉得自己也必须付出相等的东西——关心。或许这还是先前的那种自欺欺人,但如此强烈的表现欲,却是前所未有的。
“不,不用了。”吉他女孩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妳看,我并不冷,可妳倒是需要新鲜空气。妳一直在咳嗽,不是吗?”
这孩子果然是在意她的。
伊西丝感到了惊喜。9岁时,她从父亲那里得到一只纯种的柯利牧羊犬幼崽作为生日礼物——那曾是她一生中最开心的时候。可现在看来,还有比这更好的。
“谢谢,但我们该把它关上一些,既能促进空气流通,也不会感到冷。”讲师建议道。
女孩慌忙答应了,她显然有些心神不宁,甚至险些在转身时将辫子甩在伊西丝的脸上。讲师对此一点儿都不生气,相反,她认为这女孩正在进一步暴露出可爱的本质。
唉,该说什么好呢?为了取悦我,她已经慌不择路,像个值得我去疼爱的小妹妹了。
奥西瑞斯……奥西瑞斯为什么就从不表现出可爱的一面呢?
伊西丝又想到了一些令她不快的事——丈夫从来都是一脸成熟、温和的样子,最大的兴趣是令她高兴,用烛光晚餐、小提琴音乐之类的事物给她带去快乐。这个男人永远都是那么完美——每年的版税收入在120万美以上,还时常跻身社区业余网球赛的三甲。伊西丝根本不用付出任何努力就能过上安逸的生活,同样地,她也不曾有过任何能让奥西瑞斯吃惊的机会。丈夫往往能猜到她的下一步行动,比如从她的神情中断定今晚一定会有酱汁熏鱼,而早早地从小酒窖里取出白葡萄酒;或者在家庭聚会上轻松揭穿她苦练了很久的小魔术,让她在侄子和外甥女面前抬不起头来。
事实证明,奥西瑞斯一点儿也不可爱。房子的问题先搁到一边不谈,他在截稿日前几天拼命折磨键盘的声音就够让伊西丝心烦的了!
对,就是这个——她终于找到了。她们必须就这个问题好好谈谈,奥西瑞斯应该把一些家务重新分给她,这样就不用浪费额外的时间,也不需要在最后几天赶稿子了。他总是做这做那,把所有的东西都独自处理完毕,一点儿余地都不留给伊西丝。
他到底想干什么?是为了自我标榜,还是为了增加妻子对他的依赖感呢?
伊西丝叹了口气,将那瓶樱桃果酱随意地放在她和女孩之间,不打算再想关于丈夫的问题了。
吉他女孩又偷偷地望了她一眼,微笑中还伴随着一点儿小小的尴尬。
一个腼腆的好孩子,装作泼辣的样子,对自己喜欢的人却很热情——伊西丝认为这是对女孩的最好评价。
但是……
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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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锅实在太烫了,伊安忒的指头只是不小心擦过它的边沿,就肿起了一大片红色。她捂住疼痛的指头,将它放在水笼头下反复地冲洗,这才感觉好些。可伊安忒忘了关上炉子,沸腾的肉汤立刻溢了出来,在嘈杂的蒸发声中使蓝色的火苗迅速窜红。还有不少汤汁溅到了地板上,要是不马上清理,房东就有可能为地板木料的损坏而命令她们支付赔偿金。月租只要850美元的两室小公寓——而且还附带浴室——本来就已经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恩赐,伊安忒不敢再旁生枝节,毁掉她们赖以栖身的小天地。
伊安忒的父亲是个只会写自己名字的穷木匠,她的家乡在缅因州的皮斯卡特奎斯县,一个偏远的乡下地方。如果不是在两年前当地的一次个人乐队聚会上认识了伊菲丝·克里特,说不定她此刻正在祖父留下的小农场里守着那群四处乱跑的母鸡。
坠入爱河,然后决定一起来大都市寻找她们的未来——这是两人在18岁时所经历过的最疯狂的事。两个女孩竟然离经叛道地相爱了——闭塞的小镇立刻就把她们当成了不可接受的怪物。为此,伊安忒的父亲带上猎枪,开着破烂的小卡车在州际公路上发疯似地追杀了她们将近两个小时,才因为发动机熄火而被迫放弃。在那个时候,伊菲丝的摩托快得像风,伊安忒紧紧地搂着她,感到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了飞行的滋味。
但很快,救命的摩托就被卖掉,成了租房的押金。她们的运气也还算不错——都有高中文凭,因此申请到了自己期望中的学校和奖学金。现在,伊安忒正在一家护理学院就读,向着成为护士的目标前进。伊菲丝的梦想则是拥有自己的乐队组合,录制自己的专辑。
而在这一切实现之前,月租850美元的小公寓、工作、学习、简单的一日三餐,差不多就是她们全部的生活。伊安忒曾设想过让她们的爱情变得丰富多彩,但假如吵架也算其中的一项,伊安忒宁愿自己和伊菲丝永远生活在单调中。
她跪到地板上,费力地弄干净每一滴水,将早已掉了漆的廉价木板擦洗得几乎闪闪发亮。或许她该在最近的一个休息日里来次大扫除,让公寓焕然一新,也使伊菲丝的心情有所好转。
电视上说,百分之五十的家庭矛盾都来自于经济问题,生活上的不宽裕经常导致争吵和爱人间的责任推诿。伊安忒担心,关于饲养小猫的问题已经在她和伊菲丝之间引起了这方面的危机,还有盥洗室的新水箱,也很可能成为导火索。她不能再提这些了,否则伊菲丝会更生气的。
站起身,伊安忒看了看柜子上的那只旧闹钟——5点40分,是电视有氧操节目开始的时间了。肉汤可以用中火炖着,苹果饼则还要烤上一会儿,伊安忒决定先去为保持自己的苗条身材而努力几分钟。6点整是开饭的时间,在不用打工的时候,伊菲丝从来不会错过她们温馨的晚餐。虽然伊安忒对自己不怎么长进的厨艺少有信心,但伊菲丝总会夸奖她的……
要说幸福的话,或许就是在那一刻了。
这时,客厅里的电话响了,十分急促,就好像线路那一头的人正被困在冰天雪地中等待救援。
但愿不是银行打来的,伊安忒想——那笔500美元的信用卡透支款已经拖了半个月,去哪儿弄这笔钱一直是困扰着她的严重问题。
“你好。”伊安忒忐忑不安地拿起了电话。
没有什么笑里藏刀的银行职员,她听到的是一个哭泣着的女声。“伊安,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了!”
