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线小说- 闪灵-终身操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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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深圳。 夏天里,这个城市的夜生活一如既往的,从十点以后开始。微湿的热空气里既散发着属于这个城市特有的年轻气息,又开始带上了些许暧昧而腐朽的纸醉金迷。 火树银花不夜天,正是银都此时的奢靡光景。 乘上银都秘而不宣的贵宾专用电梯,秦风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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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深圳。

夏天里,这个城市的夜生活一如既往的,从十点以后开始。微湿的热空气里既散发着属于这个城市特有的年轻气息,又开始带上了些许暧昧而腐朽的纸醉金迷。

火树银花不夜天,正是银都此时的奢靡光景。

乘上银都秘而不宣的贵宾专用电梯,秦风扬的目光逡巡的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吴非,你确定这里值得花费两个小时入境,专程一来?”

“当然。”他面前的斯文男人微笑了:“我保证香港绝找不到象这里一般安静而隐秘的所在了。十二层以上的白金会员全走的是专用电梯,不必担心和普通会员混在一起。”

伸手从怀中掏出两张卡,他递上一张来:“我帮你申请了一张,在香港可找得到这样的去处?”

“怪不得吴氏在浦东开发的碧雨花园项目没了动静,原来总经理的心思全放在了对深圳的物业考察上。”秦风扬挑起了眉,似笑非笑。

“错。是因为计划受了阻我才出来散心,而不是因为我为玩乐而误了公事。”吴非摇头,“何况那个计划的资金已经筹措齐了。”

“真的不用我调资金帮忙?”

“风扬——你这个从小的朋友我不会轻易拿来用的。”吴非笑道:“等我们吴氏将行破产之际吧,到时候我一定记得找你。”

“不帮。”秦风扬冷冷看了他一眼:“我是个生意人,真有那个时候,我不会砸注定血本无归的钱。”想了想,复加一句:“不过我不会看你流落街头就是,说不得会养你一辈子。”

“你好狠的心。”对面的男子失笑,望着眼前口狠心黑的幼时好友:“看你身后跌碎的一地玻璃芳心,我只有祈祷永远不要沦落到被你养的地步。”

 

“叮咚——”电梯的门开了,一个身穿雪白制服的男侍应生立在门前,目光飞快掠过吴非手中的白金卡,笑吟吟地鞠躬:“两位先生,欢迎光临银都。”

走在宽敞的走廊上,厚厚的羊绒地毯吸去了脚步声,四周的仿古壁灯和头顶的水晶琉璃盏投下一片晶莹灿烂的光来,温暖明亮,并不过于霸道。

“我定了包厢,先去喝一杯好了。”吴非走在前面道。

“先不用找人来陪,我只想和你随便聊聊。”秦风扬懒洋洋地,吩咐着身侧带路的男侍应:“让他叫的男孩十二点以后再去套房等我们。”

 

行到走廊近半,三人身前的一个包厢门忽然开了,被良好的隔音系统关住的喧嚣忽然猝不及防地涌了出来,一个人影被个穿着同样雪白制服的瘦削男孩背在了身上,踉跄着冲了出来。

“抓回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阴沉沉地从门内传出,两三个神色凶悍的保镖追出。

“对不起!”那个侍应模样的男孩护住了身上似乎是昏睡不醒的人,神情惊慌,却透着股坚定:“他的身体真的不好,会扫各位先生的兴的。……”

“啪!”一个保镖重重的耳光落在了他的脸上,一片红手印瞬间浮现:“你是什么东西?把他留下!”

晃了晃,那男孩子撞在了身后的墙上,一缕鲜血刺眼地缓慢流下唇边。出乎意料地,他更紧得用身子挡住了一同跌落的那人,眼神清澈,却是固执着不肯闪开。

 

一个男人的身影从包厢内慢慢闪了出来,悠然看着这两人,目光最终落在男孩身上:“这小公关是你相好?这么护他?”

看着这男人不动声色的脸,那男孩忽然打了个寒战,在这龙蛇混杂的地方呆了两年,总不会分不清哪些是蛇哪些是狼。而这人的眼……很容易让热想起热带丛林里最毒辣的那种蟒蛇。

“不是。……”他撑起身,眼角扫了地上昏迷不醒的人一眼:“只是阿杰的身体最近实在不好,瞧,这刚陪了诸位没一回就睡着了。求几位先放他离开一会,我这就去找经理来向诸位解释……”

“那么不如换你进来陪?”那男人忽然笑了笑,“我很喜欢你这么股子劲呢。”

两个保镖互看了一眼,已是凑了近前,一边一个地架起了他的胳膊,便想向包厢内拖去。

 

“冯总今天好兴致啊。”一个沉沉的男声从不远处响了起来,如观好戏。

闻声一愣,那面色阴翳的男子转过了头,看着走上前来的那两个气宇轩昂的男人,忽然,瞳孔一丝不易觉察的收缩:“好说,秦总不也一样好兴致?”

微笑着看着他,秦风扬脸上有丝明显的戏谑:“是啊,前几天刚在恒生市场击退了海外一笔不自量力的基金,心情不错,所以出港来庆祝。怎么冯总也有开心的事?”

 

转眼看了看地上昏睡的人,目光敏锐地看见了那颈下隐约的惊心血迹:“看冯总脸色这么严肃,要是不知道的,怕会以为你遇见了什么不顺的事,跑来发泄。”

冷冷听着这明显的嘲讽,想起这些天在恒生股市上凭白损失的几千万,冯琛心中一阵愠怒。摆了摆手,那两个保镖的桎梏松开了。

 

“还不快走?”吴非皱了皱眉低道,看着近在咫尺处那男孩颤动的黑色睫毛,浓密地简直不太象男孩子。这样不知顾好歹地想帮同伴解围,怎么现在倒傻傻的,不知趁机脱身了?

“哦”了一声,那男孩子从错愕中醒悟过来,脸微微一红,声音低低的煞是好听:“谢谢。”慌忙咬牙重新背起了地上的同伴,急忙地踉跄走远了。

 

…………

员工盥洗室里,一排密密排列的储物柜前,刚才还一动不动趴在人背上的男孩滋牙咧嘴,脸上苦兮兮的:“Ken哥,那个什么冯总的,好变态的啊……一上来就拿烟头烫我,我吓得装昏,都躲不过去。要不是你救我,我今晚上不知会褪几层皮。……”

被他叫做Ken的男孩子一愣,强撑的身体再背不动他,一个趔趄,几乎昏倒在地。

“KEN哥,你怎么了?”那男孩慌忙跳下他的背:“低血糖又犯了?晚饭又没吃饱吧?……哥,你再怎么省,也得吃饱饭啊……”

“我没事,含块糖果就好。你是装昏的?……没把我吓死。”KEN苦笑,按住了昏沉的额头。

吐吐舌头,那男孩象无尾熊一样抱紧他的背:“哥我就知道这里就你是个好人,是真疼我。要是ANDY他们几个小浪蹄子见我这样,心里不知怎么偷笑呢。哼,他们都嫉妒我比他们红,我知道。……我也不要他们可怜……”

絮絮叨叨地嘟囔着,他轻轻蹭着身前的背:“哥你别气我,……我也不想接这个场子的啊,一听钱那么多,我就知道没什么好果子。可钱真的好多啊,比我给人操几个晚上挣得都多。……”

Ken不语了,心里忽然一阵难受得要命。静静地把他放下地来,认真地拿过手边的冰毛巾浸了敷在他脸上:“——又不是不知道香港那边来的客人,多的是狠的。”

“哦。……哥我听你的,下次我少接香港佬。”阿杰嘻嘻地笑,十七岁的稚气脸庞上依然满不在乎。转眼从自己的储物柜里找出一件叮当做响的衣服,开始往自己刚擦拭好的身上套去。

 

看着那件暴露的情色SM装,Ken的脸色有点变了:“你干吗?下面那场的客人也是……”

“没有啦。”阿杰圆圆的大眼睛眯了起来,端详着自己黑色皮衣下恰在乳头的几处伤痕和血迹:“听说今天我的客人是第一次来,又帅又年轻,简直赚了。穿成这样给他点刺激,说不定是没见过世面的雏,愿意多付点哦!”

Ken心里一沉,要那种人满意,这钱是好赚的么?

“哥,我够不到后面,帮我拉好拉链啊。”阿杰沮丧地软声叫,腰肢不耐地摆着。

“哦!……”Ken慌忙上了前,不太自在地帮他扣上了锁链搭扣,等他自己将下体锁在了紧密的包裹内,才将上面连出来的银色装饰牵到他背后,细心系好。

看着他,阿杰忽然扑哧地笑了:“Ken哥啊,在银都你也做了两年了哦?……原来看到我这样子,还是会脸红呢。……”

 

没有理会他一贯的打趣,Ken沉默了一会,心里沉甸甸地:“阿杰,我上完这星期的班就不做了,以后你自己要保重。”

怔了一怔,阿杰回了身:“家里不要你供钱了?”

“是啊,供完了。”Ken微微地笑,略微有点羞涩:“虽然丢了两年的课本,好在还没全忘。我参加了今年的高考,被录取了——下星期就该是学校开学报到的时候。我算了算,只供我自己一个人的学费的话,不需要再打这里的工了。”

“真的?!你真行啊!……”阿杰愣愣地看他,低头想了想:“哥,我也一直觉得……你始终不该是这里的人。大学……大学……”他喃喃地念:“那种地方我做梦都没想过进去呢。”

 

Ken看着他,眼睛忽然涩涩的。这个叫银都的地方,没有人会觉得,象阿杰这样一个17岁的男孩子出现在这里,有什么不妥。

“阿杰,等我入了学,我请你去学校玩,好不好?”他忽然说,眼睛亮晶晶的。

“不要了。你只做侍应的,又没下过海,和我们可不一样。”阿杰耸耸肩,神色一黯:“哥你不嫌我脏,……我还怕身上的味道不干净呢。”

“阿杰,答应我一件事。”Ken温和道:“不来我学校可以,以后在街上遇见我,可不准不理我。”

愣了愣,阿杰很久没有说话。再抬头的时候,忽然哽咽着扑上前紧紧缠抱住了他:“哥,我会想你的,可是你以后不要来看我。……”再抬头时,眼睛亮亮的闪着泪光,径直地去脱Ken的裤子:“哥,你想不想做?……我知道你没做过,和女人都没有。今天我让你上,好不好?……”

 

愕然呆立,Ken好不容易才缓过神,脸涨得通红:“你疯了?!……”看着被他猛得一把推跌在一边的男孩不知所措的样子,他轻轻叹了口气:“阿杰,我不想对你做那种事啊。……你就象我弟弟呢。”

“哦。……”阿杰低了头,脸上哀哀的:“可你对我那么好,我都不知道拿什么送你。……你真不要么?我以为,我能让你快活呢。……哥,我不骗你哦,我的技术很好的,你要是不好意思,我用嘴好不好?……”

“阿杰!”倏忽打断了他的絮叨,Ken心里一痛:“别说了。”……

 

 

 

 

 

 

(2)

静立在在16层的走廊上,Ken终于舒了口气,还是这里安静,客人自然是窝在豪华套间里各行其事。刚才12层侍应不够,临时调了自己去搭手,没想就碰上了那么挡事。不过,阿杰总算平静下来了,……想起刚才那身SM装下一身青紫和虐痕,他无言地瑟缩了一下:若是方才没那两个客人和那冯总打招呼,现在自己身上,怕是也会这般狼狈吧?

这明亮繁华的银都里,每天发生着的阴暗和龌龊,又何止这一桩两桩?好在就要离开了,他模糊地想着前天悄悄去参观过的那所大学校园。想着黄昏下教学楼前绿荫荫的青草地上,那几个弹着吉他的男孩女孩,渐渐地,他的嘴角扬起了一丝淡淡的笑。

 

一间套房门口的小红灯忽然闪闪的亮起来,令他收回了飘忽的思绪,急忙地赶到那门前,小心地敲了敲门:“先生?……需要服务吗?”

听不到回答,他轻轻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房内只开着幽幽的一盏落地大理石灯,映照着睡在超大SIZE的床上的一个男人。虽是躺着,但仍看得出身材高大,脸庞的线条在灯光下现了些痛苦的神情。室中嚣张的酒气弥漫,一声含糊的呻吟从那人口中吐了出来:“水……水。”

Ken隐约地明白了:酒醉而已,怕是头痛加上口渴罢了。弯身从房内的迷你冰箱里取出冰镇的矿泉水,转身倒在水晶敞口杯中,轻轻递到了那人口边:“先生,水来了。”

 

侧过了头,那男人就着他的手大口的喝了下去,似乎被那清凉的冰水抚慰了些难受的感觉,他发出了一声类似满足的呻吟。

凑近了看那张堪称英俊的脸庞,Ken心里忽然一跳:是那个刚才在12楼帮他无意解了围的客人!秦总……他姓秦的。心里一阵温暖,言语放了真心的关切:“先生,你好点了吗?……”

茫然地看了看他,似乎并没认出他来,那男人眉头皱了起来:“帮我脱衣服吧……我头疼。”

 

Ken怔了一怔:“好的。”轻手轻脚地将他半扶了起来,上衣,散乱的领带,然后是亚麻的长裤。……转了身,他想轻轻退出。想着那灯光下健壮而不失优雅的男性身体,他的脸有点微微的发烧,毕竟,做侍应的生涯里,不常包括这样的贴身服务。

“你怎么不脱?……还要我帮你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不耐的询问,身子,被大力地拉住了。

愕然回首,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被一只强硬有力的大手拉倒在了床上,正压在了那男子身子上方。

“嘶”地一声,衣衫应声而裂。

 

“先生!……你?”脑中嗡地一下,Ken挣扎着哆嗦起来,一阵惊怒:他?他把自己当成前来做陪的MB 了?……

“我什么?……”那男人含糊地一口啃在他颈上:“别多话,我不喜欢。”

“不,我不是……呜……”Ken喉中的声音被他的啃咬阻住了,心中忽然害怕地厉害,拼了全身的力气一脚踢向身后,只听得一声抽气,那人的手掌松开了。

慌忙跳下了床,他又惊又怕地看向被他一脚不知踢到了哪里的那人,咬牙向门口冲去:不管了,先离开要紧!

 

没有时间和机会,身体被一只大手从后面死死拉住了。……头发一阵剧痛,他被拉回了床上,那人语声傲慢而愤怒,微醺的酒气喷洒在他耳侧:“你敢踢人?……”一个大力推搡,正将他面朝下地按在了柔软的九孔丝绒被中,立刻地,堵住了呼吸的通路。

“呜——”惊吓之下,他死命地挣开了按住后脑的大手,一口向着那人虎口咬了下去。3qiuzhiwu

“啊!”那男人明显吃痛,又惊又怒。随手一抓,床边欧式小几上的一件事物已飞快地抢在了手。……再呼吸到空气的时候,Ken大张着喘息的口里,已忽然被塞入了一个镂空的口塞,手腕也被拉上了床头,三两下地铐上了床柱上自带的毛皮衬里手铐。

 

“小小的反抗是情趣,踢到人……就不好了吧?”那男人的语声越发地含混,昏沉沉的浅醉中,竟也因为这意外而有了些莫名其妙的兴奋。发亮的眼睛扫向了床边的银质托盘上的数样东西:除了小瓶装的KY外,最基本的SM道具倒是齐全得很。这银都的服务,果然明目张胆。……

“啊……”那男孩子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在他身下剧烈地挣动起来,白皙挺翘的臀部痉挛地向里缩去,似乎企图逃离开他的侵犯。

徒劳。……

 

……

从明亮的阳光里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杆的时辰。吴非懒懒地在套间里躺了一会,才慢慢起身。昨晚同床的男孩子已经不见了踪影,倒也识趣。

在窗前立着随便吃了点精致西点,他微微笑了:秦风扬那家伙到现在也不见打电话来,怕还在睡着?也罢,去顶楼的露天游泳池游一会,等他起来再一道回香港。

走在去往电梯的转角处,一付担架阻住了他的去路。无言地皱了皱眉,他侧身闪避,眼光无意地落在了那担架上。

黑长浓密的睫毛,青紫一片的脸颊。身上盖着条洁白的床单,却有几处隐约透着血迹,正一点点晕染开来。那睫毛……忽然心里一动,他想起了昨晚惊鸿一瞥的那个侍应生,再仔细端详,他确定了一件事:自己并没有认错人。

是他?昨晚还好好的,怎么现在?……

 

“他怎么了?”吴非终是忍不住,问向了抬着担架的两个大汉。

“不过小意外受了点伤,这就送他去医治。”一个人答,口气恭敬,脸上却隐约透着些愤怒和强压的悲切。同事的伤害放在眼前时,兔死狐悲的感伤总是难免。

“昏倒在1608门外的,又遇见一个变态!”一个抬担架的男子愤愤地低语。

“怎么搞的?Ken他不是不下海的么……”另一个年纪稍轻的眼眶有点微红,看了看担架上昏迷着的男孩:“怎么会被玩成这样?”

 

1608号房?那是他帮秦风扬定的房间.——怎么会?!吴非猛地一震,看着担架上了电梯,忽然飞快抢上前来,脚跟抵住了就要关闭的电梯门。

“我和你们一起去。1608房那房间的客人——是我的朋友。”他口吻不容置疑,看着担架上的人。

 

……“身上多处殴伤和烟头烫伤,软组织挫伤,有失血和脱水现象。双乳有被工具穿刺过,直肠严重被侵犯,括约肌有大片撕裂,需要手术缝合,不然会有后遗症。我帮他的伤口做了基本处理,但肯定是要送大医院的,这里没法做专业缝合手术。”听着银都的专属医生做的检查结论,吴非脸上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李经理,不好意思。我朋友可能昨晚玩得过火了些。”他彬彬有礼地向身边静默的大堂经理点点头:“既然他还在睡觉,那就先由我来代他处理好了——依照银都的规矩,我们该赔付多少医药费比较合适?”

 

“吴先生,来这玩的很多客人也喜欢玩SM,本来只要事先说好你情我愿,是没什么的——我们银都的公关也不是没见过世面。”那李经理倒也不卑不亢:“可这次被贵友秦先生弄伤的这孩子,本来却只是个侍应,倒是我们怕不好对他的家人交代。”

沉吟一下,他道:“银都的规矩,除了对客人负责,员工的利益也总不能不闻不问。”

“我明白。”吴非颔首,从怀中掏出支票簿填了一张,微笑:“这些不够的话尽管再加,我希望这男孩的治疗不出任何偏差。”

“够了。我们会帮他尽心医治。”并不推让,那李经理接下了他的支票。

 

转了身,吴非忽然一怔,检查床上的男孩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迷惘地看着身前那颀长男子递出支票的手,Ken浑身的伤痛一点点泛上来,开始剧烈撕扯他的神经,可脑海中的记忆反倒清晰了些:关于昨晚的一切。而这个人……没错,是那个姓秦的禽兽的朋友。

对着那双渐渐清明的眸光,不知怎么,吴非一向冷静的情绪竟有了点微微的波澜。走上前,他低声道:“你怎么样?”

得不到回答,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渐渐涌上的是极度的厌恶,痛楚,还有强忍的一丝惊怕。似乎想躲开他伸过来轻抚的手,那男孩挣扎着向后一仰,嗓眼中发出了几声嘶哑的低吟。

“他暂时说不出话,看样子被迫口交了相当长的时间,口腔红肿,咽喉有出血。”那医生的口气是“仅是陈述”的木然,却让吴非有丝恼怒:该死,秦风扬不过喝了点酒,他疯了么?!……

 

沉默了一下,他缩回了手。再度掏出了支票簿,刷刷地填写完毕,撕了下来轻轻递到了那男孩面前:“这些是另外给你的,希望对你有所补偿。”

见他不接,他默默将那支票放进了床上枕边,不期然地,触到了枕头上一片冰凉的湿意。

颤抖着,那男孩子从遮体的床单下伸出了伤痕累累的手腕,在他的注视下,慢慢捏起了那支票,用力地想去撕。可是一动胳臂,身上数处的伤齐齐叫嚣,竟是使不出一丝力气。

轻叹了一口气,他怔怔看了那支票一会,慢慢把它塞进了嘴巴。……闭着眼睛,他咀嚼着。半晌终于睁开了眼,用尽仅剩的力气,将一口血迹模糊的碎支票吐在了近在咫尺的吴非脸上。

准确,而愤怒。

 

狼狈地从半傻半怒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吴非不动声色地抹去了脸上的污物。

眼神闪烁不定地深深盯了他半晌,他站起了身,冷冷看向了李经理:“这男孩不会带来什么麻烦吧?我不想我的朋友卷到什么官司里去。”

“绝对不会。银都打开门做生意,自然能保证客人的利益。”李经理点头。“吴先生,你的脸……”

摆摆手,他努力维持着优雅的风度:“没什么的,我自己去洗洗。还是快点送他去医院的好。”

 

 

转身出了那间屋子,他大步地踏上了电梯,俊脸上没有表情地敲开了1608号的套房门。

“秦风扬,你睡得很惬意啊。”冷冷看着床上的男人,他慢吞吞道。

“还好。”秦风扬脸上有丝疲倦,昨晚的宿醉令他现在的头仍有点疼:“就是口渴。帮我倒杯水来,谢谢。”

吴非点头,从冰箱中打开一大瓶冰水,冷冷一扬,淬不及防地,全数泼在了他仍是半裸着的胸前和脸上。

“喂!……你干什么?!”秦风扬狂跳起来,满身的冰水让他狼狈不堪且惊怒不已:“你疯了?!”

“帮你醒酒而已。”吴非淡淡地:“和你做了这二十多年朋友,却不知道你有这么严重的SM倾向。”

“吴非,你知道你在说什么?”秦风扬的脸色也阴沉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对,本来来这玩不过是大家找点乐趣,我也犯不上管你床上的事。”他颔首道:“可你知道昨晚被你强暴的那个男孩子是什么人?他只是个小侍应生,根本不是前来陪你的MB。”

愣了愣,秦风扬脑海中模糊地想起着昨夜那偶然的放纵:那死命的挣扎,紧窒的内壁,没多久就不再动弹的身体。

再往后?……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他轻描淡写地一笑:“那又怎么样?别说我在这种地方犯了强暴罪。”

 

“秦风扬,我只是想不到——你是个性虐狂而已。”

秦风扬一窒,心中不由着恼,言语也尖刻了起来:“吴非,就算我行事有偏,可我不记得你何时成了正义的卫道士化身。”

眼前似乎浮现起那双失焦中仍带着倔强愤怒的年轻眼睛,吴飞忽然觉得有点郁闷且微怒。

“是我酒后失态,我会去找他们经理——给那个男孩补偿。”秦风扬淡淡道,若无其事地擦拭着身上的水滴。

“我已经帮你给了。”吴非转身向门外大步走去,心中发怄:“被吐了一脸。……”

 

 

先说明一下,这绝对不是一个MB的故事,也不是一个小受被XXOO了以后还会很没脾气的爱上小攻的故事:)

 

 

 

 

 

 

(3)

 

四年后。

北方的天气在秋天里是一片天高气爽,深远的蓝色天空再看不到春天里风沙肆虐的一片昏黄,现出了些高远的气象,正是一年中最宜人的季节。

九点一刻,准时走进国元证券营业部冷清的交易大厅,凌川不紧不慢迈步踏进了二楼的大户室。名为“大户室”,在如今一两年的股市走熊下,象这样的小城市里,并不需要多少资金就可以轻松入驻了。

和往日不同,冷清的大户室里多了几个忙碌的工人,正搭着脚手架,爬上爬下地在大厅屋顶安装着什么。正中的吊灯被拆卸下来,四角的天花板上换上了些红白相间的隐藏式射灯。

几排分别隔开的小隔间里,数十台电脑已经准时打开,屏幕上齐刷刷闪动着昨天的股市收盘图形,整齐划一。

小心绕过那几个忙碌的安装工人,他安静地坐在了自己固定的位置上,单手熟练地按下了一串数字,几只股票的开盘集合竞价已跳动在屏幕上。

大户室里没什么人,连着这么久的股市疲软,早已磨光了很多人日日来营业部看盘的欲望。总是没有人知道,最能令人在将来的上涨中运筹帷幄的,往往在这种下跌时做的功课。

“凌小哥,又没吃早饭?”隔了几个座位的老杨笑呵呵派过来,手中简单的韭菜饼和豆浆放在了凌川桌上:“我老婆做的,多带了一份。”

“谢谢。……”凌川微微一笑,低头慢慢咀嚼起那饼来,菜香四溢,面味柔韧。虽然渐已习惯,但老杨这每天雷打不动的关心还是让他感动:“大嫂的身体怎么样了?”

“还不是那样?……好在没有恶化就是了。”老杨神色一黯,苦笑:“不说这个,你看什么股票呢?……”

“还是那几只。”凌川微微一笑,简单地答,推了推鼻梁上宽大老土的黑边眼睛架。

“哎……”老杨呆呆看着电脑屏幕:“你说这么跌法,什么时候是个头呢?……我前年赚的那几十万,全都赔光了不说,眼看着手里的这几只股票都跌掉了近一半了。……”

 

“快涨了吧。”一如既往地这么答着,凌川喝着手中浓香的豆浆,眼光紧紧地看着屏幕上一条异动的曲线,这只风神股票的庄家,终于忍不住了么?悄悄敲下一串买入的指令,看着不到数秒后传来的交易成功信号,他安静地靠上了椅背,将画面切回了大盘的走势图。

“杨老板,这是在装修什么呢?”他看了看头顶的那几只小射灯射下来的光芒,果然比原来的亮了不少。

“听说前几天有客户抱怨这里灯光太暗,这不就来换灯了?现在各个证券部生意都冷清啊,都卯着劲做好服务,生怕流失客户呗。”老杨百事通般地感叹着。

 

“哎!凌小哥,你最近追着看的风神涨了!”老杨忽然叫了起来,兴奋地看着涨幅榜:“一会儿功夫就涨了5个百分点,你买了没有?”

“是么?”凌川摇摇头,低头喝着豆浆:“我只是关注罢了。要是买了,就好了。”

“哎呀,那可真是可惜了。”老杨叹息着,一脸遗憾:“现在的市道,想抓这么只好股票,可真不容易。”

“其实,现在追买,也还来的及吧。”凌川含糊地道:“不如你卖了手里的600832,追点风神。”

“那怎么行?都涨得这么高了,追进去会不会套在顶点上?”老杨慌忙地道。

“哦。”凌川不再劝了,点点头:“那我追一点看看好了。……”

 

上午的时间悠长,似乎又短暂。看着盘面上一直稳稳封在最大涨停价格上的风神股票,老杨的脸更是后悔莫及的表情:“凌小哥,还是你们年轻人胆子大,这么一头追进去也就追上了,看样子,明天起码还有一涨。”

“是啊,还真巧啊。”凌川不好意思似地道:“我也是想赌赌看,没敢买多。……”

 

下午三点股市收盘,凌川走出了证券部的大厅。

沿着并不宽阔的马路慢腾腾地行着,没走多远,一个女孩子清脆的声音从背后追了上来:“凌川!……”

转过头,他停了下来,等着急急推着一辆小巧的自行车跑来的那女孩:“你好。……下班了?”

“是啊。”那女孩子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正好看到你在前面慢慢走。怎么样,还是没地方好去,出了我们营业部的门就回家?”

“是啊。”凌川微微一笑:“习惯了。”

 

两人并肩行着,那女孩似乎并不急着上车而去,而是一路陪他走着,直到他租住的小楼下才停了脚步。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她笑盈盈道:“对啦,明天是周六,股市不开盘的。我的几个朋友明天准备去野炊,男孩子不够哦,有没有兴趣帮忙做挑夫?”

“啊?”凌川愣了愣,垂首摇头:“不好意思,我明天有事。”

“这样啊?”女孩子毫不介意地笑了:“那就下次。”

看着她翩然正欲上车的身影,凌川扶了扶就要下滑到鼻梁下的黑眼镜,低声叫了一句:“李青,我明天……和女朋友约会。”

李青秀美的侧脸忽然转了过来,有一刹的错愕。很快,她微笑了:“是吗?我还以为你一天到晚钻在曲线图里,没空谈恋爱呢!”……

 

无言徒步爬上六楼顶楼的租屋,凌川静静坐在了窗前,看着楼下的店铺和人流。才不过三点多,证券交易收盘的时候,对大多数人来说还是上班的时辰,马路上也是川流不息。

眼前浮起了李青方才那丝强忍的受伤,他默然。不是不明白每天她送到他桌前的那杯热咖啡里包含的温暖关切,也不是迟钝到看不见她明朗笑颜下诉不出口的情愫,只是……明知不可为,又何必害人害己?

摘下那副掩着光芒的平光眼镜,他漠然看了看身边穿衣镜中那张脸:刻意遮掩的容颜依旧,可心已老,境已迁。这副身子,还能够抱任何女人么?!……

 

 

 

 

 

 

(4)

“凌小哥,陪我喝一杯去。”老杨抓住了正欲准点消失的凌川,脸上有点他不熟悉的愁苦。

“好。”凌川顺从地点头,跟着他来到了楼下不远的一间小餐厅。

这一年多来,其他的所谓“大户”要不是早换了单间进行操作,要不就是手里股票跌得厉害,再不来这里受这份割肉般的煎熬。几乎只有他和这个五十多岁的老杨是每天必到这里看盘的,有时也和他在短暂的中午杀上一盘象棋。无形间,自然也是积攒了些淡淡的友谊。

除了缺乏对证券市场天生的直觉,这个老杨也算是在股票市场里跌打滚爬了不少年,最近亏损了不少,也是大势弄人,非战之罪了。

“凌小哥,你最近赚了不少吧?”几大杯扎啤下肚,酒量明显不佳的老杨眼神有点醉意了:“别想瞒我,我眼睛毒着呢——你来这间大户室这两年,我可一直看着!”

“还好吧,上次追风神赚了点,很早就卖了。”凌川点头,这是实话。

“又是赚了一点就卖了?”老杨愣愣看着他:“我注意你很久了,每次出手都准得出奇,而且从不贪心。”

凌川看着他,镜框后的眼睛闪了闪,垂下了:“我很惹人注意?”

“那倒不是,呵呵呵……”老杨大着舌头笑:“我在股市里转悠了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么厉害却不张扬的年轻人。依我看,你自从来这里做股票以来,没有失手过一次吧?”

沉默了一下,凌川看着简易的玻璃杯里澄黄透明的啤酒,雪白的泡沫正慢慢地消退着:“运气好罢了。”

“运气?在牛市里连着买中也不是件容易事,何况现在的市道?……”老杨斜眼看着他:“我不会看错人,你……你有来头!”

心里微微一惊,凌川抬起了头。半晌微微笑了:“对啊,我是个潜逃的贪污犯,携了数千万私款藏匿在这里隐姓埋名,再世为人。 ——而且还杀过人,怎么样,象不象?”

“哈哈哈……”老杨大笑起来,越笑越是大声,眼角竟笑出了泪来。慢慢地,那笑声变成了呜咽的抽泣。

 

“杨老板?……”凌川有点吃惊,想到他这一个多礼拜都没出现在大户室,心里隐约觉出了什么。

趴在桌上呜呜地哭了一会,老杨擦了擦狼籍的脸,抬起了眼:“见笑了,心里不痛快,才这么个德行。”怔怔看了看桌上的五花凉菜拼盘,语声低了:“凌小哥,我以后怕是不能来这大户室了。……前几天我把手里的股票全都套了现金,拿去做期货。结果全赔了。……”

‘期货?……”凌川愣了,若以前没做过这种高风险的投机,和赌博有什么区别?“缺钱吗?”

“是啊。”老杨有点失神:“我老伴她的尿毒症,这一两个月……病情恶化得很厉害。可我那闺女出国留学的签证眼看着就要下来了,可我那些股票,就算全卖了,也不够啊!……”

 

默默坐着,凌川局促地试探:“差多少?我帐户上有一些。”

“不……不。我找你来喝酒也就是发发心里这闷气,不是想找你借钱。”老杨的脸红了,眼里难堪的光芒一闪:“何况我做期货还……欠了一笔保证金没还给期货公司。左右是还不上了。”

木然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他接着道:“就是可怜我那闺女,考那个什么托福的分可高哩,还以为我这当爸的能供得起她……”

凌川的心里有块地方忽然痛了起来,忽然闭上了眼睛。念书?一个幽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哥,我不喜欢上学。真的。……”

蓦然睁开了眼,他静静看着面前的老杨:“我帮你。”

 

……坐在了熟悉的大户室的电脑前,凌川安慰地冲神色紧张的老杨一笑:“放心,信我。”

“小凌,你……还是算了吧!”老杨忽然张了张嘴:“你做过期货吗?这个可不比股票,转眼就能把人赔个精光的。”

“给我一个月。”凌川淡淡道,注视着那曾经熟悉无比的期货走势图:“只要赚到100万,不是吗?”

老杨呆望着这木木的年轻人脸上忽然间沉稳而锐气四射的气息,隐约觉得有点认不出这个素来安静甚至沉闷的人了。

 

在电脑前调出了上海期货交易所的走势图,跳动的价格,不断转红翻绿的行情。一刹间,久违的兴奋和激动紧紧攥住了他的心。一种类似酸楚、类似快乐的感觉五味陈杂着,以为可以忘记也应该忘记的感觉,原来竟可以这样重新掌握他的所有思绪!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眼睛再也没有离开那些曲线。

 

“今天不买?”惊疑地看着凌川度过了整整一天,却没有任何下单的意思,老杨终于忍不住发问。

“是。现在我没有把握。”凌川点头,静静道。不出手则矣,出手必中——这是很久以来他的一贯原则。

第四天,凌川终于下了第一笔单。上海铝。

尾市收盘时,上海铝的价格比凌川的买入价高了整整一个百分点。依照期货只要交5%保证金的交易规则,帐面赢利其实已达20%。

虽然没有交割,但明天一旦卖出,不过一天的时间,就是20%的利润。看来,虽然很久没做,但手法和判断并没有生疏。

长长舒了一口气,凌川看着脸色惊喜万分的老杨:“我说过,没问题的。……”

 

第二天,一开盘,很出乎意料地,上海铝的价格却转头向下,以这些天少见的跌势开始了一天的行情。尾市,竟然是最大的允许跌幅——3%收盘。

静静看着盘面,凌川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惊讶和焦急。这种跌势虽然险恶,却是必须承担的风险,不是吗?

既然决定下场,这点损失自然是在意料中,只是下一笔一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的注意了。

明天,还有明天。

 

……看着盘面上飞速上涨的价格,凌川的心在下沉,他下的单是卖出的空头合约,现在的上涨,却是反方向的巨大亏损!

没有道理,这已经是他半个月来失败的第四笔买入卖出。

而总共,他也不过做了五次的交易!

是及时终止,还是再等等?……他默默地看着仍在不断上涨的走势,忽然之间,一种奇怪的感觉袭上了心,似有还无的压力,接近陷阱前的敏锐预感!……

 

看着终于封在最大涨幅的价格,他无力地静坐在电脑前。没有给他再思考的时间,他已失去了及时退出的好时机。……那种凶悍的涨势,强硬的洗盘作风,就象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风格!

奇怪的感觉……象是有人在远方冷冷窥视着自己。

不,不可能是那个人。颓然在洗脸间里用清凉的水冲上了脸,他冷静下来:凌川,你是输得失去了信心,才会这样疑神疑鬼。……是的,这样的操盘风格是很常见的庄家手法,只是你恰好倒霉,加上判断屡屡失误罢了!

 

“老杨,今天我向营业部申请了透支。”他对着对面神色古怪的老杨,淡淡道:“我手边的现金已经赔光了。”

“小凌,我……我对不起你。”老杨的声音有点颤抖:“你不要再做了。我女儿的学不上了,看病的钱我想法子去借……”

“现在已经不能收手了。”凌川简单道:“就算不为你,我也得把这些天输掉的钱赚回来。相信我,只是时间问题。”

是的,只是时间问题,他需要时间冷静一下,仔细评估一下自己的手法和判断。

这几天有那么一点浮躁,仅此而已。……

 

震惊地看着屏幕上死死封在跌幅最前的那个期货品种,凌川有一刹的茫然:怎么了?这是他观察了六天以后,觉得万无一失的一次操作!怎么会?怎么会遇见这样的事?!