伊安忒听出这是潘蜜拉,一个她和伊菲丝在圈子里的朋友。“出什么事了?”伊安忒自然而然地问道。
“是玛姬!是玛姬!她去找别的女人了,她们上床了!”潘蜜拉的声音在颤抖,万分的悲痛使她言语不清。“那是个有钱的女人,她说可以帮玛姬办画展,还介把她介绍给美术馆的人。所以玛姬就和她上床了……我、我全看见了……她们没想到我会提前回来……我全听见、全看见了!”
伊安忒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可她显然能听出问题的严重。“听好,潘蜜拉,如果妳不冷静下来,我就没法帮妳了。”
伊菲丝为什么还不回来呢?
在潘蜜拉断断续续的哭声中,伊安忒忽然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
结伴去打保龄球的男人们下车了。距离第5站不远的地方就是小型体育中心,不事家务却又喜好交际的男性经常去那里运动,在没有妻子在场的情况下畅饮啤酒,大谈女明星的酥胸美腿、风流韵事……
伊西丝松了口气。这群男人留给她的印象仍然是鬼鬼祟祟,但无论他们将要去祸害谁,这个人都不会是伊西丝了。他们最好只是去做运动,不然,当某天警方要求协助调查时,伊西丝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指认他们。
保龄球也是种无聊的兴趣——骄傲的讲师这么认为——只有步入中年、大腹便便的工薪阶层才喜欢它。伊西丝的父亲今年60岁了,是马术俱乐部的一名资深会员,广受尊敬。她的母亲与父亲同龄,精通陶艺和盆栽,有属于自己的工作室。伊西丝和奥西瑞斯在闲暇时则和出版界的熟人玩网球,或去社区会所和邻居们打桥牌。
那么这孩子呢?她的爱好……唔,显而易见,是音乐。
“妳经常弹吉他?”她问身边的女孩,想要试着去了解对方。
“是的。”女孩回答说,“这也是我谋生的活计。”
“谋生?”
“嗯,我在几家酒吧演出,也去到钱人的聚会上去,给他们唱几首歌,赚一百美元。”女孩随意地说道,看来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她的父母是失败者,或许还吸毒成瘾,全家人挤在由废弃仓库改建的肮脏公寓内,靠救济金度日……所以,年幼的女孩才被迫当上了流浪艺人……
与文学为伍的生活使伊西丝拥有了非凡的想像力,甚至没有从对方那里得到任何相关连的信息,她就已经开始了假想。可不管怎么说,她对吉他女孩的好感正随着同情一起增长。伊西丝在学生时代也打过工,父亲虽然对她呵护有加,但同样赞成她自己挣零花钱的打算。不过,她并非去餐馆端盘子,而是穿上整洁的工作装,在纽约公共图书馆里从事精美文献的整理。她的舅父是有名的档案学专家,只用一个电话就为外甥女找到了合适的职位。
“这样很辛苦,不是吗?”伊西丝为女孩感到惋惜,“为什么不去学小提琴呢?如果能得到乐团的青睐,将来……”
“这是个不赖的主意,但不是我的愿望。”女孩摇了摇头,善意地苦笑着。“我喜欢流行音乐,吉他才是我寄托梦想的地方。我觉得,人首先应该遵从自己的心,然后再去考虑其他的。”
伊西丝为之扼腕,却依旧表达了赞许。人首先应该遵从自己的心——说得真好。
这个女孩身处逆境,却没有随波逐流,始终坚持着自我。相比之下,奥西瑞斯就差多了。他在高中时是学校橄榄球队里最优秀的四分位,灵魂人物,球场上的指挥塔,所有女生中唯一从未对他表现出迷恋的大概只有伊西丝了;他也热爱橄榄球,曾计划过自己在橄榄球巨人队的职业生涯,甚至说过要进军超级碗,夺取NFL冠军。
然而,奥西瑞斯最终放弃了。他是佐治亚人,南方佬。他的父亲——一位会在每年4月9日把南部同盟旗挂上房顶的海军陆战队准将,希望儿子在服完兵役后从事更能体现出传统上流社会气质的工作。运动员是不错,但作家更好;再者奥西瑞斯有这样的天赋,他的骑士冒险小说和历史小说很早就受到了读者的广泛欢迎。
伊西丝本以为男孩会有所反抗,没想到他在一开始就答应了父亲的劝告,丢掉头盔和运动服,成了电脑前的奴隶。他不再打橄榄球了,充其量只是在每个星期天给社区少年队当义务教练。同时,他开始研究网球和高尔夫球,并怂恿妻子和他一起训练,参加俱乐部的比赛。伊西丝知道,奥西瑞斯不喜欢网球,他的热衷纯粹是一种伪装。他这么做,只因为网球、高尔夫都是头面人物们的运动,符合他和妻子的身份,能够巩固他们在社交圈的地位。实际上,为伊西丝提供助力的大学校长、文学院院长,还有出版社的头头脑脑,全都是奥西瑞斯在打网球时结交的好友。
他真是功利到了无以复加的境地!做每件事时都只想着怎么得到好处,甚至不惜以牺牲梦想作为代价!他的心灵是如此卑微、如此低下,一个流浪少女也要比他高尚得多!如果这个孩子也像伊西丝一样出生名门,那她一定会忠实于自己的理想,成为最有名的吉他演奏家、摇滚明星。
“让虚伪的上流社会见鬼去吧!”——这句伊西丝梦想了无数次却又始终无法说出的话,一定会由她来宣告的!
第6站的招牌渐渐在黄昏的阴影中出现,838路的司机打开了车厢中的照明灯。在洁白的光芒下,女孩的面容异常清晰。伊西丝能从那里看到一份对生活的自信,看到一丝坦然的微笑,还有那许久不见的纯真……
但这一切都无法如另一个发现那样令她怦然心动——女孩单独在左耳上戴了两只银色的耳环。
特殊的标志!