那种古怪的压迫感再次冷冷来袭,充斥了整个冷冰冰的交易大厅。

“凌先生?”一个富态的中年人无声无息地站到了他的身后:“对不起,我不得不来通知您一声:您的最后一笔期货合约已经被我证券部强行平仓了。原因您应该清楚。”

“王经理,我记得和你们原先达成的共识是可以再透支一部分数额的,应该还没到底线。”凌川回过头,静静看着那交易部经理。

 

“凌先生,你已经透支了320万。”那王经理神情谦逊,口气却强硬:“就算抵上您被我部冻结的全部存款,也还欠下了200多万。”

“冻结我的存款?”凌川愕然看着他:“你们应该没有这个权利。就算我破产了,也该由法院下达存款的冻结命令。”

“您说的对,我们的确没有这个权利。”那王经理沉默了,半天才鞠了一躬:“欢迎凌先生去打官司。……”

 

望着他,凌川脑海中飞快地转动:不,不对。不过是一笔透支不算大的数目,他们没有理由冒着对簿公堂的可能,违反程序冻结自己这样一个小人物的存款!

这些天来那一笔笔接连不断的失败交易,那冷冰冰跳动的价格曲线,……为什么?怎么会到这一步?

一双讥笑而凶悍的眼睛亮亮地现在眼前,让他凛然一震。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退一万步说,就算是那个人找到了这里,除非他在远处看得见自己的每一笔交易,否则他也绝没可能左右他的惨败!而这……这绝不可能的事。

 

除非他看得见自己的每一笔交易。……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他蓦地想起了前些日那些换灯的工人。心慢慢下沉,他抬起了头,望向了头顶的天花板。

顺着他的眼光看去,身边,那个王经理的脸色忽然微微变了。

敏锐地捕捉到他的面色,凌川深吸了一口气。慢慢举起了手边的转椅,他细细打量着四周的角度。

“闪开。”他淡淡冲着身边王经理和老杨道。忽然地,猛然劈手而起,手中的椅子凌厉地砸向了正对着他电脑屏幕的一角天花板。

“哎……你——”王经理大惊,尖叫被吓的堵在口中。

 

“哗啦”一声玻璃破碎的脆响,碎屑纷飞,那角的射灯应声而碎,一个小小的摄像机头闪着微弱的红光,赫然暴露在众人面前。

默然看着那如毒蛇吐信般闪烁的红光,凌川没有表情,这就是这几天来如芒在背的真正原因。该来的,终于姗姗而至了么?

一小道被碎玻璃划破的伤口正蜿蜒地顺着他的额头流下血来,不知多久,他平静地点了点头,对着镜头,一向平和的脸上无声地现出了一个嘲讽的笑。

转身看着王经理窘迫不已的脸,他淡淡道:“带我去见他,你知道我说谁。……”

 

推开那扇紧闭的厚重橡木门,凌川窒了窒,跨了进去。

十八楼的高度,居高望远,远离了地面的喧嚣。室内几株茂盛的小型棕榈树绿油油的,舒展着叶片。超宽的实木桌后,连接着摄像头的液晶等离子屏幕亮着,画面正定格在二楼的大户室上,画面正中,是凌川那个微微讥讽却无奈的笑容。

宽大的转椅无声无息地转了过来,一张堪称英俊的男人面孔在凌川眼前微微地笑了起来,如鹰似虎的眼中殊无半点温度:“欢迎归来,我的首席操盘手。……”

 

 

 

 

 

 

 

(5)

 

没有忽略凌川听到那几个字时微微的一僵,他笑得渐渐嚣张。起了身,迈着坚实的步伐,他来到了凌川的面前,无声地看着垂首静立的凌川。

看着他锃亮的冷酷脚尖,凌川一动不动。压力,这个人带来的巨大压力切实地弥漫在身前时,总是远比他想象地还难以应对抗拒。

慢慢举手摘下凌川鼻梁上那架镜框,那男人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失而复得的美丽猎物:“凌川,每对这这大屏幕,你猜我除了很想迫不及待摘下你这副讨厌的眼镜外,还最想做什么?……”

自问自答着,他微笑:“我最想看的……是你走进这扇门时震惊的表情,可惜我好象没看到。”

听不到回答,他的手近似温柔地抚上了凌川额头上已停止渗血的小伤,低声叹息:“你总是弄伤自己。……难道你不知道我会心疼?”下一刻,那冷冷的手指忽然一划,刺入了他的伤口,愤怒地按上了开始重新流血的地方:“还是说你从来不在意我的心疼?!”

“恩……”凌川猛地一颤,随即挺直了身子。闭上失去遮掩后无所遁形的明亮眼睛,他的语声平平的:“秦总,老杨和我们的事没关系。”

冷冷看着他紧闭的眼,秦风扬松开了在他伤口处肆意摧残的手指:“这么善良的你,可不象我认识的那个凶悍的凌川。你该不会不知道他是我的棋子。”

 

“我知道,诱惑我进你陷阱的棋子。”任凭额头的鲜血汩汩地滴在他浅白的衬衫上,凌川疲倦地道:“别说你没胁迫他。”

“你说对了一半。我有胁迫他,可他老婆得了严重的肾病也是真的。”秦风扬微笑,“本来想准备得充分些再对你收网的,正好遇见他这个意外的契机。”

“秦总。我不值得你如此用心,何必费这周章?”凌川苦笑.

“从一大堆交易资料里找你出来再确认,总有近三个月了吧。”秦风扬扬了扬眉,脸色微微有点阴沉:“吴非想得很周到,帮你逃跑后还为你准备了这么个隐秘的股票和期货帐户。”

 

盯着凌川平静得近乎木然的脸,他冷冷道:“放心,不是吴非告诉我你在这的。他出卖了你一次,不会再出卖你第二次。”

凌川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哼,每次只赚几千元就飞快脱手,看上去丝毫不起眼,凌川——你的确很能忍。”秦风扬微笑:“好不好奇我怎么能找到你的?”

“好奇得要命。”凌川顺从地答。

“这一两年来,我找遍了各城市大小证券交易所,筛选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从两年前开始买卖以来,失手率低于80%的。”他笑得得意:“凌川啊凌川,你永远那么骄傲,无法容忍自己有过多的失误。”

 

凌川自嘲地笑了,看来这个人远比自己想象地更了解他:“我似乎应该故意多亏损几次才对。”

“没有应该,只有现实。”秦风扬恶意地笑,玩味地低语:“那么,香港曾经最年轻也最意气风发的首席操盘手,……你打算怎么偿还你欠下的这些透支款?”

“290万而已,不劳秦总操心。”凌川低下头。

“凌川,你知道我引你入这陷阱,又抢在你每一次下单前把资金调进相应的期货品种,做和你买卖方向相反的打压,要调动多少资金?”秦风扬笑得眼中一片冰冷嘲讽:“说不得,只好也算在你头上。”

 

“你知道只要给我时间,我就一定还得出。”凌川平静的语声里有隐约的傲然。

“除了这几百万,你害我损失的,似乎还有另一笔天文数字。”秦风扬一字字地道,冷笑提醒:“——你打算还多久?怎么还?!……”

品味着他语中明显的恨意和不甘,凌川不想再思考。“秦总要怎样对付我,我想我都应该没法子反抗得了。”心底的痛楚和疲倦慢慢涌上来,本来,似乎也是自己欠了这个人的,不是吗?……

他定定看向那个男人:“秦总想怎么样才能出了这口气?任凭处置。……”

 

“出气?很简单。”秦风扬眼中怒气骤升,猛然劈手抓住他的衣领,忽然发难,面向下将他推倒在身后宽大的真皮黑沙发上,反扭住了他的双臂桎梏在身后:“先在这里让我上一次,算是你欠我的利息零头。余下的……我们再慢慢谈。”

突如其来的袭击象是六月惊雷,携带着风雨欲来的气息。凌川浑身一颤,根本来不及反应,背后反扭的手已被一根领带死死捆扎住了。熟悉的强势,熟悉的压迫。

 

“秦风扬!……”觉察到大腿间强行分开顶入的企图,一阵剧烈的颤抖,沙发上的人修长的脖颈侧到了一边,低低喘息着:“不要!……”

“我要。”简短地否定,秦风扬残酷地捏起他的下颌:“我讨厌每天对着摄像机意淫。”

慢慢地,凌川紧绷的身体不动了。颓然地闭上了眼,额头涓涓流下的血迹流过了修长的眉峰,流过高挺的鼻梁,滴落在了黑色的皮质沙发上,是暗沉的惊心。

 

盯着那触目的血流,秦风扬的动作停了,墨色的幽深眼眸中似是伤痛似是愤怒的情绪凌川并不能看见。居高临下地审视了一会,忽然轻巧地拍拍手,好整以暇地起身。

“给你两个选择。一,因为恶意透支去坐牢。二,回来我身边。”

“回你身边,你忘了我喜欢噬主吗?……”手仍被绑在身后,狼狈地绞动却看不到那人有帮他解开的意思。

“我的确没胆量再放条冬眠的蛇在自己身边。”秦风扬眼眸里冰冷,慢慢凑近他耳边恶毒一笑:“什么操盘手?你回来——只要负责在床上被我操就可以。”

 

沉默着,凌川的眼光飘向了窗外,看着远处明净晴朗的蓝天,半晌不语。一群白鸽身上正扇动着骄傲的翅膀,飞过自由的天空。下午的秋日阳光照在它们身上,雪白的羽毛染上了些美丽的绚目金黄。

“考虑好了?”

“哦……”仿佛被他从很远的地方忽然拉回思绪似的,凌川低下了头,温和地道:“我去做牢。”

“凌川!”秦风扬咬牙。看着那张在脑海中鲜明地折磨了他两年的面孔,他慢慢走上前,仔细地开始解着凌川手腕上的领带结。

“你走。”将那染上了些血迹的紫红圆点领带重新打好,他低头嗅嗅胸前那隐约的鲜血气味,淡淡道:“记住你今天的选择,下次改变主意想上我的床,记得要多求几句。”

 

……回到二楼的交易室,凌川默默地收拾起自己为数不多的物品。

刚走出交易大厅,一道踉跄的身影赶了上来:“凌小哥,我……我对不起你。”老杨难堪地拉住了他的衣服。看见了他额头的血迹和掉了一粒纽扣的衬衫,倒吸了一口冷气。

“没关系。”凌川温和地笑笑,看着他狼狈难过的表情:“那些人是专门冲着我来的,就算你不骗我,我也脱不了身。”

“可是……我……我害惨你了。”老杨红了眼眶。

“杨老板,我知道——大嫂生病,是真的。”叹了口气,凌川笑得真诚温和:“还有,我很喜欢大嫂每天做的韭菜饼。……”

 

 

 

 

(6)

 

沿着熟悉的道路回到了家,草草洗去额上干涩的血迹,他疲惫不堪地重重躺倒在床上。从窗口望下去,一辆纯黑的加长奔驰嚣张地停在正对他家窗口的地方,显然,从今后,那里面是昼夜监视的眼睛。

默然地躺着,脑海中,有些温柔和残酷的前尘往事一一闪过,浮光掠影,却浮浮沉沉地,抓不住也抛不开。

天色,渐渐黑了,茫然望着不知何时近乎全黑的窗外,他忽然打了个冷战。飞快地跳下了床,他打开了所有的顶灯、壁灯,一时间,房间中夸张地灯火通明,心中忽然的惊悸随着那明亮到几近刺眼的光明逐渐消散了。

总是要这样吗?要靠这刺眼的光亮才能打压住在黑暗里蠢蠢欲动的残忍往事?

 

暗自苦笑,他拿起了手机,取出SIM卡换了一个备用的陌生号码,拨通了一串数字。

“李小姐吗?……可不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他的声音在空寂的小屋里响着,有着破釜沉舟的沉稳。

“凌川?听说你今天在我们这里被人打伤了,要不要紧?……”电话那头的女孩急切的声音传了过来。

“没事的。”凌川低声道:“你能不能帮我找到一个临时不用的期货帐号?亲戚朋友的,都可以。”

“这样啊……我父亲有一个,很久没用过了。”李青沉吟道

“李小姐,你有多少存款?”

“啊?……”电话那头的女孩显然一怔,犹豫了一下,很快地答:“八万多。”

“可以帮我一个忙吗?把你所有的存款存到那个期货帐户上,这些天,请假不要上班,去别的的证券部每天等我的操作指示电话。……”凌川冷静地道:“这两年你知道我的能力,我保证,不给你带来亏损。我只希望将来的赢利,你给我一半。”

 

“……”电话那头的女孩似乎被惊呆了,没有回答。半天终于清脆地笑了起来:“凌川,要是真的赚了钱,你给我一成就好了,毕竟我是不劳而获啊。”

凌川沉默了一下:“你不问我有什么麻烦?”

“以后吧,等你的麻烦解决了,你再请我出来喝咖啡,解释给我听?”

“李青,……谢谢你。”他心中有点难言的感动,为这难得的善解人意。深深吸了口气,他无声地叹息,这个女孩子,可能是他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朋友了。

 

……

秦风扬看着眼前的王经理,不动声色:“你说他每天照样来这里的二楼看行情,却从来不进行买卖?”

“是。每天的交易时间,凌先生他绝对没有离开过。”

“他看什么内容?”

“股票期货都看,而且换得很快,让人根本搞不清他到底在关注哪个品种。”

沉吟地皱起眉,秦风扬忽然有丝烦躁:“你没催他拖欠的透支款?”

“有啊,可凌先生说给他一个月,他一定可以还上一部分。不愿意等的话,大可以立刻告到他坐牢。”看了看他的脸色,王经理小心地问:“要不要现在就向法院提起诉讼?”

 

“不用。”秦风扬神情倨傲:“那就等他一个月。”

靠进舒适的镂花真皮椅背,他冷冷地笑:凌川啊凌川,被冻结了所有存款,每天的一举一动都锁定在我眼皮底下,我倒想看看你怎么给我一个惊讶!

 

……看着摄像机镜头中传来的画面,秦风扬将镜头拉近了,冷冷看着那人的侧脸。明明知道这摄像头并没拆下,自己一定无时无刻的看得到他,他竟还能如此安然,却从不抬头看那镜头一眼。

望着他起身,一种微妙的、被忽视和冷淡的感觉涌上心来,秦风扬愤愤按响了楼下的对讲机:“他去了哪里?!”

“还是去洗手间,秦总。”

洗手间。……定定坐着,秦风扬忽然想起了以前在香港半山区的那所别墅卫浴间里的旖旎画面。凌川那大笑着抵住浴室门的样子,在蒸汽氤氲中依然亮晶晶的含笑眼睛,紧裹住身体骄傲而诱惑的浴巾。……

 

狠狠摇了摇头,他忽然拿起了手边的电话,拨起了早已调查清楚的那个号码:该死的凌川,给我接电话!

盲音。……画面中凌川再回来的时候,他再次拨通了那个电话,这一次,是接通的。

听着电话那头沉静的声音:“喂?……”秦风扬没有说话,直接挂断。

静静坐着,秦风扬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说不出为什么,却越来越强烈。看着一个多小时后凌川再次起身去上洗手间,他冷冷拿起了电话,再次拨号。

……仍然是盲音。

 

阴沉沉的听着不久后再次接通的提示音,秦风扬的脸色越来越差:他在玩什么花样?!

看来,差点被他那副顺从而漠然的外貌骗了过去。

“给我调查清楚这两年内,和他所有有密切往来的人中,有没有行动异常的?”

几个小时后,一个女孩子的资料被递到了他的桌前。李青,女,21岁。本部职员。对深居简出的凌川来说,除那个老杨外,她是唯一经常和他说话的人。

最重要的,是自从那天他和凌川见面后,这个女孩子忽然请了长假,行踪不明。

是这里了。秦风扬慢慢折断了手中的名牌金笔,嘴角浮上丝噬血的冷笑:凌川啊凌川,我早该想到你的小利爪不会这么快就收起来,不是么?

 

……照常准点迈进交易厅的门口,凌川面上波澜不兴。正如他预料中的,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李青帐户上的赢利正以他的预期增长着。可是,心理和身体上却从没有过的疲累。他输不起,哪怕是任何一次的失误。——可失误,在风云变幻的证券市场上,原本是太常见的风险。

每天在心中飞快地计算分析已是种高强度的脑力劳动,再趁着上洗手间的间隙用手机简短地对李芸下达操作命令,更何况要在那个摄像头的监视下强打精神?这一个月,对于看似悠闲的他来说,其实是高度紧张而疲劳的。

 

看着屏幕上变动着的价格,他的眼前有点重影。皱了皱眉,他努力让自己的脊梁挺得直直的,这些天,实在是太累了。……

来到洗手间中,他关上隔间的门,换上那个专用的SIM卡,照常拨通了李青的手机。

“小青?……把昨天的合约卖出,立刻。”他低低道,闭上了眼睛靠在身后冰冷的瓷砖上。

静默了很久,听筒那边传来的沉沉男声象是来自深海,带着股阴冷的寒气:“……小青,好亲热的称呼。”

心猛然一沉,凌川睁开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秦风扬!

静静怔立在洗手间中良久,他无言地关上了电话。又苦又涩的思绪翻涌着,一直高度紧张的身体却意外的松弛下来:早该知道,跟本就不在一个博弈的层面上,不是吗?

 

再次推开十八楼那厚重的实木门,他的眼光掠过那人手中把玩的明红色女式手机:“李小姐在哪里?”

“你不该牵扯无谓的人进来,凌川。”秦风扬温和地道:“你该知道我的手段,不相干的人惹怒我,我向来心肠很硬。”

“她是局外人。是我拿利益诱惑她,她才答应帮忙。”

“既然是局外人,你就不用管她的下场了。”秦风扬淡淡道。“或许她再不会出现在这座城市。”

 

 

 

 

 

 

(7)

 

“你说什么?……”凌川忽然猛扑上来,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眼中燃烧着惊恐而愤怒的烈焰:“你把她怎么了?”