她一定是那个群体中的一员。那个群体对伊西丝来说一直具有浓重的神秘感,她也渴望与她们中的成员有所接触,只是举棋不定的心情使她错失了许多时机。现在,在无意间,她的愿望终于得到了实现。
而且,对方还是喜欢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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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蜜拉的嚎啕大哭和语无伦次的叙述终于结束了。圈子里的另一些朋友已经赶到,劝走了伤心欲绝的女孩,并在电话里让伊安忒放心。“我们会照顾她的,没事了。”朋友们叹着气说,“妳真叫人羡慕,伊安,伊菲丝永远不会出那样的问题,她是那么忠实于爱情……”
挂上电话之后,伊安忒打算接着做那份小猫的观察报告。与刚才相比,时间又过了5、6分钟,但伊菲丝仍没有回来的迹象,门外古旧的楼梯上听不见她往日里轻快的脚步。
玛姬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伊安忒想,在认识之初,她就觉得这位刚出道的小画家有些纵欲无度——在酒吧里与许多女人调情,态度暧昧,甚至当着潘蜜拉的面作出勾引其他人的轻浮举动。伊安忒从来就不喜欢她,但仍然以为她不过是在开玩笑。直到担忧终于变成了现实,她才开始庆幸玛姬没有缠上过伊菲丝。
只为钱,只为办一次画展就出卖了爱情和身体……这样的事,是伊安忒深恶痛绝的。在她看来,爱情才是世界上最伟大、最有价值的存在,是任何东西也无法交换的。
她爱伊菲丝,伊菲丝也爱她——这样就足够了。是伊菲丝把她从那个肮脏、落魄的小农场里解放了出来,使她逃过父亲的毒打和与母鸡为伍的生活。伊菲丝让她有了希望,有了目标,有了对幸福的追求……正像朋友们所说的,伊菲丝总是那么忠诚。即便有女人愿意为她出钱组建乐队、办演唱会,她也不会背叛伊安忒的,也不会……
女孩丢下笔,把笔记本也合上了。
伊菲丝会这么做吗?
她在音乐方面才华出众,只是缺少被发现的机会。如果一个有钱的女人答应为她提供一切,只是需要一些“交换的条件”,伊菲丝会同意吗?一笔10万,不,只要5万美元的赞助就能让一个业余乐手少奋斗好几年;要是那女人还愿意把伊菲丝介绍给唱片公司,让她有办法在一夜间成名……
哦,上帝啊!
为什么我会产生这样的奇怪念头?我应该无条件地相信她才对啊!伊安忒·克里特,我的姓名——她妻子的姓名——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证明我们之间的爱情了!5万美元、一场演唱会、录专辑的机会,这些东西,难道会超越我对她的价值吗?
理直气壮地提出了反问,伊安忒却顿时失去了几秒钟前的自信。
在小农场里,如果有人愿意出哪怕5千美元,她的父亲也会毫不犹豫地卖掉她的。伊安忒的家务手艺非常普通,烹饪技术也很一般,除了耐心——也有人说是迟钝——之外没有任何特长……也许,什么都不会的她,根本不值这个价……
为什么伊菲丝还不回来?是因为我的任性惹恼了她,还是因为她不愿再继续这贫穷的生活了呢?
她是去找那个有钱的女人了吗?她是打算就这样离开我吗?
不,不会的,这些都只是我的胡思乱想。她的衣服,她的乐谱,所有的东西都还在这儿,伊菲丝不会离开我的,她会回来,和我一起吃晚餐的。
宠物小猫,还有盥洗室的节水水箱,我都不会再提了。
我不希望她再生气,我会什么都顺着她的心思,我会给她最好的!香味扑鼻的肉汤,还有金黄色的苹果饼……对,尤其是苹果饼,伊菲丝最喜欢它了……
只要我把它们从炉子里取出来……
伊安忒从恍惚中猛然惊醒,弥漫在整个客厅中的焦味和从炉子里冒出的黑烟都在告诉她:她有大麻烦了。
……
第7站是一处办公区,几个带着手提箱的推销员下了车,车厢里又空了不少。克林顿时期的景气状况已经过去了,上班族的忙碌时间似乎也在增加。
说不定明早的新闻里就会有“推销员持枪抢劫办公楼”的消息了,伊西丝毫无根据地猜测道,或者他们不是普通的推销员,而是装扮成推销员的克里姆林宫间谍,正计划去谋杀叛逃的前克格勃军官。
她一直想写本侦探小说。
比起文学评论之类的深奥作品,现在的孩子们应该更喜欢侦探小说和冒险小说的作者。这样的作品浅显易懂,即便没有很高的文学修养也依旧能够理解。
如果我写了这样一本有趣的书,她会更喜欢我吗?
伊西丝想着,不由自主地又一次转过身,望向安静的吉他女孩。
她爱读什么样的书呢?或许这是个很好的话题,可以拉近她们之间的距离。但冒昧地提出实在有点儿不拘礼数,还会被认为是个多嘴的探听者,伊西丝不愿承担被女孩讨厌的风险,因而有些踌躇。
在不经意间,她的目光更为灼热,仿佛要立刻抓住这个孩子,问个究竟。吉他女孩似乎感到了尴尬,打算做些什么来抵消自己羞涩的心情。于是,她从背包里取出一本书,放在腿上读了起来。
这书有着湛蓝的封面,标题的下方绘着一株细小的风信子。伊西丝当然认识它——最新出版的《萨福评传》。
正是凭借着这本在文学界广受好评的传记,伊西丝才获得了通向教授地位的阶梯。她从16岁开始出版第一本书,迄今为止,《萨福评传》是她最满意的作品。
不过,这一位读者的出现却叫她惊讶万分。她一直以为,读这类作品的,都是些有身份的文学评论家,或是学校中的研究者。她从来也不能想像眼前的场景——一个颓废音乐人打扮的女孩正翻动书页,以沉静的姿态,体会着爱琴海的风……
“妳、妳喜欢这本书吗?”伊西丝忍不住问道。
“是的,是的……当然。”吉他女孩犹豫着点了点头,看来她还有些放不开。“我、我很喜欢索菲娅·巴尔诺克的作品,她的书我差不多全都读过。像《伍尔芙与奥兰多,共同的救赎》、《萨特灵魂的另一半》、《安娜·阿赫玛托娃》,哦,还有《我希望自己成为影子》,她16岁时的处女作。”
索菲娅·巴尔诺克是伊西丝小时候最仰慕的诗人,因而也就成了她的笔名。这是父亲的主意,目的在于使女儿免受崇拜者和书迷的骚扰。除了她的编辑和大学中的教授们,外人里谁也不知道伊西丝就是这些书的作者。
“妳也喜欢、喜欢她的书吗?”女孩试探着问道。
“很喜欢。”伊西丝在对待个人成就方面向来十分自负,“妳见过她吗?”
“不……不,没有。”吉他女孩遗憾地笑了。“喜欢索菲娅·巴尔诺克的人都知道,她是个隐士,一位藏身于晨曦间的缪斯。没人见过她,也找不到照片,我们都说,她一定受着上帝之光的保护,获得了隐形的力量。”
她竟然能用这样文学化的句子?
惊喜之情再度浮现,伊西丝对这个女孩的兴趣比刚才更为强烈。她注意到《萨福评传》的页边上做着笔记,便下意识地凑近,想要知道对方给作品的评价。
给奥西瑞斯的樱桃罐头抵住了她的腿,伊西丝没有多想什么,就把纸袋扯了起来,丢在脚边。
“对于萨福,男人们无疑是充满妒忌与怨恨的。”这句话被仔细地录在了书本上,“所以奥维德以夫权主义者的丑陋虚构出了不存在的法翁,以雄性的残暴和自大将萨福的命运终结于卢卡斯悬崖。千百年来,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这充满恶意的诽谤却被无数人当成神话,甚至用歌谣和绘画来传颂——男人掌握着舆论,他们是多么地聪明啊!就这样,萨福,这个任何男人都没有能力去征服的女性,终于在她死去几百年后,被一群无耻文人用下作的手段玷污了。”
太好了,这正是我想要集中说明的!
女孩接下来又写了一段——“但我们不用感到悲伤,也不用为此气恼。敌人最终所丑化的并不是萨福,并不是我们,而是他们自己。在萨福面前渺小异常的奥维德正在向我们展示,唯恐奴隶获得解放的奴隶主,是怎样生活在自卑与恐惧之中的。”
“天啊,这是妳自己的观点吗?”伊西丝将手压着心口,几乎要大声叫出来了。女孩的评论与她不谋而合,这使她激动万分。
“是的。很浅薄,与索菲娅·巴尔诺克的观点相比只是皮毛。”吉他女孩自嘲地对伊西丝眨了眨眼。“她擅长将自己的看法隐藏在叙述中,给人恍然大悟的感觉。而我做不到这一点,只能明确地写出来。”
不,完全不是这样的!她根本不打算玩那些花样,她也想简单明了地进行表达——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可奥西瑞斯说不行。在为她审稿时,丈夫着重指出了大部分这样的句子,并奉劝妻子,应该将对男权主义的批判和嘲笑融于行文中,而非大张旗鼓地秉笔直书。
“亲爱的,妳得明白,”奥西瑞斯告诉她,“那些文学评论家有一多半是大男子主义者和保守的共和党人、基督教徒,如果妳那么写了,妳就将会在报纸的文学版上看到这样的头条——‘索菲娅·巴尔诺克为同性恋大唱赞歌,挑唆女人破坏家庭的正常秩序。’自然,妳也就休想拿到那个教授头衔了。”
同样地,她的编辑也是这么告诉她的。
“但我觉得……”女孩认真地思考了一番,道,“清楚地说明,应该会更好一些。采用犀利的笔锋不容易让女孩们误解,能够减少书中的无奈,增加反抗和战斗的气息。”
“无奈?”
“对……”吉他女孩顿了顿,还是如实回答了。“在我看来,这是索菲娅·巴尔诺克唯一需要改进的地方。她的书总有点儿自我放逐的味道,就像是……受到了外部力量的压迫,而不得不改变初衷……”
她说的一点儿都没错!
伊西丝突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意识——某个人正在试图控制她的生活,剥夺她与生俱来的自主权。而这个人就奥西瑞斯,她完美无缺的丈夫。
这个男人总是首先考虑并安排好一切,然后再把全部的结果交到妻子手中。伊西丝所要做的就是享受,或者说,承受。他始终面面俱到,令伊西丝在家中很少有表现的必要;他从不鼓励她参与任何决定,却始终能猜透她的心思,很少让她失望。
伊西丝曾认为这是一种幸福,并且把奥西瑞斯看作一件值得夸耀的财富,是她对于同事们的最大优势。然而,吉他女孩的话终于使她明白,奥西瑞斯只是把她当作一只装饰用的漂亮娃娃,只是在拿着安逸和舒适剥夺她的自主权!新的《玩偶之家》正在现实中上演,伊西丝就是戏里的主角!这样的生活继续一天,奥西瑞斯对她的控制也就更深一步;迟早有一天,他会完成对她的洗脑,将她彻底变成“泥娃娃老婆”。“妳的事都由我做主,都由我指点”——没错,阴险的奥西瑞斯就是这么做的!
多么糟糕的男人,多么世故的丈夫啊!倘若哪天伊西丝影响了他的前程,他必定也会学海尔茂,用肮脏的词语辱骂她,用卑劣的手段抛弃她的!
幸运的是,娜拉已经在抛弃到来以前被唤醒了。被一个与萨福一样独立自主的女孩从虚伪的家庭迷梦中惊醒了!
必须独立!她对自己说,奥西瑞斯休想再控制我一分钟!
谢谢,带着吉他的女孩。
伊西丝已经完全可以肯定,这个孩子绝非外表看上去那么粗俗了。破旧的流浪者服饰中隐藏着深刻的想法;厚重的眼影下有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她的肌肤一点儿都不粗糙,处处体现着无价的健康。哦,还有她的笑容,那真诚的目光宛如教堂中的烛火,毫无私利,纯净圣洁。
奥西瑞斯从来不会有这样天真的笑容,那个男人的微笑必然有着令伊西丝麻痹大意的目的!
最重要的是,这个孩子一定喜欢我。伊西丝不厌其烦地反复提醒着自己——她不会把我视作玩偶,相反,她热爱索菲娅·巴尔诺克,崇拜她——那正是我,她理应爱我,她也必然爱我!
伊西丝完全能确信这一点。
就像她一直认为的那样,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领域,也应该警惕地保持着领域的封闭,拒绝着其他个体的接近。如果不是因为喜欢着对方,伊西丝是绝不会主动向她微笑的。关心什么的自然也不可能,而与一个陌生人如此无拘无束地讨论兴趣和文学,就更是天方夜谭了。
一见钟情虽是小说里常见的情节,但生活中其实更多。谁又能保证,女孩最初的那一抹羞涩,不是因为萌动的爱情呢?
领导光荣革命的玛丽女王与花匠的女儿弗朗西丝·阿普斯利,一对身份悬殊的恋人,不也是从这样的惊鸿一瞥开始,书写那段传奇故事的吗?
这将是伊西丝的下一本书,她的第一部小说。而在这以前,作者自己就将首先体会到女王的感受,与叛逆却富有才华的流浪少女擦出爱欲的火花!这段情感可能并不会产生结果,但它必然使伊西丝终生难忘,因为,那将是她第一次按照自己的愿望去爱!