“你猜呢?强奸,毁容,还是扔到这小城美丽的护城河里?”并不理会被抓的狼狈,秦风扬笑得更加温和,象是高高在天上飞翔的恶魔:“我真讨厌你这那副为她失控的样子啊。”

“你没杀她,对不对?……你不会的。”凌川喃喃摇头,手心里,赫然全是细汗。

“哈哈……”秦风扬忽然大笑起来,眼中全是讥讽:“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你还真以为我会怎样?何不打个电话到她家里?”

慢慢松开他,凌川掏出了手机,几乎是颤抖着手,拨响了李青家的电话。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他稳下了心神:“你好吗?……”

“我……我今天刚出门就被几个人拦住了,他们抢走了我的手机。”李青的声音有点颤抖:“他们现在……还在我家里。”

“你别怕。”他静静道:“我的朋友和你开个玩笑,我保证他们等一会就会走。”

转头放下听筒,他无言地看着秦风扬。

“保证?你似乎忘了–谁才是庄家。”秦风扬冷笑。

“秦总,我知道……我绝斗不过你。”凌川淡淡道:“何不直接说出你的想法和要求?”

“拿出诚恳点的态度求我啊,我反感你上次毫不思索拒绝我的口气。”

看着他笔直的鼻梁,冷硬的唇线,凌川点点头,要诚意吗?狼狈无力如他,可曾有别的筹码?……收起眼睛里的锐利明亮,他双膝慢慢下沉,跪在了冰冷的白色大理石地面上。

低下眉眼,他的声音平静有如深潭,带着微微的疲惫:“秦总,求你放过李小姐,我也绝不敢再找别人帮忙了。……”

“啪”的一声,前方的秦风扬不知折断了什么。

不知在那无情的大理石地面跪了多久,凌川慢慢感到了双膝针扎般渐渐剧烈的疼痛。连着多日紧绷的神经有点发沉,正昏沉间,一道阴影踱了过来,他的下巴被一只大手轻佻地抬了起来:“就算是下跪,你的脊梁也永远挺得那么直。”

“需要我向你磕头吗?那样我的脊梁就会弯下来了。”他静静答,眼中并没有秦风扬以为会出现的屈辱和羞愤。

似乎窒了一下,秦风扬将他的下巴抬得更高,加上了力道。审视着那半掩的漆黑眸子,他平平道:“下次吧。或者改在床上?”

从凌川的手中接过手机,他按下了重拨键,然后递还给他:“知道该怎么交代?”

“李青?……那些人很快就会离开了。记着,不要报警。”依旧跪在地上,凌川的语声温和起来:“对不起,让你受了惊。”

“凌川,你在哪里?你是不是……有事?”电话那头的女孩子声音带了哽咽。

“我没事的,不过我可能很快要离开这里了。你帐户上的70多万,算是送你的,不用想着给我。”他柔声道:“谢谢你这两年的午间咖啡,谢谢你的信任,还有……再见。”

“70万?从8万元起家,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翻了近十倍的利润,你真是天才。”秦风扬冷冷看着他,眼中变幻不定:“起来。”

默默站起身,凌川有那么一丝细微的踉跄。“秦总,何不直接点?”他慢慢抓起桌上的纸笔,刷刷写下了一张纸条,递到了秦风扬面前:“这张欠条,不在证券部手上而在你手中,是不是更合适?”

闲闲扫了那欠条一眼,秦风扬颔首:“好,应得的我收下,你想必也猜到,营业部的钱我早已帮你还上了。从今天起,……”他意味深长的冷冷一笑:“欢迎成为我的债务人。”

不过一场每天都会在世界各个角落都会上演的猫鼠游戏,何必大费周章若此?无语地在心中苦笑,凌川垂首:老鼠在被拆下骨头、连皮带肉撕碎吞下前,会有什么样的表现和反应?

潦倒无助、惊恐发抖?还是很快崩溃求饶?……假如他要的只是这些,何不配合演足这全套戏码?

……

帐户里的存款已经全部冻结,两年来的积蓄顷刻间化为云烟。好在从没真的以那些作为生存的目标,曾几何时,吸引自己在这片疆场里热血激动的,不外是那种俯看风云掌控变幻的感觉。

“凌川,你不喜欢金钱。你喜欢的……是看着金钱在你指间流动的感觉。”耳边,依稀有个温柔而武断的声音,忽然撞得他的心隐约做痛。秦风扬,如今你要斩断在这世间,唯一令我觉得自己还是一个活人的感觉吗?……

身上钱包中仅剩了不到千元的现金,大后天,正是缴纳房租的月底。那个人想看他流落街头的样子么?一定很想。

慢慢在夜色阑珊的小城中转悠着,他转身进了一家珠宝店。仔仔细细的挑选了一款最接近口袋中现金数的戒指,象是在为自己的情人。

取出红丝绒盒里的那枚戒指,他温柔地套在了店员小姐的纤长玉指上:“送给你。”

不再看那女子涨红的脸,失措的眼,他无言转身,向着不远处晃悠的两名大汉敞开了空空如也的钱包晃了晃:猫鼠游戏里的那只老鼠已囊空如洗不名一文,秦风扬,如你所愿。

凝视着路边一家店铺门外招聘侍应生的告示,他推开了仍旧亮着灯火的店门。虽然店面极小,但窗明几净,便是在这八九点的光景,仍有客人陆续就座或离去。应该是得了价钱实惠的好处吧,难得在这经济萧条中仍需要多招人手。

“老板,请问这里是不是还缺人手?”直接走向了柜台,他礼貌地询问。……

……看着那两位几天来形影不离的大汉面无表情将一盘菜肴碰在了地上,凌川转身拿来了扫帚,慢慢地将残碎的瓷片和满地的笋片肉丝清扫干净。

远处的老板叹了口气–三天来,这已经是那明显找事的男子碰翻的第N盘菜。瞎子也看得出来,这个俊美的年轻人身后,是一堆现在尚看不出大小的麻烦。

“小凌啊……”朱老板叫住了在厨房和店堂里穿行不歇的凌川,困扰地欲言又止:“你看,你日薪只有三十块钱,可这盘菜就得38元?……”

单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凌川放下手中的托盘,踌躇了一下:“朱老板,要不,今晚店里管的晚饭我不吃了。”

苦笑,朱老板摇头:“大小伙子累了一天,不吃饭怎么行?再说哪里就缺了你这一口?”

九点半,擦净了每一张油腻的桌面,小店里的客人终于走得干净了。坚持着没吃店里的晚饭,凌川出了店门。

昨天,已经和房东明确说清了没钱续租的事实,今晚,要在哪里落脚呢?

月明星稀,秋凉如水,他悠然走近了街心的开放式小公园。隐约的花香若有若无地飘荡过来,顺着夜风的方向。硬挺的长椅在月光下闪着浅绿的油漆光芒,躺上去的时候,劳累了一整天的双腿虽然不能伸直,却总算因为放松而感到了些由衷的舒适。

如果没有那两个幽灵般傻傻地在远方呆立的保镖监视,睡在这里以天当被以地为席,倒好象是件很风雅的事呢。……昏沉睡去前,他苦笑着想。

 

 

 

 

 

(8)

 

不知不觉间,身体摇摇晃晃地漂浮起来。困惑着,他望向黑沉沉的四周,竟然是身在大海之中。

幽冷的月色下,身侧黑黝黝的海水忽然变成了鲜红的颜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

鲜血!到处都是鲜血!染上了他的胸口,越来越湿,越来越重。

“啊!……”猛然惊叫一声,他翻身从噩梦中坐了起来,一个不防,重重跌落在了地上。怔然望四周草地上一片薄薄的白霜,不知何时,已是满身冷汗。

仰望着头顶黑黝黝的树木叶丛,他猛然惊跳起来,逃也似的,踉跄着奔到了不远处的公园路灯下,半晌,终于在明亮的灯光下抱着膝沉沉睡去。

清晨鸟鸣声声啼叫时,凌川揉了揉胳臂,强撑起酸痛无比的全身。头昏沉得很,不象是睡了一觉该有的神清气爽。感冒了……他昏沉地想。

脚步漂浮着来到打工的那家小饭店,他走进了后面的厨房。昨晚留下的杯碗瓢盘泡在油腻腻的大水槽里,混着大片的廉价清洗剂的气味和泡沫,堆放地象是一座小山丘。挽起袖子,他捞起最上面的盘子,开始仔细的清洗。……今天的水好象特别凉,不过胳臂泡在里面冲减了些身上莫名的烦热,挺好。

“小凌,这盘上到前厅去。”朱老板从灶台后伸出汗浸浸的脸,一边麻利地将最后一个热炒装盘淋汁。店小利润薄,生意纵忙,也是他下厨亲自掌勺。

答应了一声,凌川端起那盘菜向前厅的卡座走去。奇怪地,整整一天没看见那两个人紧迫盯人,或许今天不用再赔他们打翻的饭菜钱了?……假如这样就倒是万幸,连着三天没拿到一分钱薪水,仅靠这一天一顿店里管的午饭,不知道能撑得过几天。

一出店堂,凌川的眉心微微一跳:刚才还坐着等待上菜的几位客人已经倏忽全部不见,坐在他们位子上的,是那个人。

除了秦风扬,还有谁在这大好晚上有此闲情逸志,来这小小店铺赶走一桌客人,坐看一桌残羹冷炙?

冷眼看着凌川头也不抬地分几次将菜肴上齐,秦风扬目送着他的身影便欲再次消失。抬起手捏住手边暗绿色绣花桌布一角,悠悠一拉,整桌盘碗“哗啦拉”一阵爆响,风卷残云,尽数粉身碎骨。

凌川的脚步停了,却没有回过僵硬的身体。径直到厅角取来扫帚,回到狼籍一片的桌前,弯下了身开始默默打扫。天气清冷,晚间更是秋凉逼人,可细细的汗水还是凝在了他潮红的脸颊上,渐渐汇到微尖的下颌,将落不落。

满地的菜香刺激着饥肠辘辘,好几天仅靠一顿午餐支撑的身体适时地对主人的虐待做着无声的抗议。悠长而钝重的头痛撕扯了他一天,现在居然也变本加厉起来,和眩晕气虚一起,嘲笑着他的无力。

“承惠260元,谢谢。”他抬头,声音沙哑。

“这里有三个人可以证明是你撞翻了桌子。”冷漠的嘲弄从对面那男子的眼中升起,明显地斗志昂扬,且挑衅满满。

只可惜,现在的他,无论是心力还是体力,都没法配合满足这男人的成就感。

没有反驳,凌川点点头:“明白了。……”

冷冷盯着他顺从的脸,秦风扬忽然有似再压不住的狂躁:这样的凌川,不复当年的放任和狂傲,消失了针锋相对的锐利,本该让他稍稍解恨消气了,不是么?可为什么偏偏更能激起自己的愤怒?

“给我抓他上车。”几乎是咬牙切齿,他发话。

愕然回退,凌川本能地举手招架。刚一抬手,小臂已被对面大汉凌厉而敏捷的擒拿制住,“喀”的一声轻响,反锁在了背后。另一个训练有素地冲上来配合,肩膀一阵锐痛,也被紧紧按住。

……如此无力,如此不堪。

“……叫他们放开我,我自己会走。”他不再挣扎,低低道。额头的汗流进了眼中,咸涩逼人,可惜没有只自由的手可以擦去。

“可我就是想看着他们押着你。”轻轻一句,秦风扬成功地在他眼中捕捉到了一丝颤栗的异样,心里微微起了快意:这样的凌川,眼中终于不再是死水无波,而是混杂了一点点羞辱,一点点愤怒,还有一点点……脆弱,以前在他的床上才能欣赏到的、熟悉的脆弱。美丽易逝,所以分外稀罕。

看着手下掏出抽出一叠大钞放在桌上,秦风扬用一记冰冷的眼神阻止了正在悄悄掏着手机的朱老板:“那是今天的赔偿。至于报警,你还是省了吧。这个人–是我的潜逃的债务人。”

……被一左一右地挟持着穿过酒店的旋转玻璃门和大堂,凌川昏昏沉沉地接收到一路诧异的关注目光。直到被粗鲁地推搡进下电梯,再进到酒店套房的门内,肩膀和背后的锁拿才放了松,徒留几处痛楚。

要他被押着示众,这就是那个男人再明显不过的意图?

……只是何不在他身上挂上木牌或在额头烙上印记,岂不更能羞辱得彻底?望着数步外必然舒适无比却无福享受的宽大沙发,他静静地靠在了身后的浅象牙白色墙壁上,借以支撑着笔直的、却节节酸痛的背脊。

凌川,要是你现在象台视八点档的女主角一样软软地昏倒在这个男人面前,还不如从那边的窗口直接跳下去来得干脆。他自嘲地想,悄悄地举袖拭去了满脸的虚汗。

尚未来得及放下的手被秦风扬毫无欲警地攥住了,单手按向了墙壁,固定在他头顶。

“听他们说,你几天都只吃一顿午饭,昨天更是睡在公园里。”他低低吼,眼中焰火跳动:“如果不是我抓你回来,你是不是打算就这样风餐露宿,然后发着高烧直到死?!”

凌川茫然盯着他,似乎有点困惑:“死?……不,如果可以好好活着,我不想死。”

 

“那你这几天在干什么?”秦风扬眼中火焰渐熄,似乎放松了些:“苦肉计?”

凌川凝视着他,热度烧去了原本就是虚假幻象的顺从克制,犀利的刺开始一根根如雨后春笋。半晌忽然微微一笑,嘴角是秦风扬熟悉的那抹弧度:“是啊,我现在又饿又累,发着高烧……又头疼欲裂。想用这法子博取秦总您忆起昔日情分,因而又爱又悔,再度垂怜呢。……”

品味着他那明显言不由衷的反讽,秦风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么,你的苦肉计成功了。”他咬牙,简短地道:“想要我的怜爱?如你所愿。”

拉下凌川被固定住的手腕,他大力地将他拖向不远处的卫浴间:“给我进来!”

虚弱的身体完全抗不过那蛮横的拉扯,凌川踉跄着被拉近了半透明的磨沙门。猛地一顿,秦风扬的动作遇见了强大的阻碍:凌川的一只手牢牢地勾住了门口那超大的流线型描金把手。……

“放开!”秦风扬一字字道,猛地回头,怒气冲冲地用双手去拉他的手腕。

凌川不语,另一只刚得自由的手也加入了抵抗的行列,双手交叉着穿过把手合在胸前,仿佛那里是他最后的死守防线。修长的手指关节在秦风扬又掰又敲下渐渐失血苍白,却始终死死不松开。

“砰”的一声,秦风扬一拳击上了他的侧腹,果断而凶狠。巨痛从受袭的肋骨处放射向空空的胃部和无力的四肢,一阵痉挛,凌川苍白着脸,慢慢下滑在了地上。可手,……仍用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吊住了把手。

“不……不放。”他低低喘息,望着豪华卫浴间内一角小小的蒸汽房,眼神渐渐迷离而恍惚:“你又想……闷昏我,然后再为所欲为。……”

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秦风扬忽然弯下了腰,无言地凝视着他。几年前那些被强压入心湖的往事顽强地浮了上来,纤毫毕现,一点点的,绞住了他的心。

“听话。……凌川。”他慢慢将手重新覆上了凌川的手背,不再用强:“我只想让你洗个热水澡,再吃点退烧药,好好地睡一觉。”

一根根的,他开始温柔地抚摩凌川徒有顽固其表的手指。这一次,没费太大的力气,他终于将他从把手上解了下来。

俯下身去,他拦腰抱去了已经浅浅昏迷过去的人,不再掩饰自己的心痛,喃喃低语:“凌川……四年前的事,你也还记得吗?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记得,只有我自己每天拿出来回想。”……

 

 

 

 

 

 

(9)

秦风扬第一次见到凌川的时候,是在四年前。

世风集团的高层职员招聘专用间里,中间的单向透明玻璃将里外分隔,正可以让端坐里间的秦风扬捕捉得到外面等候者的每一丝表情和动作。甚至看得清那青年俊朗眉目中灵动的光亮,和他额前几丝不太驯服的黑发。似乎有点似曾相识,象是前一阵偶尔惊鸿一瞥的TVB某个明星?……可显然,自己过目不忘的记忆里,没有见过的信息。

而凌川,却显然对自己任人观察的处境毫不知情。

不动声色地盯着一墙之隔的人很久,秦风扬脑海中现出前几天那场证券大赛录像中的场景。频繁闪烁的镁光灯,蜂拥而上的财经记者,满捧的鲜花和赞叹乃至惊疑,还有……正中那个年轻俊美到谋杀无数菲林的大赛冠军。

 

——参赛四周,在大盘指数下降的状况下,模拟赢利247%。自穗港连办五年的“世风杯”股票模拟操盘大赛开赛以来,最年轻、成绩最好、也是最骄傲的冠军。

是的,最骄傲。……想着在记者镜头前惜字如金的他从容而锋芒毕露的那句:“我有经验和直觉,这就够了。”秦风扬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经验?不过是一个今年刚刚毕业、毫无实战阅历的大学生。直觉?这恰恰又是证券市场中能载舟亦能覆舟的东西。

举手按通了桌上的内线,他道:“ANN?请凌先生进来。五分钟后再请资产管理部的李经理到我办公室。”

 

不出所料,由女秘书带进来的凌川,在看到那面里外不一的透明玻璃墙时,眼中有丝锐利的惊诧和微恼。任谁忽然明白自己已经象动物一般毫无知觉地被人观赏半了钟头之后,怕都会有不良反应。

……不够温顺,也没学会职场上必要的掩饰,秦风扬嘴角的笑意更深。象只骄傲而美丽的雄孔雀,却长了刺猬才该长的小尖刺,他在心中加了一个比喻。

 

“凌川,是吗?”刻意忽略他的反应,秦风扬彬彬有礼地示意他坐下:“我调看过你这次比赛的所有买卖记录,准确、大胆、出手果断,而且……有极好的运气。”

转眼看着面前的男子,凌川有那么一刹愕然。对财经知识了如指掌的他,当然认得出这张在频频在电视和媒体上亮相的英俊面庞。比起杂志封面上的意气风发,那脸孔更加的棱角分明,却多了分微微的不易觉察的邪气。

没有想到,主持面试的会是这堪称风云人物的年轻总裁。

压下方才的不愉,凌川还以微笑:“我以为……今天只是面试。”算了,又不是被偷窥洗澡,听说很多大公司的面试考验都设计得极度古怪和变态。

 

“这样的人才,不需要再做考虑。欢迎加入世风集团。”秦风扬扫了一眼桌前的电脑:“你呢?需要考虑吗?”