第8站到了,838路车猝然停下。司机火冒三丈地摁了几下喇叭,从窗口探出脑袋,用粗鲁的话警告着一条横穿马路的小狗。
纯粹是出于无心,伊西丝的高跟鞋碰翻了放在地上的食品袋,那罐智利樱桃酱顿时倾倒出来,沿着座位下的空隙一直滚到车厢的末尾。一个正准备下车的老太婆捡起了它,“这是谁的果酱?”她抱着玻璃罐,用颤巍巍的声音问道,“谁的果酱?”
没人回答。果酱原先的主人正沉迷于邂逅的梦幻气氛下,根本无心去注意这对她来说已经无关紧要的东西。
“上帝的礼物。”幸运的老太婆嘟哝着,“我又能多做些甜馅饼了。”她把罐子塞进手提袋,心满意足地和其他老人一起下了车。这里附近有一所养老院,想来她们都该是那里的住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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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饼完全毁了。心不在焉的厨师和过长的烘烤时间合谋杀死了他们,也几乎消灭了伊安忒最后的指望。
她本打算依靠一餐温馨的晚饭来挽回伊菲丝“疏离”的心,可现在,面前这一堆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物体,只适合成为废物箱的居民了。
她们的收入不高,节约是件很重要的事,如此的浪费行为只会增加伊菲丝对她的讨厌。
伊安忒没有心思去收拾厨房。她关上了汤锅下的煤气,将那堆破烂丢在餐桌上,打开窗户,任凭晚上的阴冷空气席卷着室内。而她自己则慢慢地缩进了沙发里,神情沮丧到了极点。
我对伊菲丝是完全没有用的,除了阻挠她,成为她的障碍,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能为她做……甚至于,我没有办法给她准备一顿像样的晚饭。
伊菲丝一定会更生气了。当她冒着寒冷、饿着肚子回家时,等待她的却是一团焦黑的面糊和满屋子的臭味——她还有什么义务要忍受这样待遇,还有什么理由继续留在我的身边呢?我只会破坏她的心情,让晴天变成雨天,把黄金变成稻草,与我在一起,只是在浪费她的生命!
换了任何人都会离开的,伊菲丝也没有成为例外的必要。在自暴自弃的同时,伊安忒的幻想也达到了新的高度。况且,她认为,那个有钱的女人能给伊菲丝带来一切想要的,舒适的生活、无忧无虑的人生,不用四处奔波,就能获得一个光明的未来……
这才是伊菲丝应得的未来吧?一个成功的舞台,却不是和我在一起。
我只是她的绊脚石,是她的克星!
伊菲丝是多么温柔的人啊……她什么都不说,可我全明白。她有着谁也无法抵挡的魅力,只要和她说过话的人,都会爱上她。随意地制造一次偶遇,就能用她的与众不同让那些对丈夫感到厌倦的富婆上钩。
可正因为我纠缠着她,伊菲丝才不能去追求那个有钱的女人;正因为有我的存在,她才无法放开双手,难以使出全力……
哦,太可怕了!这么多时间以来,我都对她做了些什么?!
伊安忒抱着膝盖,目光呆滞地望向前方。潘密拉哭泣的声音又开始在她的耳边回响,但伊安忒却很难再让自己产生同情了,她甚至觉得,对玛姬而言,潘密拉本身就是个错误的存在。
难道妳忍心看着爱人一辈子受尽穷困?
难道妳有权利永远束缚住她的人生?
为了自私的幸福,却要牺牲对方追求幸福的机会,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谈论爱情与奉献呢?
不!我不能成为潘密拉那样无能而懦弱的人,我不能让伊菲丝也像玛姬一般遭到朋友们的鄙视!我必须做些什么来解决这个问题——现在!马上!
事实证明,伊安忒不但是个有耐心的女孩,在某些时候,她也是个容易因幻想而冲动的孩子。几乎没有经过仔细的思考,她就决定剪断克罗托手中的丝线,用自杀来结束这一切……她认为,只要她就此死去,伊菲丝就不会再受任何限制了。
但是,下定了如此悲壮的决心之后,伊安忒又发现了另一个急待解决的问题——自杀的方式。
虽然合众国宪法修正案第二条保证了公民合法持有枪支的自由,但克里特家并没有枪。400美元足够她们俩舒舒服服地过上一个月,习惯于精打细算的伊安忒决不可能把钱浪费在这样的无聊事上,也就无法采用这种简便快捷的方式……同理,两个经常要在床上疯到凌晨时分才相拥而眠的年轻人,也不会在家中准备安眠药这一类不必要的东西。
窗外就是范威克高速公路,飞驰而过的车灯吸引了她——去那里自杀是个不错的主意。可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车辆的快速冲撞将导致大范围的骨折,碾压会使血液迅速向未破损部位聚集,而随后的拖行将引起大面积的擦伤……尸体会膨胀、扭曲,面目全非,并在车轮下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一个漂亮的小护士绝对不能这样死去……
那么就试试跳楼吧。她们的小公寓就在顶层,阴雨天气里还要经历漏水的考验——所以才只要850元的月租。
不过……以跳水运动员的姿势一跃而下固然简单,但接下来的场面可能就没有那么美好了。着地时的挤压、摩擦和震荡将会造成骨骼和脏器的多重损坏,四肢的的形状会发生奇妙的变化,白色的骨头将从关节处戳出来,裂开的脑袋会和烂柿子有着相似的视觉效果,当然,不要指望你在饱受痛苦折磨后死去时还能拥有一口完整的牙齿。
伊安忒吞了吞口水,随手关上了窗……反正焦馅饼的味道也散发得差不多了,她对自己说。
应该选择上吊——她意识到她们还留着一些捆行李用的绳子。只是……房顶上并没有适合挂绳子的位置;天花板则早已霉烂,伊安忒正打算筹些钱,请人前来修理……脆弱的吊灯无法承受她的重量,伊菲丝收到的账单中又会增加一笔额外的费用……
也许她可以向电线寻求帮助,楼房的变电箱年久失修,也没有上锁。可伊安忒又想起,几个月前这幢楼里发生了一次大规模的停电,原因在于一只老鼠咬坏了变电箱里的电线。住户们在把烧焦的耗子从那里移开时抱怨连连,责备这可怜的小东西给大家添了麻烦。特别是二楼的威尔先生——他有严重的哮喘,断电使呼吸机无法工作,险些要了他的命……
此外,近期的新闻里说:有人在贝尔蒙特田径场附近叫了辆出租车,特意驶到法罗克韦,准备从那儿跳进牙买加湾。聪明的司机察觉了他的企图,就在路上用闲话的方式把人体在咸水中被海洋生物腐蚀后的惨状详细叙述了一遍。这位当事人听后思考了一分钟,说,“那么,请送我去乔治·华盛顿桥吧。”显然,他是想从那里跳进哈德孙河的淡水里……结果,司机只能把他载到了警察局,让警察劝说他放弃溺水自杀的愚蠢企图。
这件事被报纸当作笑料,而伊安忒也不打算用会引起人体肿胀的溺水,来为自己坚持了3年的瘦身事业划上句号。煤气自杀也被随即否定,因为伊菲丝回家后的第一个习惯性动作就是打开门旁的电灯开关……
最终,别无选择的女孩决心割开自己的动脉,尽可能完整地死去。她从练习本上撕下一页纸,简单地写了一张类似遗书的便条——主要交待了各种重要票据的存放位置、近期需要支付的账单、开始涨价的蔬菜种类和使用老式电炉、冰箱时的注意事项……“我真希望永远当妳的管家,即使不能再爱妳。”她在信的末尾这样写道。
接着,她从厨房里取了一柄锋利的切肉刀,作为自杀的工具。这把刀是单独买来的,就算弄脏了,也不会破坏整套烹饪工具的完整性,伊菲丝还能继续使用它们。
为了减轻切割肌腱时的剧烈疼痛,伊安忒将自杀的地点选在了盥洗室。她决定先在浴缸里放满水,然后再将流血的手腕浸没。
这里的水笼头就和楼房一样古老。水管上布满铁锈,无论清理几次,它们都会轻易地重新冒出来;水流量也相当可悲,从来都没有超出过小拇指的粗细。或许在它能够注满整个浴缸之前,伊菲丝就已经回家来了。
这样的现状令伊安忒不免有些着急。她把刀子搁在一旁,跪在浴缸边,用力拧开老化的笼头,试着想令水流达到最大。
不料,如此的举动却立刻酿成了灾祸。水管在爆裂以前没有给出任何征兆,冰凉的水流瞬间便冲破腐烂的水阀,以不可阻挡的势头喷射出来。伊安忒在尖叫声中经受了一次突如其来的洗礼,全身都湿透了!随即她意识到了更严重的麻烦——喷出的水越过盥洗室敞开的门,直接溅在客厅的木头地板上,并迅速向附近的沙发和冰箱扩散。
这下房东一定会要我们赔偿了,我们可没有那么多钱!这太糟了!
生活费的问题对伊安忒始终有着巨大的杀伤力,她再也顾不上自杀,连滚带爬地冲出浴室,用力关上那扇并不能起到什么密闭作用的门。而在接下来的一、两个小时里,与水阀做斗争,以及痛哭流涕地清理房间,当仁不让地成了护士小姐今晚的首要工作……
……
[ 本帖最后由 LordChinese. 于 2008-1-1 12:11 编辑 ]小S说不想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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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rdChine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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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ID25739 帖子2902 来自上海自由市 发短消息 加为好友 当前离线 6# 大 中 小 发表于 2007-11-20 11:32 只看该作者
我觉得能和上天诸神媲美,
与妳并肩,四目相视。
聆听妳的倾诉,
欣喜如此,甜蜜如此。
妳的笑容醉人,
直叫我的心脏
在胸膛中跳动不宁。
注视着妳,波洛赫,
我的唇便无法发出声音,
我的舌头已然凝结。
温暖的火焰
突然间侵蚀着我的肌肤,
双目不再有光明的视觉,
两耳被蜂鸣无情地填塞。
我汗水淋漓,颤抖占据着周身;
我变得苍白,比草叶更为无力。
仿佛我已被夺走了呼吸,
身处垂死之际。
……
《给安娜多丽雅》里的句子在耳际回荡着,伊西丝觉得自己已经能够真实地体会到萨福的心情了。那种陶醉在对年轻女孩的爱恋之中,寻求解放、寻求自由的感受,是多么美妙啊!她感到自己的灵魂正在渐渐融化,身体则不由自主地渴望着与对方的亲近。她宁愿自己被地狱的烈火灼烧,因为在那以前,她恐怕就会在欲火中化为灰烬。啊!伊西丝不由在心中感叹,能拥有这样的爱情,又有什么是她所不能付出的呢?
她再一次望向吉他女孩,对方的微笑灿烂依旧。当然,她爱她——伊西丝完全确信。
感谢上帝,感谢坏了的BMW,感谢这辆老掉牙的838路公共汽车,感谢拥挤的车厢。整个北半球都处于秋季的萧瑟中,可伊西丝却能在这里找到一片小小的春天。
然而,现实却显得有些残酷。第9站快到了,女孩提起吉他,打算离开座位,下车。
“妳要走吗?”——要离开我吗?伊西丝露出了悲伤的神情,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不愿做代数题的年代。
“是的,我到站了。”吉他女孩看上去也很遗憾,她苦笑着耸了耸肩。
可这里已经是富人区的一部分了……
“我不住在这儿,”似乎察觉到了伊西丝的疑惑,女孩补充道。“我只是在这里工作,晚上6点到8点。”
原来如此,我早该想到的。伊西丝点了点头,失望的阴云稍稍消散了一些。这一带住着不少有钱的艺术家和运动明星,以他们为主要顾客的酒吧里时常能见到前卫的音乐人。这样就好了,讲师对自己说,今天的分别不会意味这场爱情的终结,相反,它是思念的开端。只要在5点半时登上这辆838路,她就能遇见爱她的女孩,获得渴望的爱情。
没错,不用着急——就像司机提醒她的那样。尽管电闪雷鸣能给人强烈的震撼,但细水长流才是爱情的真谛。伊西丝告诉自己,她应该等待,让时间和交流去培育这一株正在萌芽的幼苗……
838路到站停下,吉他女孩同讲师告别,还笑着朝她挥了挥手。伊西丝目送着她走向路边的一间艺术酒吧,像个寂寞的孩子一般默默地目不转睛。她记下了酒吧的名字——“THE PLANET”,心想,如果不能在车上遇见女孩,就直接去那里找她。也许她们还能在酒吧的储藏室里做爱,感受前所未有的刺激。