“啊,当然很荣幸加入世风。”面对着成功的面试消息,凌川真心地微笑起来:“我这就回去办赴港工作手续,一个星期后我来报道,可以吗?”

“可以。”秦风扬微笑,意识到自己笑得露出了牙齿时,他不由想起不知哪任女友说的一句——自己的笑容如果看得见雪白的牙齿,那就是在故意放电了。

 

门上两声轻叩,一个约莫二十六七岁、西装齐整的年轻人进了门:“秦总找我?”

“亦航,这是新聘用的凌川,想必你也在财经新闻里见过。”秦风扬点头:“一个星期后让他直接跟着你学。记得多教导新人。”

飞快地打量一眼凌川,同样称得上年轻的李亦航浅浅一笑:“秦总交代的事,当然没问题。”转身伸出手来,眼中笑意盎然:“欢迎来我们资产管理部。”……

 

……盯着凌川转身消失在门外,李亦航眼中的笑,不知何时变得没有温度。轻轻走到门前忽然锁死了门锁,他转身看着秦风扬嘴角不屑地一挑:“很漂亮的新人啊。”

“是啊。怎样?”秦风扬幽深眼中光芒一闪,冷眼看着他走近前,忽然半跪在面前,隔着衣裤用手抚摩着他的下身。

“风扬,……风扬。”那神情柔媚起来的男人喃喃低语:“你很久没带我去你家了,我想你。我以为我忍得住不想你,不理你,不主动打你的电话,可是……原来我不行。”

“亦航,我不喜欢公私不分。”秦风扬皱眉闭目,没有推开那只柔软而技术娴熟的手:“何况你知道,我们的关系不可能超越床伴以外,更在前几个月就结束了。”

“我知道我明白。”李亦航急切地道,咬了咬嘴唇:“可我只是想你了。……你难道一点都不想我?”

 

睁开已经被那只手撩拨得欲火半升的眼睛,秦风扬不再说话,猛然将他掀翻在了宽敞的黑色桌面,慢慢取出大理石笔筒中的一只钢笔探进他的口中,眯起眼睛看着那墨色的笔杆横咬在微红的双唇上。手指轻探,已在他口袋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KY都带在身上了,有备而来啊。”……

 

……偏过了头,李亦航顺从地任凭身后衣冠齐整的人张大了他双腿的角度。似乎无法忍受窗外明媚却刺眼的阳光,他低低呻吟:“风扬……把窗帘拉上。……求你。”

“这可是32层,窗外只有风。”身后的人淡淡微笑,挺身直入。

“恩……”虽然有粗粗的笔杆堵口,一声短促而压抑的呻吟还是冲出了口,李亦航浑身一颤,手中无意中抓住的几张打印纸被揉得惨不忍睹:真的是很久没有做了,算得上足够的润滑下,这样的冲撞力度,几乎还是疼痛的。

从没在这种不寻常的地点做过,明明知道外面的人不可能看到里面,但两个人还是清楚看得见外间人等的走动。里外不一的玻璃幕墙,让这突兀的情事格外的沾染了莫名的刺激和兴奋。

……

 

每周一次的例会,照例只有资产管理部的数位高级操盘手与会。

“总之我觉得我们手中的地产股,可以适当地放掉一些。毕竟香港现在的楼市,是越来越有下降的空间。”一位三十多岁的资深操盘手继续着他的发言,声音在空旷的大厅滔滔回响。……

众人静静倾听,均是纷纷点头。

一直静听的秦风扬看了看腕表沉吟一下,他终于开了口:“大家没有异议的话,下周可以施行了。”

紧挨他左手而座坐的李亦航一身浅色西服,尤其显得神清气爽。抬眼环视四周,目光不动声色地停在凌川身上:“凌助理?你有什么高见?”

五六双眼睛齐齐落在凌川身上,一时间,会议室里极是安静。

 

“哦,没有。”凌川一怔。

秦风扬细细看着他:“没关系,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畅所欲言。”

“真的没有。……”凌川的眉稍稍窘迫地皱了起来。

对面,李亦航嘴角一扬,一抹并不掩饰的轻视笑容落在秦风扬眼中。似乎有种奇怪的感觉从他心里升了起来:进世风已经近一个月,这个凌川,似乎完全不能适应工作。可以他的资质,又怎该如此?……

 

……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大致浏览完今天的各大财经要闻,秦风扬迈出了门。佳人有约,七点整和那个一面之缘的超模的约会,良辰已到。

写字楼宽敞寂静的走廊上,已空无一人。各个房间的灯光都已经熄灭,只有尽处的一间房间隐约地从虚掩的门缝里透出片明亮的光线。

李亦航的专用office。……加班加点地工作,这可不是他的作风,秦风扬有点奇怪:这种时候,该是那个夜夜笙歌的人前脚踏进兰桂坊的时刻。

 

一点好奇,他轻轻推开了李亦航的房门,同时失笑:早该想到,是这个人在。

明亮灯光下,凌川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丝毫没注意到外人的进入。漆黑的眼睛因为专注的关系,更显出些明亮和锐利来。

认真工作着的男人,是最性感的。……不知怎么想起这句话来,秦风扬邪邪地轻笑起来,靠在门边欣赏着这安静美丽的一幕。

不知多久,他轻轻退了出去,转身来到自己办公室中,拨通了外卖的电话,一式两份的批萨加咖啡,不知合不合他的口味呢?

 

 

 

 

 

 

(10)

 

“咚咚——”他叩了叩那扇半掩的门:“都能聘到你这样自动加班的员工,天下的老板梦里也该偷笑。”

愕然回首,凌川从专心的看盘中回过神来:“……秦总也没回家?”

“今天没什么应酬。”秦风扬煞有其事地正色道,靠了前俯下身来盯住了凌川面前的屏幕:“在看什么?……股市走势图?”

“是啊,我在背95年每一天的恒生收盘指数。”凌川点头,这年轻总裁手中近在咫尺的两份批萨,散发出的阵阵浓香还真刺激到了辘辘饥肠。

“先吃了它。”秦风扬皱了眉头:“再告诉我为什么做这种明显的无用功。”

“李经理说,这里刚来的新手都要熟记近三年每一天的收盘指数。”凌川扬起眉,笑了笑:“最多再过一星期,我想我就可以记得住了。”

什么?!……一口洋葱丝混在奶酪里,差点卡住了秦风扬的喉咙。李亦航他疯了?整人也不是这种整法。

咳嗽一声,他困惑地看向那张信心满满的脸,三年来每一天的指数!熟练地调出某年的指数图,他把电脑转向自己:“9X年10月?……”

“1号,6832点;2号,6849点;2号,6720点……”

“够了够了。”秦风扬惊讶无比地看着电脑屏幕,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人,就算不是过目不忘,记忆力也该异于常人!

“记这个很有意思?明明可以打开电脑直接查。”他冷哼一声:“叫你每天跟着李经理学东西,就被吩咐背这个?”

低下头,凌川不以为意地一笑:“本来我也觉得很无聊呢,可是这些天下来,全部存到脑子里,对大盘的感觉会很不一样。”

沉吟一下,秦风扬果断地道:“来我的办公室,我等你。”

 

打开自己的个人电脑,秦风扬调出了一堆文件:“从现在开始,给我专心看这个,想做世风的操盘手,首先要记的,是这些才对。”难怪在例会上一问三不知,李亦航这些天来,连最基本的资料也没让他看。

世风名下所有的股票,仓位,还有一系列操作记录。

凌川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三口两口吃完手里的批萨,他冲秦风扬感激地一笑,初见时那种抵触似乎在悄悄散去:这位年轻英朗的总裁,似乎不是那么的傲慢和高高在上了。

 

看着凌川埋头浏览资料的神情,秦风扬笑着坐到了一边的沙发上,悠闲地打量着那年轻的匀称身体,一袭再普通不过的白色衬衫,看上去却是出奇的干净而性感。

这个人,他要定了。……希望,不要吓到这不够温顺驯服的人儿才好。

“可是,我想看很久,秦总你就这么等着吗?”半天才想起什么似的,凌川抬首,却正撞上一双若有所思的邪气眼眸。

那样的压迫,那样的肆意而骇无忌惮,没了例会上的冷静睿智,也再找不到方才的温和关切。……这是一个上司看下属的眼神?

 

凌川的心,莫名其妙地加快了跳动的频率。没有避开那双眸子,他直视着秦风扬。

在心底暗暗喝了声彩,秦风扬嘴边的笑意深了:看来,没有那么容易被吓到,这样征服的过程会更有趣吧?收起眼中的热辣,他恢复了优雅面貌:“没关系,我本来就打算今晚加班的,正好你有什么不懂的,我可以顺便解答。”

……再看不到刚才令他心跳的那种眼神,凌川犹豫一下,掏出了手机:“……小云?我今晚在公司加班,不回家吃饭了,你自己记得一定要吃东西。……你已经够瘦了!”

小云?秦风扬的笑忽然有点僵硬:这么快,就在香港有了同居女友?不过不稀奇,这样出色的人,没有人倒追才是奇怪。

 

“那么秦总,这个报表我看不懂。”心跳渐渐平复,凌川指向了电脑:“为什么同一只股票的买入,会分散成这样?”

“别再用以往对抗庄家的角度考虑问题,试着想想看,象我们这样的集团持股,怎么躲避开象你这种高手的观察。”秦风扬走过来,低头看他,意味深长地道。

……“我想我懂了。”凌川沉思了一下,展颜。

“这里,又怎么解释?”没过一会,凌川再度发问。

“美国远在千里之外,我们对它的掌握,远不比香港。所以……”

“所以,手法只求稳中不失就好,不必冒险?”

赞赏地吹了声口哨,秦风扬微笑,孺子可教!这将是一件光华灿烂的宝物,无论从事业上的人才来说,还是……从单纯的床伴角度来看。看着眼前近处那灵活地敲击键盘的十指,他不可避免地,开始走神,恩……不知道这样的一双手,在床上是不是一样的灵巧?

 

“从明天开始,直接到我办公室报到。”秦风扬忽然道,想到刚才勇敢对视的那眼眸中的聪明,语气带了些暧昧:“我负责……教你所有东西。”

“你可以教我什么?”凌川眼中一簇兴奋的火花闪动。

“我十三岁开始入行,到今天,整整十四年的经验,够不够资格教你一些东西?”秦风扬眯起眼睛。

“我保证,我会学得很快。”凌川颔首,心里开始有种迫不及待的激动——从刚才简短的对答,他可以肯定,这不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贵公子哥。而他,喜欢在这样的强者手下开始。

是的,所有。真希望立刻可以开始教授床上的一些知识,秦风扬想着,无害而谦和地微笑起来:“那么,今天晚上,我们就可以熬夜挑灯夜战。”

“放心,我的体力很好。”凌川扬扬嘴角,不自知地露出了一贯的傲气。

体力很好?秦风扬几乎想恶劣地大笑起来,好到可以禁得住在床上不求饶吗?“开始吧。到时候,可别吃不消?……”

 

这个晚上,和这之后的很多个晚上,无疑都风平浪静。甚至连秦风扬自己,每每在写字楼的明亮灯光下看着身边那张俊美骄傲的脸,都会偶尔地恍惚:最初那晚迫不及待想把这具诱人的躯体压到身子底下的念头,虽然照样热切,可似乎越来越不愿造次了。

凌川本来就是高手,学习和吸收的能力,几乎得令秦风扬集中全部精力,才能在每晚的指点中掌握主动。原本的教授,已不知不觉间,渐渐接近了两个高手间的切磋。看着凌川偶尔传递来的敬服眼光,秦风扬头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如此在意一个人的评价和尊重。

凌川,你配得起我,所以当我要你的那一天,我也要你明白,我配得起你。

 

没过多久,凌川顺利结束了旁听般的见习,成为世风正式的操盘手。

近半年来的金融市场,有让人心跳的暗流涌动,这已是业界公认的现实。全世界各地的股票市场,在美国科技股票全面飘红的带领下,全在悄然地上涨。太多的人赚到了以往几年中不能赚到的利润,每天都有人成为新一轮的虚拟富豪。

香港,这个金融冒险家的乐园,何曾会落在世界之后?

 

“如果没有问题,今天的例会就到此结束。”李亦航征询地看着秦风扬。

……“我有问题。”清亮的声音扬起,凌川。

“哦?”李亦航看向他:“凌助理终于有高见要发表了?”

沉默一下,凌川敏锐地再次感受到这莫名的、不知来处的敌意。

“是,我觉得从下周开始,是我们世风慢慢地把名下的股票全面清仓,同时大量买入反向期指的最好时机。”

“……”一语既出,微微的喧哗响起,惊讶和摇头的反应占了几乎全部。

“哈,你的意思是说,在这个人人看涨的时刻,我们独独买跌?果然高见。”李亦航微笑。

“是的,再不退出和转向,我怕来不及。”

 

“凌助理,我们都明白有泡沫,可现在,没到全世界经济崩溃的时候。”一位年龄稍长的副经理哈哈笑起来。

“今时不同往日。”凌川一字字地道,扬起手中数份资料一一分发到众人手中:“这是我做的分析,鉴于东南亚近来金融市场的一些异动。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有国际金融大鳄在侍机攻击东南亚的货币。”

 

“这不稀奇。……”另一人皱眉:“又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投机,东南亚的几国政府一直能安然击退。”

“未必是一直。”凌川摇头:“特别是有几家庞大的投机基金一起发难的话?”

“你可知道,把我们世风名下的股票清空并买跌,一旦做错方向,损失是多少?”李亦航不以为然地摇着头。

“总好过被卷进金融风暴。”凌川慢吞吞地道。

 

“你就那么肯定现在歌舞升平的,会有风暴?依我看,香港金融独立,就算东南亚有问题,也不能撼动香港!”李亦航冷笑,微提了声音。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凌川直视着他。

……会议室里静了,众人看向了一直紧盯着凌川的秦风扬。

紧锁着眉头慢慢站起身来,他冷冷看着四周:“不用再争辩了。从下周一开始,世风全面购进恒生期指,买跌;……同时慢慢卖出一部分股票。”

“……”

 

“秦总,我不同意。”李亦航咬住下唇:“如果他是杞人忧天,会给世风带来多大损失您考虑过没?”

“李经理,如果我的判断失误,我愿意辞职。”凌川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并不退让。眼角的余光看到众人在秦风扬说出赞同时的惊诧和不以为然,他心中不知怎么,微微一怒,傲气不可抑制地升起。

“好,就这么定。“不假思索地,秦风扬冷酷点头:“最多一个月,到时候没有你说的金融大动荡,你就自动消失。”

 

 

 

 

(11)

 

……偌大的会议室中,只剩下了秦风扬和李亦航。

“风扬,你喜欢他,对不对?”李亦航的声音低低的,漂亮的眼中有丝凄凉。

“是,我的确很喜欢他,怎样?”秦风扬浑不在意。

“喜欢到每天晚上和他在办公室鬼混,喜欢到丧失理智,用公司的亏损博他一笑?!”

“李亦航,你才是丧失理智的那一个。”秦风扬恼怒地逼近他:“我赞同他的意见,是因为我的判断和他不谋而合!”

“秦风扬,和我打赌吧。”李亦航冷冷凝视着他:“他若错了,你准他辞职,别再纠缠。若他有幸蒙对了,我这首席操盘手的位置,就让给他。”

 

“亦航,何必这么意气用事?”秦风扬皱眉:“你几时看过我公私不分过?”

“没有公私不分过吗?”对面的人眼中媚意渐起,低低轻笑着忽然扑将过来吻住了他的双唇:“你和我,这样算不算公私不分?……”

推开他,秦风扬微笑:“亦航,我们的关系,在前一阵就完结了。”

“风扬,我上次和别人上床,是故意气你的。”幽怨地凄然一笑,李亦航咬牙:“我以为可以让你吃醋,可没想到,我弄巧成拙。……你真的不能忘记?”

“亦航——”秦风扬淡淡摇头:“我只是觉得男人之间,还是不要太认真地好。”

 

……

 

日子一天天飞逝,凌川的心也在一天天沉重。再过最后三个交易日,就是一个月期限的尽头。

世界各地的股市仍在不断飘红,而东南亚,风平浪静。每过一天,世风手中卖出的股票都在上涨,所有的操盘手虽然仍在一丝不苟地执行秦风扬的命令,但凌川已经看得见他们明显的怀疑,听得见一声声叹息。

 

靠在自己的单间工作室中舒适的转椅上,他静静盯住了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就要辞职了,这意味着离开世风,离开那个人,离开每晚那渐渐习惯的注视,幽深,专注,一点点火热。……郁闷上涌,他低下了头,深深埋进自己的臂弯:秦风扬,是一个让他不舍的好上司吧?……虽然有点狂傲,有点邪气,有点武断,但不是每一个上司,都会对下属这样尽心尽力地提点,不是么?

不知多久,他抬起了头。……一张放大的英俊脸庞近在咫尺,笑得古怪。

刚才还在脑海中盘旋不去的面孔忽现眼前,几乎是受了一惊,凌川猛地往后一仰:“秦总?!”

他那见鬼似的表情让对面的人眉头皱起,不动声色地将一片绿色的屏幕转了方向:“就要离开世风了,做好准备了?”

 

凌川沉默,看来,他是顶不住压力了。一个月期限尚没到,就逼自己早点消失了?……酸涩涌上心来,也对,难道非要苦守到最后一刻再卷铺盖走人?

“秦总,辜负您的信任了。今天下班前,我打好正式的辞呈。”他挺直了脊梁。

定定地看着他,秦风扬笑得更加奇怪:“我以为,你该有一点不舍。”

“我是有点不舍。”凌川并不想讳言:“毕竟,这是我第一份做的很开心的工作。”

“哦……”玩味地拖长了低沉的男中音,秦风扬调侃地笑:“我以为你对我这样的好老板也该有点不舍呢。”

“……秦总,谢谢你。”凌川困难地开了口,却由衷地真心:“多谢你些天,教我这么多东西。”

“请我吃饭,算是答谢不为过吧?”秦风扬飞快地截道:“再加晚上的桑拿。”

 

“没问题。”看着他的兴高采烈,凌川忽然觉得更加郁闷。

不欲再开这恶劣的玩笑,秦风扬大笑着把一片惨绿的电脑翻转过来:“昨天我就收到内部传闻,说是今天泰国的股票和汇市可能同时有异动,果然准时!十分钟前,泰国的货币汇率暴跌8%!”

夸张地倒吸口冷气,他笑得象是只狐狸:“现在已经跌到12%。”

 

张大了嘴巴,凌川死死盯住了眼前的一片绿色行情,眼睛中光华灿烂:泰国股市!也就是说,自己的预测是准确的!

“不用再紧盯着看了,我肯定接下来,一切绝对是按照你的预测发展。”秦风扬的声音低低的:“恭喜留下。……”

 

……独立的贵宾桑拿浴室。几十坪的室内宽敞无人,不知名的轻音乐悠然和着熏香暗萦,正中两张按摩床铺着雪白整洁的床单,一丝褶皱都看不见,通常可供桑拿并冲洗完毕的客人再舒适地放松一下。

房间一角,一个石块砌就的桑拿小屋里隐约的雾气氤氲。

 

踉跄着从热浪翻滚的桑拿小屋中冲了出来,凌川脸色绯红,喘息着在一边的淋浴花洒下将水开到了最大。……

靠在了外间的按摩床边,他大口地呼吸着清凉的空气,可手脚依旧无力:这该死的、耗费他半个月薪金包下请客的什么芬兰式桑拿!火炉似的小屋子怎么会有那么多烟!?

“古代桑那的最初起源,是在很深的山洞里。先靠炭火烤热地表,把烟雾排出去,人再进去享受。”好整以暇地从桑拿室中探出头,秦风扬微笑:“所以正宗的桑拿,至今都是用木炭加温,还特意留下余烟增加古意。”

心跳,气短,口渴。……只不过脱光衣物进去闷了几分钟,该不是要丢脸得昏过去吧?凌川狼狈地扶住了手边的床柱,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种自虐的“享受”?

可眼前那个人,似乎就乐在其中。他的心脏,和自己的不是一个构造吗?为什么除了眼睛更加幽深以外,看不出他有一点点不适的样子?

 

“好象我记得有人夸过口,说他的体力很好。”秦风扬悠悠走了过来,随手裹上宽大柔软的浴巾。

“……你……你不过是来过很多次,所以适应了。我如果多来几次,……一样。”费力地反驳,凌川张开了被高温刺激得嫣红的嘴唇,加大了呼吸。

黑亮的、水迹淋漓的湿发,水色迷蒙的眸子,起伏的赤裸胸膛。……缠在腰间的浴巾下诱惑的躯体。长长叹息了一声,秦风扬没有给他任何准备的契机,径直地、果断地将唇覆盖在了那艳丽湿润的唇瓣上。

察觉到身下躯体刹那的僵硬,不放过这良好的机会,他慢慢将那具身子放倒在他身后的按摩床上,猛然加大了唇舌交缠的力度和强度。

 

不知多久,他满足地松开了掠夺的唇,抬起了头深深看着身下的人:滋味好得出奇,远远超过自己的千百次揣想。没有觉察到反抗和撕扯,他可以肯定的起码有一点,身下的这个人,在恢复理智之前,单从生理上,绝不反感这个深吻。

“感觉怎样?……”他吃惊地发觉,自己的声音极尽温柔。

“……”凌川面无表情地沉默半晌,终于开口:“缺氧,……严重缺氧。”

秦风扬忽然觉得眼前有点一黑,这想必就是被严重打击到了的症状?不是迷乱情迷,不是茫然无措,甚至不是愤怒羞辱?

“是你问我感觉的。”凌川低声道,挣扎着想从他身下坐起,脸上火红一片:“我刚才就快昏了,你还……不让我呼吸。”

 

几近恼怒地瞪着他,秦风扬长长吐口气,忍耐!

“做我的情人吧,凌川。……见你的第一天,我就想和你在一起。”他缓缓地道,微微加力,将身下刚立起一半的半裸身体再度压回,润泽的肌肤上,晶亮水珠煽情地滑落枕边。

默默承受他压下的重量,凌川半晌不语,眼中神情变幻。

“秦总……”

“叫我风扬。”

“风扬。……除了高中时暗恋过一个学姐,我没谈过恋爱。”凌川困惑地低语:“我一直以为……是因为学业繁忙,无暇他顾。可现在,我开始怀疑我的性取向。”

“……怎么说?”似乎有什么美好的征兆在秦风扬眼前绽放。

“我想……我可是试试看和你开始。”微笑着,凌川一向清亮的嗓音有点暗哑:“我愿意。”

 

我愿意。……这三个字,象是再好不过的催情剂。定定看着身下迷蒙的漆黑眼睛,秦风扬的心,竟然有那么一瞬狂跳。

“明天,你就是世风的首席操盘手了……。”低低呢喃,俯身下伏的秦风扬并不知道,他说出了一句多么严重的错话。将凌川双手牢牢握在掌中,轻拉到头顶,他吻上了温润光滑的肩窝锁骨:“凌川,我们将是……最般配的一对。”

 

身子下面的人,微微的喘息忽然停止。睁开眼,凌川心中忽然一阵清明。

首席草盘手?……这就是他开出的条件?!不可遏制的震惊和愤怒,夹杂着莫名的羞愤和屈辱。

做他的情人,就可以得到一个高级的职位,同时兼得丰厚的薪水。是的,这是一个等价的交换和游戏,而不是如他想象,是一场两情相悦的互相爱慕。

 

冷冷盯住秦风扬,他不可置信地觉察到了躯体痴缠间,对方胯下那异常的火热。屏息凝立,他屈膝一顶,飞快地蓦然发难!

“噢!”痛叫一声,正情动间的秦风扬猛然翻身从按摩床上狼狈跌落,重重撞上地面。

跳动的紧锁眉头显示,这一膝盖,顶在了一个男人最脆弱的所在。“凌川!……”他咬牙切齿:“你干什么!”

撇撇嘴,凌川若无其事从床上坐起:“秦总,我想了想,还是卖艺不卖身的好。”

 

 

鉴于很多朋友提出:上章小凌同志发难的方式太阴狠,那么一膝盖顶上秦霸天的胯下,他自己以后的“性福”堪忧,所以修改如下:

冷冷盯住秦风扬,他不可置信地觉察到了躯体痴缠间,对方胯下那异常的火热。屏息凝立,他屈膝一顶,飞快地蓦然发难!

“噢!”痛叫一声,正情动间的秦风扬猛然翻身从按摩床上狼狈跌落,重重撞上地面。

跳动的紧锁眉头显示,这一膝盖,虽然巧妙地避开了他最脆弱的所在,却也袭中了他的下腹。“凌川!……”他咬牙切齿:“你干什么!”

撇撇嘴,凌川若无其事从床上坐起:“秦总,我想了想,还是卖艺不卖身的好。”

 

 

 

 

 

(12)

 

熬过了腹下渐渐消散的巨痛,秦风扬危险地眯起了慢慢积攒着冷酷的眼:“我不懂。”

想了想,凌川微扬起傲气的下巴,微笑:“我不想解释。假如秦总觉得不甘心,我明天辞职。”

……冷冷沉思,秦风扬颔首:“你以为,香港的金融界,有多大?我一个招呼,可以让你再没办法踏入这行一步。”

诧异地看着他,凌川有丝错愕,半晌满不在乎地摇头:“我相信以我的能力,绝不会饿死就是了。”

“凌川……”秦风扬的眼睛,眯得更细。“你是说,你在耍我?”

“就算是吧,假如你要这么认为。”凌川淡淡道。

 

“凌川,让我告诉你一件事——没有人能耍我。”秦风扬摇头微笑。慢慢靠近,他冷冷解开了腰间的毛巾,露出了精壮而健美的身体,毫不掩饰慢慢抬头的欲望.

灵巧地翻身下床,凌川忽然觉得,四周布满强大的压力。再愚蠢的人,到了此时,也不会看不出秦风扬的企图。看着眼前俊美性感的男性身体,和绝不容他忽略的男性象征,他口干舌燥,困难地张口:“秦风扬,别做蠢事。……我……我大学时体育课选修的,是柔道。”

“真巧,我是柔道黑段,又可以教你一些东西。”

 

……

无声而激烈的搏斗。年轻的两具躯体几乎同时跌落在光亮的地板上。克制住高声惊呼,凌川聚集了全身的力气,敏捷而迅猛地抵抗着忽然袭到的攻击。……

死死压住了身下修长的腿,秦风扬的手臂不知何时,已勒绞住了凌川的颈部,用力一勒低声调笑:“让我再教你,这叫柔道中的绞技。若在比赛中想认输的话,拍打地面就可以示意裁判。”

横肘前顶,轻描淡写迫住了身下人的肘关节,满意地听到一声压抑的痛哼:“这个,叫关节技。疼痛无法忍耐的话,举手示意裁判。……”

低头凝视,他看着凌川因愤怒和不甘而闪亮的眼睛:“忘了说,因为裁判缺席,所以我暂代。……”

 

脖颈上霸道的封绞再次加力,迫使凌川无奈地扬起了高傲的脸庞。如同困入牢笼的小兽,从没尝过的困窘是这样让人恼羞成怒。

“秦风扬,知道什么叫口技?”调整呼吸,他不再挣扎,果然换得一刹的放松。

“口技?……”秦风扬一怔。

张开雪白晶亮的牙齿,凌川狠狠地向横在脖颈下的手臂咬了下去,含糊低语:“这就叫口技。……”

钻心的痛楚直蹿上头,秦风扬猛地推开了被他紧密控制住的某人,不能置信地呆望着自己前臂上两排整齐细密的血珠。

 

胯下的一记重击,臂上的两排齿印,还有戏耍他表白的、出尔反尔的一记响亮耳光。好,很好。这就是今晚至今为止的所有收获。

直起身,秦风扬慢腾腾来到贵宾间的门边,锁死了通往外间的门。转身拿过身边不绣钢的精致分层格架上的长条浴巾,用力一撕,长巾应声裂成几条。悠悠举手,将那几条支离破碎的长巾分别打结系在按摩床上两边的钢柱上。……某种无言而冷酷的暗示,某种淫糜而色情的邀请。

“我保证,随便你用什么技,今天你都会躺在这床上。”他轻轻抚去臂上的血珠,低沉灼热的口气下,是两个人都渐渐明了的真正怒气:“走之前,请一次付清这些天所有的学费。”

 

这个人,是真的生气了,凌川模糊地想。慢慢后退,却引来迈着有力步伐的男人逐渐逼近,象是逼近一头陷入困境的山野小兽。

门的方向被挡住了,另一边,是那危险暧昧的大床。只有身后,是暂时安全的。一点点后退,他努力压制住越来越疯狂的心跳。身形一个趔趄,灼热的热浪忽然从背后翻滚袭来,——他撞开了桑拿室的小门。

秦风扬忽然笑了,几乎象是好心,他温柔提醒:“凌川,后面那个地方,我保证比床上更难受。”

满意地看到凌川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怒,他露出猎人看到猎物终于丧失了所有反抗力的那种微笑,一步步逼近后退无路的猎物。

不是无路可退,只是那唯一的退路凶险如此。……咬了咬呀,凌川再次后退,退到了那间热浪滚滚中的桑拿室中。

 

冷冷地停了脚步,秦风扬看着桑拿室中央静静伫立的骄傲身影:“我记得你刚才忍受不了五分钟。”

蒸汽氤氲中,凌川长长舒了口气,撇了撇嘴:“里面很好,起码没有变态大叔。”

变态大叔?秦风扬忽然觉得刚解气一点的心态,又开始恶劣。……怒极反笑,他努力维持着风度翩翩:“凌川,我保证绝不进去抓你。有本事一直呆在里面,我今天就放过你;忍不住跑出来,我则虚怀以待,在外面的床上,再教你一些别的东西。”悠悠靠近花岗岩镶边的桑拿室小门,语声故意放了暧昧:“比如什么叫真正的口技。……”

安静地对视,凌川的眸子,亮得出奇。“好,一言为定!”得到秦风扬绝不进来的保证,他松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几乎堪称挑衅的微笑:“——秦风扬,看着我。”

 

举手裹紧了刚才的搏斗中堪堪掉落的浴巾,他打量四周,找到了蒸汽和熏烟排放的两排小孔。悠悠伸个懒腰,他舒适地伸长了笔直的双腿,坐在了最高温、最烟雾缭绕的中心。……

……冷笑一声,秦风扬转身打开了被自己锁死的门,高声叫来了不远处的侍应生:“将我们这间包房的桑拿蒸汽量和烟量,开到最大。”

“先生,烟这东西呢,是个点缀。……量太大,人会很不舒服的啊。”抬头看着秦风扬青色的脸,那小侍应适时地闭了嘴。

扬起线条冷硬的下巴转身看着桑拿室中的人,他的神情,变幻莫测。

 

三分钟。五分钟。

十分钟。……

雾气迷蒙,烟色也渐渐汹涌。终于,从那小小的桑拿室里,传出了再压抑不住的一串猛咳。

半晌咳嗽渐歇,凌川慢慢挪了挪身体,似乎想靠向身后。没想到,那鹅卵石铺嵌的墙壁竟然更加的灼热。不过几分钟,全身上下已经汗水淋漓,象是水中刚被捞出一般。全部湿透的黑发紧紧贴在饱满如玉的额头。

心脏再无法承受这忽然的考验,跳得象是要跳出腔子,眼前冒着一簇簇金星。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会昏倒。

不,不光会昏倒,还会死。……看着几尺之外那张英俊而毫无同情的脸,他忽然想。

 

欠揍的、不知死活的凌川!!……开始的笃定,随着时间的流逝,早成了越来越强烈的烦躁。看着雾气中那人渐渐萎靡的神情,却越发倔强不屑的眸子,秦风扬的心开始动摇。早该想到,这个人会是这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脾性!

难道就这么真的看着他昏死在这里?算了,自己输了。……沮丧地苦笑,他举起了脚步,却猛然在那一刹收回。房间中的凌川,挣扎着起了身,低低喘息着,踉跄着,向门口移来。……

 

终于耐不住了么?窒息、高温和失水,的确象是普通人不能忍受的刑罚。惊喜地想到刚才的约定,秦风扬微笑着伸出了手:出来吧,我会很温柔,我不会真的伤害你。

扑到桑拿室的门框边,凌川神色复杂地看着秦风扬,不自知地蛊惑一笑:“我昏倒的样子……不想让你看见。……”用尽全身最后的意识和力气,他微笑着掩上了桑拿室的小门,落下门栓,将自己和外间,彻底得隔绝开来。

顺着那桃木的圆门,他慢慢滑落。

 

 

 

 

 

 

(13)

 

额头闷闷得疼,象是有什么东西在有条不紊得敲打着神经。

睁开涩然双眼,凌川的眼睛,忽然一跳。……除了盖在脐下,一掀就起的长浴巾,身无长物。而自己,正全身乏力地躺在那张让人不安的按摩床上。

近在眼前的那个人,正深深的不错眼珠地看着他。

“我说过,今天你一定会躺到这张床上,果然。”不明深意一笑,秦风扬挑眉。

心中一惊,凌川咬牙便要坐起。

“别起来。”那人猿臂轻伸,牢牢按在了他半立的前胸:“——别逼我真的动用那简易绳索。”

心忽然狂跳起来,凌云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床棱边静静垂下的碎毛巾条。察觉到他的眼光,秦风扬恶劣地抚摸上他的手腕,半晌却叹了一口气。

 

“凌川,我开玩笑的。别当真。”他深深注视着他,眼光深邃:“医生来看过,说只是缺氧,但也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缺氧。……是的,那度秒如年,几乎让人痛苦难当的窒息。冷哼一声,凌川扭头看向了一边的桑拿屋。明黄色的桃木门歪斜着横在地上,损坏得相当严重。

“我怎么出来的?”他的嗓音沙哑。喉咙有点疼痛,似乎被蒸汽灼伤了。

“我对他们说,我有朋友失恋要自杀,他们吓坏了。”秦风扬微笑:“找了半天才找到开锁的工人。”

“失恋自杀?”撇了撇薄唇,凌川冷笑:“我一定是全港第一个在桑拿房里开蒸汽自杀的。”

 

刚从鬼门关里转了一遭回来,硬脾气不见收敛,倒是加倍。这一场意料不到的对抗,似乎全然打破了上司和下属间必然的恭敬和顺从,激发了凌川身上隐藏的骄傲和倔强,可是这样的凌川,却是如此光彩炫目,让他,再舍不得移开眼睛的追寻。

无奈地摇头,秦风扬不再调笑:“凌川,我没找人来,是我踢开那门的。”

凌川冷笑。

“看到你把自己锁在里面,我吓坏了。”他深吸口气,扬起自己高高肿起足踝和前脚趾的右脚:“情急之下,只能用这个笨办法。”

静静看着他,凌川懒洋洋一晒:“你怕明天报章头条是:无良老板桑拿房逼死员工?”

没有意料中的生气,秦风扬摇头:“凌川,听我把话说完。——刚才我一个人坐着等你醒,想了很多。”

看着凌川的眼,他继续道:“冷静下来,我忽然觉得,如果真不愿意,你大可以一上来就拒绝。何必要 出尔反尔,故意挑衅?所以,我想有什么原因。

“而这个原因,就是我说了那句话——从明天起,你就是首席操盘手了 。……对不对?”

 

窒了一下,凌川冷漠的俊美脸上,终于露出了隐约的轻怒。

“看来我猜对了。”秦风扬轻叹:“可否容我解释?”