……
最后一站只有很短的距离,伊西丝和其他人一起准备下车,那群挤在车厢末尾的男学生也纷纷站了起来。天已经黑了,伊西丝不免有点儿担心——那些10几岁的“少年杀人狂”正偷偷地注意着她,显得犹豫不决。
她必须马上回家,然后锁好门!但愿警察的巡逻车能按时经过这条街,保护她不被伤害……
车门打开了,伊西丝几乎是第一个冲下去。她抱着公事包,根本没有想起那罐失踪的智利樱桃酱。她在人行道上小步疾走,慌张地逃避着人群;那些学生们则远远地待在后边,保持着相当的距离。伊西丝开始庆幸自己在上个月的社区会议上投了赞成票——居民们一致决定给各自房前的门灯装上更亮的灯泡,为夜归的邻居们提供更多的安全。
不过,所有的灯光也比不上一辆悍马H2的出现更能让伊西丝感到安心了。威风的越野车迅速超越人群,在讲师身旁的人行道边停下。一个高大魁梧的棕发男人从车里跳了出来,他虽是一身慢跑时的穿着,但健壮的肌肉和那个显眼的锅盖头,还是将他的军人体格暴露无遗。
奥西瑞斯按照父亲的吩咐在海军陆战队服役4年,是海湾战争中的青铜勋章获得者;92年时,他因为成功地救援了7名队友而被授予银星勋章,索马里人打进他腹部的子弹则又给他带来了一枚紫心勋章。他的家人和朋友以他为荣,只有伊西丝始终认为他是个不知死活的蠢蛋,而他写的冒险小说也都是“毫无文学价值的低俗作品”——尽管在年轻人中十分畅销。
“真不敢相信!妳竟然一个人乘公共汽车回来了。”奥西瑞斯迫不及待地搂住妻子,仿佛她是只急需保护的小鸽子。“我在5点半时打电话到妳的办公室,打算约妳去“法尔维”尝尝他们新到的龙虾。可伍德豪德夫人说妳的车坏了,只好改乘公共汽车……”
“所以你就装成一个体贴的好丈夫,出来接我吗?”伊西丝用力挣脱他的怀抱,愤怒地把对方推开。“我不像你想像的那样弱不禁风!”
奥西瑞斯意外地受到了打击,有些莫名其妙。“对不起,是我的错,我该早些去电话的。”他照惯例道歉,“如果我事先知道,我一定……”
看到了吧,伊西丝·米歇尔?这就是男人用来欺骗女人的花招!他总是先让我吃尽苦头,然后再举出空洞的反例,好向我展示他是多么有用、多么重要,让我觉得和他结婚是多么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不!绝不!我不会再受骗上当了!从今天起,我要追求真正的爱情!那个女孩爱我,我也爱她!我不会让任何人破坏我们的!
“坦白地说吧,奥西瑞斯。”伊西丝坚定地宣告道,“我们之间的一切都结束了!打电话叫律师来吧,我再也不会接受你那一文不值的虚情假意了!”
说完,她迈开步子,抬着头走了。伊西丝从来没有这么神清气爽,将胸中积压的愤慨一吐为快后,她感到道路的前方已是一片光明。
当然,家还是要回的。
她已经打定主意,明天不会去取那辆修好的BMW。破旧的838路将继续拥有一位年收入80万美元的乘客,因为它所承载的,是无价的爱情——至少,现在的伊西丝是这么想的。她不再担心有人会袭击她了,反正奥西瑞斯就在身后。
……
望着妻子意气风发的背影,年轻的丈夫愣了一会儿。但他很快就想起了什么,只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将一丝自嘲的笑容挂上脸庞。
“米歇尔先生,你好……”有人在和他打招呼——是那群和伊西丝一起下车的男孩。
“哦,你们好。”奥西瑞斯也朝他们挥了挥手。
他认识这些孩子,他们是社区少年橄榄球队的队员,邻居家的孩子,他的学生。
“米歇尔夫人没事吧?”孩子们担心地问道,并且解释说,“我们起先不能确定是她,她上车时看起来很难受,后来才好些。我们不敢和她说话,只好跟着她,看有些什么能帮她的。”
奥西瑞斯宽慰似地拍了几下学生们的肩膀,感谢他们,同他们道别。
伊西丝的脾气从小就很糟糕,社区里的小孩子们都怕她。而且因为高傲,即使是邻居,她也很少能记住那些与她没有太多接触的人。
前海军陆战队队员钻回车里,关上车门,拨通了岳父的电话。
“没事了,爸爸,她已经到家,您不用再去大学找了。”奥西瑞斯对瑞克·亚历山大说,“这真是个奇迹,我以为她在半路上就会因为受不了拥挤而下车的,所以一直注意着路边,想找到‘哭泣的小家伙’。您得承认,她虽然还很孩子气,但确实长大了。”
“哦,是这样的。她已经冲我发火了,和以前完全一样——找律师,要求离婚。嗯,结婚8年来的第42次,您记得没错,真有趣……好的,这个周末我们会来的,樱桃酱烤牛肉配波尔多红酒……顺便,我还想和您讨论些丛林的生活细节……是的,我的下一本书……替伊西丝和我向妈妈问好,再见。”
放下电话,奥西瑞斯叹着气。透过车窗,他看了看前方人行道上的妻子。
无论是那头金色的卷发,还是从不隐藏的任性,伊西丝都还和25年前两人刚认识时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奥西瑞斯自信,没有谁比他更了解这个女人了。伊西丝在文学方面才华横溢,只是不擅长交际,经常得罪其他人。她也爱好幻想,自我中心,容易感动,时而会冒出许多让人哭笑不得的念头。
她的另一个习惯则是——几小时内便会把这些全都抛在脑后,使因她而伤心的人更加难过。所以从小时候起,伊西丝就没有什么朋友。人们对她敬而远之,她也很少主动与人交往。25年中,只有奥西瑞斯一直留在她的身边,对她那可爱的怪脾气始终没有产生过任何的抱怨。
“既然你说你爱她,你就该怀着为她付出一切的决心。”奥西瑞斯又想起了父亲米歇尔准将的话,“作为一个男人,你有义务照顾她,儿子。让她幸福,否则你就不配当个高贵的南方人。”
奥西瑞斯记得,就在这次谈话后,他放弃了当橄榄球明星的想法,专心从事写作。打球的人时常丑闻缠身,而且根本不能照料家庭。成为作家则可以获得众多的空闲,同时,也能用自己的人际关系为伊西丝打通文学圣殿的道路。
最初是因为什么才爱上妻子的,奥西瑞斯已经不记得了。也许是因为伊西丝的美丽,也许是出于对这个孤独女孩的同情……这些都无关紧要。从友情到爱情,这本身就是一场艰苦的战役。要让一个人带去幸福如同坚守一座要塞,已经决定开始,就不应该中途退出。
况且,除了他,谁还能顺利地与伊西丝相处呢?