“我不听的话,你是不是会把我绑起来听?”

“会。”

恶狠狠地瞪着那肯定的表情,凌川咬牙:“我听。”

“你以为这是一场肉体交易,代价是你的身体,而酬劳,是我提供的位置?”摇摇头,秦风扬的表情凝重严肃:“让我告诉你,我秦风扬,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拿集团公司的利益和前途去博美人一笑。”

沉默着,凌川静静地听。

“李亦航一直不同意你的预测。他事先对我说,如果你对,他就会辞去首席操盘手的位置。”秦风扬冷冷接着道:“他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言出必行。你觉得,我既然不能让这个位置空闲,该让谁接任?——有一个刚刚成功帮公司赚得数千万的人,你告诉我他是不是个理所应当的人选?!”

 

李亦航会辞去首席的位置?所以他才要自己代替,而不是……自己误会的一场等价交易?愕然盯着秦风扬凌厉的逼视,凌川慢慢低下了眼帘,晶亮的眸子掩在了浓密的睫毛下。

“这样想,既侮辱我的智商,也轻视你自己的实力。”一字一顿,秦风扬低沉磁性的声线漂在他的耳边:“我为刚才的无礼抱歉。可是,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对这个误会,如此在意?”

轻轻舒了口长气,凌川放松了全身一直紧绷的神经。是啊。凌川啊凌川,——为什么你要如此在意?在意到一言不合就冷脸以对,在意到毫无理智地兵戎相向?

微笑着象是看穿了他,秦风扬的声音带了适当的诱惑:“那么,现在能不能别那么急着竖起你的尖刺,重新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

 

懒洋洋的,却有种类似如释重任的感觉慢慢充斥了心田。要死要面子硬撑下去吗?微微笑起来,他对自己撇撇嘴:又不是女孩子。……

任凭自己的思绪飘荡了半天,他仰头看他,眼睛里光芒闪动:“秦风扬?……我想,你是个自大自恋、武断蛮横、大男人主义、被金钱和权利宠坏的、有暴力倾向的人。”仰头看看脸侧的碎毛巾条,他慢吞吞加道:“说不定还有SM的喜好。如果真的和你在一起,我想我会很倒霉。”

秦风扬的脸色,有一点点发青:“凌川!我没有你说的SM的喜好……”

 

(20)

 

坐在不大的公寓阳台上,整整一夜扑面的夜风将凌川柔顺的黑发吹得桀骜不驯。天边的星辰闪亮了一个漫长的晚上,开始随着渐渐明亮起来的天色黯淡下去。

凌川手中的香烟,在微明的天光中闪烁着一点火红。很久没有抽过烟了,看着袅袅的烟雾在自己眼前升腾又散去,似乎可以分散一些纷乱而痛苦的思绪。

遥望着天边一抹似明还暗的晨曦,他俊朗的容颜在晨光中显得阴晴不定。慢慢地,他在脚边积攒了一地的烟头中按熄了手中的最后一只,掏出了手机和口袋中的一张名片。

 

“……嘟……嘟……”轻轻的铃声在清晨的寂静中,尤为刺耳。

通了。

“喂?我是世风的凌川。昨晚,我们有一面之缘。”镇定开口,他的声音带着寒冷和一夜未眠的沙哑:“有没有兴趣找时间出来,喝杯咖啡?……”

……合上手机,他闭着眼睛靠上了身后冰冷的墙壁。

秦风扬,如果我们不能一起上天堂,那么,我和你一起下地狱。……

 

“凌川,下班后等我,我去你办公室。”放下电话,秦风扬悠然看着手边精美包装的锦盒。里面,那只晚明的青花瓷瓶静静躺在绸缎包裹中,散发着久远的古旧气息。

时间倏忽而逝,他准时踏进了凌川专用的OFFICE。升任首席后,他早已有自己的豪华专用办公室。

微笑放下手中的锦盒,他看着凌川:“喜欢吗?……”

“嗯?”明显一愣,凌川似乎从魂游太虚的状态中醒过来:“什么东西?”

皱了皱眉,秦风扬提示:“昨天,你开口要的礼物。”

有吗?他有向他要过什么?……恍惚着,凌川想起了昨晚的有口无心。

 

勉强一笑,他低道:“谢谢。”

“不拆开看看?”秦风扬细细看着他的脸色:“还不舒服吗?要不今晚不出去吃饭了。”

“哦不。”打起精神,凌川微笑:“我只是在想工作上的事。……风扬,金融风暴的影响过去很久了,我觉得再畏手畏脚地,实在很没有意思。”

“我们已经开始在有条不紊的买入了,前一阵哀鸿遍野,很多股票跌到了不合理的价位,现在正是大浪淘沙的好时候。”秦风扬颔首。

 

“不,这样的按部就班,太不够刺激,可能赢得的利润,也太少。”微微皱眉,凌川道:“我总是觉得,世风的投资作风,太保守!”

“哦?比如什么?”抱起双臂半依在凌川面前桌上,秦风扬好奇地道。

“比如,做大资金链!”

“那个风险翻倍,你该知道。”冷静地摇头,秦风扬道:“我们世风的资产这么大,最紧要的是资产的保值,在力保保值的基础上,才是增值!”

 

“只要做得漂亮,有很多成功的案例。”凌川的眸子幽深发亮:“我们不会让资金链断开的,世风有这个实力,我也有这个本事!”

“我相信你有这个本事,可是不行。”秦风扬微笑摇头:“我再说一遍,资产的保值比增值更重要。你要学习的,不仅仅是快意疆场,还要学习在遍地金银中恪守寂寞。”

“风扬——你老了。”慢吞吞地道,凌川淡淡地撇了撇薄唇。“我以为这种保守的论调,资产管理部那几个老人家才喜欢挂在嘴边。”

“老了?”惊讶地邪笑,秦风扬的眼光忽然变得危险:“看来我让你不满意。”

 

悠悠靠近,他火热而情色的呼吸痒痒地喷在凌川的耳边:“不如现在……给我一个让你改观的机会?”

紧紧凝视着秦风扬,任凭他将自己慢慢地压倒在写字台上,凌川的身体僵硬得不似以往。

忽然狠狠推开秦风扬就要点燃欲火的大手,他的呼吸异样地急促起来:“不,不要!”

被这忽然的打断推到一边,秦风扬皱眉看向了他。

“这里……不可以。”咬住嘴唇,凌川忽然蛊惑一笑:“晚上去你家。”

 

……纵然在冷气充足的卧室里,激情肆意的做爱仍让淋漓的汗水布满了纠缠起伏的身体。

紧闭着眼睛,凌川的呻吟细细地冲出了嘴角。仿佛为了惩罚不久前他那句有口无心的“老了”,秦风扬的攻击格外持久和霸道。

“……求我,我就放开你。”不急不徐地律动,他温柔款款地引诱:“川,我从没听过你在床上求我呢。……我想听。”

“……你去死。……呜!”轻颤着,凌川敏感地感受到前后忽然同时袭到的攻击。酥麻和快感,痛楚和心痛,纠缠入骨,苦不堪言。

 

捕捉到他那倔强表情下忽然迷茫起来的,不自知的脆弱,秦风扬悠久平缓的欲火再度升温。……今晚的凌川,好象身上有种和往常不一样的茫然,让人忍不住想狠狠欺负。

悄悄提起凌川的双腿,在他的一声惊呼中飞快地将他翻转过来,秦风扬挺身从背后重重埋入他的身子。死死抓住了床单,凌川的身体痉挛着蜷缩起来,却在下一刻被温柔而强硬地展开,同时展开的,还有紧窒火热的内部。……

恶意的轻堵住凌川的前端,秦风扬折磨着那早已蓬勃欲发的铃口:“川……求我。……”良久的甜蜜折磨,他几乎可以感觉到凌川体内几次半是甜美半是痛苦的收缩,却一直听不到自己想要的乞求。

“秦风扬……你去死。你……去死。”微弱地咒骂,凌川秀美却锋利的眉峰痛苦地紧蹙。

失神地睁开湿漉漉的眸子,他侧着脸茫然地看向了颈侧的男子,忽然微微地笑起来:“风扬……求你……求你。”

那样的媚惑一笑,忽然就让秦风扬失魂般的一怔,腹下轰然一热,再忍不住,竟然毫无征兆酣畅无比地释放出来。

 

慢慢地平复下来,两个人余韵未歇的身体亲密地贴合在一起。

“风扬,我喜欢你这种……生龙活虎的样子。”喃喃浅笑,凌川靠上他的胸膛:“不喜欢你白天那样,就象个保守的老头子。”

“……”懒洋洋地笑,秦风扬道:“睡吧,你还有心力想白天的事?”

“我睡不着。”凌川漫不经心地撇嘴:“我想了很久的方案,被你一下否决,真讨厌。”

“……”扭头看看凌川不甚开心的样子,秦风扬沉吟了一下:“真的考虑了很久?……”

“当然。”凌川慵懒湿润的眸子有点发亮:“假如真的去做,你知道世风的利润该有多大的改观?”

 

是的,香港还没能从金融风暴地余波冲击下回复生机,在这样的背景下,世风纵然处处小心,想得到什么好的业绩几乎是不可能。

“其实你说的,也不是完全行不通。”沉思起来,秦风扬想着这风险和机会对等的游戏的可行性:“香港这几年,也有不少人在暗地里完全操纵了一些股票的价格,而且后来全身而退。”

“所以——只要我们小心。”似乎很兴奋地支起身体,凌川道:“风扬,听我的,放手做一次好不好?”

“那么,准备好精选股票吧。……”微微一笑,秦风扬近乎宠溺地看着凌川忽然幽深难测的漆黑眼睛。……

 

 

 

 

(21)

 

快步尾随秦风扬步入写字间,李亦航有点焦躁地掩起房门:“风扬,我要和你谈谈!”

“怎么?”秦风扬皱眉看着他。

“我觉得世风最近的投资走向,很奇怪!”

“哦?”轻描淡写地,秦风扬拉了拉领带:“你看出来了?不愧是高手,我以为做的够隐秘。”

微微发怔,李亦航的脑海飞快思索,近日来种种微小的古怪迹象串在一起,他惊讶道:“你是说——真的有什么是背着人耳目进行的?”

叹了口气,秦风扬凝视着他:“不错。不过我想这不是你关心的范畴。”

 

“秦风扬!”忍耐地,李亦航低叫:“世风这两个月来买入的股票,太过于集中,这样风险很大。而且我觉得……它们最近的上涨似乎有点人为的迹象,你确认这样不算异常?”

“亦航——你的确很聪明。”淡淡看着他,秦风扬微笑:“既然你看出来了,我也不妨告诉你——这几只股票,不是自己在上涨,是我们世风,在托盘。”

“可是,……”忽然倒吸了口冷气,李亦航震惊地看着秦风扬:“你的资金链里,有假!”

 

静静看着他,秦风扬的脸色稳操胜券:“那又怎样?如果不是你知道世风的一些隐秘帐户,你也不可能猜到这个。”

“风扬,这是危险的!”激动起来,李亦航急切地叫:“万一有人攻击资金链呢?万一消息泄漏了呢?你不会不知道这种严重性,你甚至可能去坐牢!”

“除非有人故意泄漏。”冷冷道,秦风扬看着他:“到现在为止,只有三个人知道内情。甚至世风自己的高级操盘手,都不知道。”

 

“三个人?……”喃喃低语,李亦航忽然咬牙切齿地抬头:“我就知道,是凌川那个狐狸精出的馊主意!他……”

“住口。”冷冰冰地喝止,秦风扬的目光拒人于千里:“你的嫉妒我可以理解,但是不要口出恶言。”

沉默下来,李亦航转身走到门边,冷淡回头:“秦风扬,别怪我没提醒,凌川他会害死你。……”

这个妒性大的象女人一样的李亦航,愤愤甩了甩头,秦风扬苦笑。

站在安静的走廊上,李亦航的目光,渐渐幽冷。

 

来到凌川的办公室前,他举手毫不客气地重重敲门。

“我想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他尖锐地发问,看着面前的凌川。

“什么做什么?我不懂。”凌川放下手中的笔,安静地看着他。

“我和秦风扬谈过,知道你不甘寂寞,想用这种投机的法子大赚一笔,”冷笑一声,他恶毒地嘲讽:“可你究竟长没长脑子?你知不知道万一失败,会有什么后果?”

“这个……你该去提醒他。和我说没有用。”微微一笑,凌川并不接招。

 

脸涨的通红,李亦航强忍住愤怒:要是和他说得通,要来这里??

垂下眼帘,凌川的心中飞快打转:毕竟是前任的首席,这是个聪明到很麻烦的人物,也许会麻烦到破坏什么?……

“李经理,我知道你关心风扬。……”淡淡开口,凌川平静而残忍地话象是把锋利的小刀:“可现在,他的枕边,是我在作主。……”

盯着摔门而去的背影,凌川颓然地按紧了太阳穴。

半晌起身锁死了房门,他掏出了手提电话,低低的声音没有起伏:“喂?……我这边一切顺利,你可以着手买入了。记住动作要小,千万不要惊动市场。……”

 

时间在一天天过去,世风资产管理部的表面,风平浪静。借口于现在的投资要谨慎,凌川在例会上成功的说服大家,将股票的买入集中在精选的三只股票上。只是除了秦风扬和李亦航以外,没有人知道世风在这两只股票上的投入,早已利用一些隐秘的帐户超出了界限。

而市场上若有若无的一些有利传言,也被解释成巧合。实际上,那些擦边的传言,放出风的,正是世风自己。

股价的上涨全在清理之中,甚至有时,高出了秦风扬的估计。

假如一切顺利,这几个月的缓慢建仓,就已经有惊无险地度过了,接下来,可以一点点缓慢退出。

 

“一切顺利,接下来,可以考虑不惊动市场地分批卖出了。”悠悠举着手中的红酒,秦风扬斜斜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口气笃定。

没有回答,枕在他腿上的凌川茫然地盯着面前消了音的大屏幕液晶电视,半晌低低道:“是。……明天,我们就可以收网。……”

“凌川?”看着他,秦风扬有点疑惑,最近一段时间的他,似乎总是心不在焉得厉害。

审视着眼前显得有点消瘦的俊朗脸颊,他无言地皱眉:甚至连气色,也不是很好了。恍惚地,脑海中浮现出一些清晰的画面,那画面里,凌川笑得肆意而爽朗。而近来,那样的笑容似乎已经是很久远的事。

 

“你不兴奋吗?”温柔地把手边的酒杯凑到凌川口边,看着他慢慢抿了一口,秦风扬凝视着他:“我以为——这样的成功会让你兴奋。”

“是,我是很高兴。”凌川微微一笑,却仍不是秦风扬记忆里那种明朗和放肆:“或许等的太久,就失去了激动。……”

“凌川,你有心事。”不是询问,秦风扬的口吻是陈述:“不能对我说?”

微微震动了一下,凌川抬起眸子静静看着他。良久嘴边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你总是那么了解我。……”

 

那有点悲伤的笑意恍到了秦风扬的眼,不知怎么,他忽然有点深深的不安。

“凌川——你爱上别人了?”忽然地,他发问。

怔了怔,没有回答,凌川低下了眼睛。

是的,是这个原因。所以他最近心不在焉,所以他消瘦憔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惊讶混合着愤怒,秦风扬冷冷捉住他的下颌,逼着他的眼睛抬起:“回答我!”

幽深得看不清深度的黑色瞳仁毫不退让地迎上他阴沉目光,凌川忽然举手夺下他手中的酒杯,扔在远处的地面上。“咣当”一声脆响,精美的杯子粉身碎骨。

下一刻,凌川已是狠狠地扑上了他的身子,狂烈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轻颤着手,他撕扯着情人的领带和衣物,粗鲁地、近乎痛楚地低喃:“秦风扬,上我!……上我!”

这样的邀请不用第二次,突如其来的激烈热情是最好最强的催情剂。

角斗般激烈的互相撕扯,心中各怀异样的强烈不安,让这场忽然的前戏变得格外短暂。

被压在沙发上,凌川喘息着,任凭秦风扬啃嗜着他光滑的赤裸胸膛,轻轻一个激灵,他无助地看着那尖利的牙齿叼住了自己胸前的红樱。

丝丝的微痛。可这样的痛怎么够?!

难耐地弓起身子,修长笔直的双腿死死缠上了秦风扬精壮劲美的腰肢,他哑声呻吟着:“快点!……我要你!”

 

“马上就好。……”含糊地低语,秦风扬觉得自己才是忍耐地快要爆炸的那一个:“我去拿KY……”

“不,……不要。”无边的痛楚涌堵在心里,凌川摇乱了一头黑发,混乱地胡乱讫语:“让我痛,弄伤我!……你不喜欢SM吗?难道不想在我身上……试一试?”

痛哼一声,他失神地感到了深深地、毫不容情地刺穿。滚烫灼热,紧涩激痛。是的,如自己所愿,这正是他要的!

奇异的感觉从秦风扬心底升起,这样的凌川,热情而激烈,似乎在享受,又似乎陷在某种深刻的绝望里,美丽得惊人。紧密的结合似乎没有拉近两人的距离,似乎反倒更加遥远。

 

 

 

 

 

(22)

不安。……奇怪的、无法掌控的不安。这罕见的异样情绪让秦风扬失去了最后的理智。狠狠顶入那未经润滑的私处,他霸道地看着身下绽放着邀请的眼眸:“喜欢痛吗?不要后悔!……”

后悔?凌川微微地笑,心里的痛楚漫无边际:这个词,早已从他的字典里删去了。来吧,从沙发上滚落到长绒地毯上,没有说话只有动作的狂热做爱,象是彼此最后的盛宴。

 

……意犹未尽地抽离刚释放过的半疲软分身,不出意外地,秦风扬看到了白底蓝花的地毯上,沾染了丝丝血迹。

“痛吗?……”他狂热的理智一点点冷却:“我去拿药。”

身子刚动,赤裸的身体淬不及防的被拉倒了:“秦风扬,你真没用。……”凌川失神地望着被自己拉回的情人,低讫:“这就不行了?”