“说不定她又以为自己爱上什么人了。”奥西瑞斯自言自语地笑了笑,“12岁时声称爱上了我的姐姐,16岁时看上了我的妹妹,然后把她们忘得一干二净,在24岁时,又想要追求隔壁的高中生……这次,又是谁呢?”
对此,奥西瑞斯完全不担心——伊西丝只爱沉浸在幻想中,从不会有行动——说不定,她仍然连对方的名字都没有问。
奥西瑞斯发动汽车,缓慢地跟随着妻子。伊西丝的大衣又被风吹起了,米黄色的衣角在夜色中飞扬,正朝着奥西瑞斯所在的方向。
在法尔维餐厅预订的座位是7点,还有一个小时供她消气——足够了。按照长久的经验来判断,饥饿感能把伊西丝生气的时间缩短一半。
为了避免感冒,丈夫想,该让她多穿些了。
……
晚上10点,伊菲丝·克里特回到了那间古老的小公寓。门铃是坏的,她们得换一个;门板上的漆也掉了不少,该花十几美元重新清理一下了。
走进房间,伊菲丝习惯性地打开了小门灯。她感到奇怪——客厅里没有伊安忒的影子。平时,她的女孩都会在这儿看肥皂剧,直到11点才上床。
她去哪儿了呢?今天并不工作的日子。
伊菲丝从肩头取下吉他和背包,把装着外卖中国菜的盒子放在桌上。她看见了那一堆焦黑的苹果饼、伊安忒的练习本,以及一张写了几行句子的纸。她好奇地拿起来,然后……
“我不想成为妳的包袱,我会夺走自己的生命,解放妳。”
仅仅第一句话就令伊菲丝胆战心惊!她知道伊安忒是个容易胡思乱想的孩子,却没料到一次琐碎的口角竟会造成这样严重的结果!伊菲丝大叫一声,想要冲出门去。刹那间,她想到了公路、底楼、变压器……还有牙买加湾……
“是妳吗,伊菲丝?”盥洗室的门打开了,穿着旧工作服的伊安忒出现在那儿。女孩的头发全都湿透了,衣服上也沾满了水渍。她还拿着扳手,就像个真正的修理工。“妳去哪儿了?”她问。
伊菲丝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爱人——伊安忒不但活生生地站在眼前,而且精神振奋,全无沮丧的挫败感。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像是一个有自杀意向的人。
“这个问题暂时放到一边。”兴奋的女孩拉住她,把她带进盥洗室。这里的“洪水”刚刚退去,地上还是湿漉漉的。伊安忒指着已经更换完毕的新阀门,充满成就感地介绍道,“看,是我把它修好的!我也弄干净了地板,不用担心房东会告我们了。”
“很、很好……”伊菲丝无心进行这样的参观,“可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她举起了那封“遗书”。
伊安忒恍然想起了刚才的蠢事,急忙抢过那张纸,撕碎后将它们冲进了马桶。“这只是个小误会。”她笑着吐了吐舌头,“后来我想,既然我能独自修好这个,至少说明,我对妳还有点用……哦,对了,”她信步走出盥洗室,“我叫了披萨,西红柿青鱼口味的。”
“老天!妳差点儿吓死我!”伊菲丝追上去,抓住了她的肩头,一步也不愿让开。“妳不知道吗,伊安?妳不是什么累赘,也不是什么绊脚石,妳甚至不是一个普通的人……妳的价值,就是我生存的意义。”
伊菲丝的眼睛如同黑色的宝石,闪烁着的光芒中看不见丝毫的阴影。当她们的视线在默然中相互交织,凝重却甜蜜的空气轻易就让伊安忒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她像条小鱼那样滑进了伊菲丝的怀中,呼吸着她的气息,贪心地享受着每一刻。
不需要再辩解什么了。按东方人的观点来看,爱人间的缘分从神话时代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对于真正相爱的人而言,小小的争吵也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调味料。
“这是给妳的。”伊菲丝从口袋里拿出一些钱,放在伊安忒手中。
“300美元?妳从哪儿弄来的?”伊安忒惊讶道。
有钱的女人——这个词组又开始在她的想像中徘徊了。虽没有先前那么狰狞,却也不甚好受。
但伊菲丝立即化解了她的担忧,“我让‘三颗子弹’的皮欧诺给我另找了几份兼差,把休息时间都排上了。那些富人很大方,一首歌付我10块钱。”她笑着捏了捏伊安忒的鼻尖,“这样,我们就有钱照料小猫,带牠去宠物医院检查,给牠打预防针,为牠办登记手续了。我们也能换一个节水水箱,塑胶的那种。”
伊安忒现在相信了一件事——水管是上帝弄坏的。
“那只猫将来得好好地感谢我。”伊菲丝摘下那顶印第安式样的假发,露出一头黑色的发丝——很短,只到脖子下。“为了牠,我今天可受了不少罪。”他说着,走回盥洗室,洗掉厚重的眼影,擦干净那俗气的唇膏。然后,她小心地取出隐形眼镜,换了一副传统的黑框镜。
前卫的吉他少女消失了,伊菲丝·克里特恢复了她在大学中的书呆子形象。
“知道我今天遇上了谁吗?”她说,“伊西丝·米歇尔!她竟然和我同乘一辆车,而且就坐在我的身边。”
“妳那位冰冷傲慢的富婆导师?那个从来不会正眼看着学生的怪女人?”伊安忒反问道——所有的评论都来自于伊菲丝往日的描述。
“是的,看到她时,我真是吓了一大跳。因为还欠着她两篇论文,所以我只能装成和气的陌生人,浪费时间与她闲聊……真是倒霉极了。”伊菲丝接着抱怨了一番,“更糟糕的是,她和我一样,都是索菲娅·巴尔诺克的书迷!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了!”
“索菲娅·巴尔诺克,超脱一切世俗的思想家、女性解放的代言人?天啊!”伊安忒惊呼起来,她也是索菲娅·巴尔诺克的忠实拥护者。
“是啊,这真奇怪,不是吗?傲慢富婆怎么会喜欢那种有内涵的书呢?”伊菲丝无聊地耸了耸肩,“伊西丝·米歇尔和索菲娅·巴尔诺克,一点儿都不相称。”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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