脑海中轰然一热,这蔑视般的挑衅彻底激怒了根本没有尽兴的猛兽。粗暴地提起凌川的双腿折成一个令人羞耻的角度,他审视着威胁低语:“凌川!过一会再求饶,我不会停!”

 

慢慢地闭上了泄漏绝望的眼,凌川露出一个放肆的微笑:“你知不知道……你很罗嗦?……”

近乎恼怒地,秦风扬用一个凶狠的挺身成功地封住了那挑衅的话语。很少试验的体位,刻意延迟的时间,沉迷狂乱的穿刺,在静谧的深夜延续着,绽放着情色的光彩。……

 

刺目的阳光,照在因为一夜纵欲而显得有点酸涩的眼皮上。……秦风扬慢慢睁开了眼。四周安静地象是没有人。

的确,是没有人。凌川已经不在了,身边的被窝除了自己这边,是冰冷的。皱了皱眉,昨夜的狂欢浮现在他心中。迟疑着,他掀开了身边的被子,怔怔地呆住了。

狼藉的痕迹,夹杂着点点片片的血色。懊恼地呻吟了一声,他将头埋进了枕间。虽然在床第间热情敏感,但凌川的体质,其实一直不能适应这种过久过烈的欢爱。昨晚仿佛烈火燎原般的激情,显然后果比自己所能想象地严重很多。

 

“叮铃铃——”刺耳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尤为突兀。

卧室专用的内线,知道这个号码的人,并不多。心不在焉地欠起身,秦风扬抓过了话筒:“喂?……你说什么?”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一连串焦急的语声,他的脸色忽然猛然沉了下去:“我知道了,先等着,等我赶去公司!”

……世风集团暗中全力托盘的三只股票,于今天上午一开盘的第一时间,全面下跌!

 

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几只熟悉股票,秦风扬的脸色依然镇静。

“秦总,查到了!”李亦航匆忙地跑进他的办公室,脸色却难看:“全力抛出这几只股票的是好几家无名小公司,依我看,很可能是专门为此注册的!”

该死!有备而来,在世风费尽心力把价格托高后,抢先一步恶意抛出,这样世风所有的投入,都可能成了为他人做嫁衣裳!

最可怕的,是如果不及时阻止,甚至马上会吸引监管机构的注意,这是原本在打擦边球的世风绝不想看到的。可是,如果再投入资金把股价稳住,天知道对方手中有多少筹码?

 

唯一的希望,就是对方的股票并不多。稳定下情绪,他冷静开口:“叫下面的操盘手,放下手中所有的事,集中精力稳住这三只股价!”

“知道了。”急忙点头,李亦航清楚地知道这是现在可以做的唯一一件事。

走到门边,他忽然回过头,目光闪烁不定:“凌川——在哪里?”

愕然地,秦风扬愣住了。他没有来上班?……昨晚的伤,严重成这样?

垂下眼,他的声音平淡:“我派他出去有事了。”

静静看了他一下,李亦航隐忍的脸色有点古怪。

 

拿起电话,他心神不安地拨响了凌川的号码:这样大的打击,不知道一直亲手实施这个计划的他,会着急到什么程度?!

关机的提示音。……颓然放下电话,他微微苦笑:也好,他就算在这里,也是于事无补。

股价行情图上,因为世风的全力重新买入,三只早上开始狂跌的股票开始回升。

看着基本稳定下来的走势,秦风扬的心却在慢慢下沉。越来越大的成交量,意味着对方手中的筹码比他想象得,要充足。……

辛苦近半年的筹划,成为水中泡影几乎已成定局。……

 

初时的焦躁和震惊渐渐消散,奇怪的疑虑慢慢升起。坐在冷气十足的房间中,秦风扬的面色,逐渐阴沉。太大、太集中的疑惑。——首先,对方是什么人?怎么可能知道世风最核心的机密?而且,……恰好抢在自己就要小心卖出的前夕,不计后果的狂抛?

除非他们知道,这样形成的烂摊子,有世风不得不收拾!

从没有过的惨败,从没经历的危机。……李亦航?望着门口他陷入了沉思:这是一个有才华但也有更多缺点的人,比如善妒狭隘,比如……忍受不了曲居人下?

 

整整一天,直到下午收盘,对方的抛出仍然滔滔不绝。

“风扬,这样不行!”面色发青的李亦航沮丧地摇头:“对方明摆着要我们拿钱去填他们的窟窿,我们托不起!”

是的,这样下去,是巨大的亏损。

“我们现在绝不能让股价崩盘,惊动金管局和廉政公署。”冷冷分析,秦风扬面色凝重。

 

“秦总——”平日娇俏的女秘书ANN的声音带着丝少见的惊惶,响在了门口:“这几位先生说是……”

“秦风扬吗?我们是香港警方商业犯罪调查科和廉政公署联合行动小组。”职业性的自我介绍后,几位西装笔挺的男子径直闯进了门,齐齐亮出了证件:“本组较早时接获犯罪举报,指称贵公司投资行为失当,可否请秦总前往廉政公署协助调查?”

不动声色站起身,秦风扬风度翩然地微笑:“当然可以,不过我想先给我的律师打个电话。”……

 

从廉政公署那件逼仄沉闷的独立问话间里出来,韩大律师揉了揉太阳穴:将近两个小时的问话,要留意每一句盘问里的圈套和谬误,真是一种高强度的脑力劳动。

看着身边丝毫不显倦怠的秦风扬,他强打精神道:“秦总不必担心,看来他们的证据并不充足。”

“充足的话,直接就是拘捕了。”淡淡一笑,秦风扬道。

“是啊,”韩律师肯定地点头:“他们现在的证据估计是表面的,除非拿到世风内部的一些机密,否则,他们告不了你。”

 

 

轻微的皮鞋声在廉政公署的走廊上回响,沉稳而清晰。望着走廊尽头那个在两名廉政人员簇拥下走来的熟悉身影,秦风扬停下了脚步。……

憔悴而坚定的表情,漆黑而深沉的眼眸。消失一整天的凌川。

该死!廉政公署的人想干什么?他们竟然去烦凌川!不知道他的伤能不能禁得起刚才对自己那种疲劳问话!?看着凌川那微微疲倦的容颜,他脑海中泛起的,是心疼和忽然的担忧。死心眼的凌川,会不会作出什么傻事,帮自己顶罪?……

 

两行人在走廊中渐渐接近,身形交汇,擦肩而过。……不约而同地,秦风扬和凌川,同时停下了脚步。

“听好!所有的事都是我在作主,你们这些下面的操盘手,只是听命行事。”静静看着凌川的眼睛,秦风扬一字字坚定交代:“尤其和你,没有一点关系。”

愣了愣,韩律师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有这样急着把什么事都揽上身的老板吗?换了别人,想着怎么找人替罪还来不及!

 

细不可查地,凌川的身子微微一震。他在说什么?!……他在维护自己。抬起一直避开秦风扬的眼睛,他的眼中泛起种奇特的水光。慢慢地,那水光象是清晨见了阳光的朝露,很快散去。

秦风扬,纵然深情厚意,我却——不能不负你。

挺直了脊梁,凌川的语声平淡而低沉:“当然和我没关系。我来这里,是因为……”顿了顿,他的话语象是缓缓出鞘的剑气:“我是廉政公署的证人。”

 

 

 

 

 

 

 

(23)

证人。……

僵立着,秦风扬脸上没有表情。深沉难测的眼眸一瞬不眨地盯在了凌川面上,良久不语。慢慢地,他眼中的情绪由疑惑变成了阴沉,锋利的视线开始无言地施加冷冷的询问。

似乎感觉到这视线中的压迫,凌川身边的两个人轻咳一声:“凌先生,请这边?”

没有动身,也没有躲避秦风扬的视线,凌川直视着那复杂而灼热的眼光,清晰地、傲然地补充:“不是污点证人,是普通意义上的控方证人。”

 

仿佛听到金属利器划过肉体的钝响,秦风扬忽然好像看见什么东西在眼前清晰地剖开原本模糊的真相。所有的疑问和困惑,在眼前这双明亮清澈的眼睛的背叛中,迎刃可解。

只有他,才能一手造成这今天的完美局面,是的,几近完美的布局和陷阱。

只是,为什么?

“为什么?”简单地重复心中唯一的不能释怀,他惊奇地发现接近爆发边缘的自己,声音依然温柔。

“……”没有回答。

“为什么?回答我为什么?!”冷冷地猛然出手,他如同凶猛却不失冷静的受伤野兽,电光石火地卡住了凌川的脖子,按向了身旁的墙壁。

“啊……”淬不及防的攻击让凌川扬起头,痛苦地承受这迅猛如风暴的快速窒息。

 

惊呼声响起,是韩律师。当众袭击伤害证人,这够再多上两三条控罪!那两名廉政公署人员快速反应过来,慌忙地拉住秦风扬的双臂,一番拼力,却不能分开两人。

凝视着手下越来越涨红的脸庞,蹙眉隐忍却不肯求饶的倔强神情,恍然间,秦风扬看见了似曾相识的一幕。慢慢松开了手,他看着凌川瘫软着滑落在地上,小声地却剧烈地咳嗽着。

撑着身后的墙壁,凌川抚着自己的咽喉,平息了喘息。缓缓迎上秦风扬强忍狂怒和伤痛的眼,他的唇边现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这是你应得的。”

 

快步冲入门外等候良久的车内,韩律师看着车窗外频频的闪光灯和蜂拥的记者,心有余悸地擦着冷汗:“上帝!又不是明星出丑闻,财经记者的速度简直也可以媲美狗仔!”

“有人通知媒体。”离开凌川的影响,秦风扬似乎迅速恢复了分析的能力和冷静的头脑:“我们来的时候还风平浪静。”

“秦总?……”犹豫着,韩律师开了口:“我得知道你和你那位下属的恩怨,才能分析这个案子。”

“哈!”仰头大笑,秦风扬冰冷的眼睛没有温度:“我也很想有人能告诉我,我和他有什么恩怨?……”

 

怀中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秦风扬烦躁地看了看号码,按下了接听:“吴非?……”

“我知道世风出了事,是凌川?”询问的口吻,却直指事态的中心。

“……”窒了一窒,秦风扬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

“来我家,我有话对你说。”不容分说,吴非挂上了电话。

 

靠在吴非书房中的背椅上,秦风扬忍耐地看着吴非窗前静立的背影。

“秦风扬,我记得前一阵,曾三番五次暗示过你——”静静伫立,吴非没有回头:“凌川他太聪明,个性太激烈,所以,……很不好驾驭。”

“所以,你知道什么?”秦风扬盯着他的背影。

 

轻轻叹了一口气,吴非转过身来:“我猜到他想报复你,可是没想到,他会搞得如此不可收拾。”

“报复?”阴沉地重复着,秦风扬眯起狭长的眼。

“记得一年前我们去过深圳一家叫‘银都’的高档俱乐部?”

疑惑地皱眉,秦风扬点头:那是一个不好的回忆,为什么要在这个奇特的夜里提起?

“那晚上,你酒后误把一个小侍应错认成应召前来的MB,强暴了他。”吴非一向温柔清亮的嗓音有点阴沉。

 

愕然看着他,秦风扬半晌咬牙:“是的。你也说了,那时我喝了酒,根本不知道那个男孩子只是侍应生。何况,事后我们也给了赔偿……”

“住口。”截断他的辩解,吴非抑止住一拳狂殴过去的欲望:“那个男孩子,叫凌云。……”

凌云。……凌云。

手边的咖啡杯,被秦风扬失神地碰落地上,暗沉的褐色液体慢慢浸染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不知过了多久,秦风扬近乎空白的大脑缓慢的苏醒,震惊的情绪依然挤占了脑海中所有的空间。仿佛有个清晨的记忆在眼前无比清晰地倒映,那时,凌川悲伤的语气,和滚落他腿边的泪水。

涩然地,他艰难开口:“那个自己退学打工供凌川上学的……凌云?”

 

沉默着,吴非默认。

颓然地僵坐着,秦风扬很久没有再说话。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喃喃道。

脸上现出种无奈而悲伤的神色,吴非自嘲地笑了:“很简单,因为我爱上了凌云。”

看着秦风扬更加愕然和茫然的表情,吴非颔首:“是的,你没听错。其实本来,我也以为和他之间,除了金钱赔偿的关系,不会再有交集。可那天之后,我到一家医院看望朋友,无意间遇见了凌云。”

脸上的神情柔和起来,他微笑:“没有什么理由,我陷了进去——直到现在。”

 

“可是……”秦风扬惊愕不定:“凌川说他弟弟在医院躺了两个月,这……这怎么可能?”

“秦风扬?”吴非摇牙切齿:“……你究竟知不知道,你造成了什么样的伤害?肛裂!缝合手术后,凌云甚至很多天不能吃像样的东西,因为怕排泄弄伤伤口。”

肛裂?……心虚地垂下头,秦风扬模糊地回想着那晚的行为。或许,自己的尺寸对于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年,的确是可以造成那样的伤害?……

 

“秦风扬,我一直很想揍你。”淡淡开口,吴非转了转手腕。

“我懂。”秦风扬默然。

“所以——”不再罗嗦,吴非优雅的、却是狠狠地一拳砸向了他英俊不凡的脸,再一拳。……

没有丝毫反抗,秦风扬偏过被打得嘴角血丝渗出的脸,皱眉承受。

看着吴非终于恨恨地放下拳头,他的目光变得阴沉:“我让你打,是因为我欠那个凌云的。假如你觉得不够,大可以把他带到我面前,给他一把刀。”

 

冷笑着,他的表情由方才的震惊和迷惘渐渐转成了阴郁和愤怒:“只要他不杀了我,我由他捅几刀。——我不认为,我的行为够得上陪他一条命。”

“的确不必要拿命陪。”吴非淡淡道:“这个案子如果你罪名成立,会判几年?”

“操控公司股价,涉嫌发布虚假消息扰乱市场——二到五年。”

“基本和强奸和伤害罪判罚的刑期差不多。”吴非苦笑:“所以,凌川他要求的很公平。”

“不,你错了。这不公平。”秦风扬冰冷的语声带着愤怒的肯定:“我只欠凌云的,不欠凌川。所以请你

的小情人带句话给他的好哥哥,——叫他当心。”

 

“秦风扬……你要怎么样?”看着他眼中从没有过的阴霾和暴怒,吴非忽然有点发冷。

“我想,只要凌川出庭作证,我很难逃牢狱之灾。”悠悠点起只烟,秦风扬的口吻恢复了淡定:“三年?五年?我总有出来的一天,对不对?”

站起身来,他若无其事穿上外套:“我发誓,将来的某一天,我会让他跪在我脚下,哭着求我。”

看着他的背影,吴非心中有种浓重的不安:“风扬,你到底……爱不爱凌川?”

门口的高大背影似乎僵硬了那么一霎,秦风扬回过身来:“这无关紧要,不是吗?……”

 

默默盯着秦风扬,吴非看到了某种深切的,确实的危险。这样的互相报复是唯一的选择么?那一刻,他深深无力。

“风扬,给我一点时间,我来处理这件事。”他沉思开口:“假如我让凌川不出庭,你答应我一件事。”

他能劝得动凌川放弃精心筹划的陷阱?……秦风扬冷笑。

“答应我——他不作证,你就放弃报复他。”吴非静静地道:“凌云曾微笑着对我说:他现在和我在一起,很开心,所以……他已经忘记了那件事。既然最有资格追究的人都不再介怀,你们这两个人,有什么立场再彼此伤害?”

“好,我答应你。可凌川不会翻供。”冷冷点醒,秦风扬面无表情:“我比你了解他,他的世界,永远黑白分明,不容沙砾。”

“我说了,交给我。……”吴非疲倦地重申,眼中光芒幽深。

 

 

 

 

 

 

 

(24)

 

端坐在中环一家隐蔽的公司里,凌川面无表情注视着电脑屏幕。又是一天收盘,世风那几只股票的价格,出乎意外地狂跌。知道已经引起了廉政公署的注意,所以世风不仅不再托盘,甚至顺势打压。

秦风扬,果然有壮士断腕的果断。

窗前一个男人的身影转过身,面上的鹰勾鼻梁挺直地在面上投下一个阴影:“暂停吧,你还是专心准备出庭供词比较好。”

沉默着,凌川点头:“我想现在的价格,就算我们不乘胜追击,世风自己已经心疼得坐立不安了。”

“合作愉快,我们金博这次,赚到的可真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你……”微微一笑,冯琛玩味地看着他:“也得尝所愿。”

 

“昨天的记者,是你通知的?”凌川忽然道。

“不错。”冯琛大笑点头:“你没有看到电视里秦风扬被媒体围追的狼狈,真是可惜。”

没有回答,凌川清明的眸光,似乎有一点痛苦的茫然。

“老实说,我不太相信你这么机关算计,是因为觉得在世风没有前途,才想和我合作。”冯琛悠然靠近凌川身边,逼近了他的脸:“真的不能告诉我,秦风扬他怎么惹到了你?”

淡淡看着他,凌川收起了眼中一瞬间的迷惘,锐利如初:“的确有原因,可我不想谈。”

冯琛叹了口气:“我以为,我们的关系经过这次合作,该亲密很多。”

 

凌川不动声色地向后滑开了转椅。这个男人,早在决定借助他的实力之前,也猜到是在与虎谋皮。只是,这只自己引进门的虎狼,该怎样摆脱?……

微微一笑,他若无其事地道:“真想听?因为秦风扬他强暴我,我咽不下这口气。”

怔了怔,冯琛狐疑的看着他,半晌大笑:“所以你要他坐牢,而不是仅仅坑他的钱就好?”

笑了笑,凌川傲然颔首,清明的眸子迎着窗边斜射过来的夕阳。

似乎被这神情吸引,冯琛的目光,忽然变得灼热而放肆:“凌川,你在吓唬我不要动你?”

“不敢。”凌川淡淡道:“冯总是明白人,有些事何必强求?”

“你说的对。”想了想,冯琛暧昧微笑:“以后合作的日子还长,何必这么急?”

凌川,凌川。——你自己找上门来,可叫我如何放过你?注视着那骄傲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冯琛面上的笑容,不再掩饰深深的饥渴。

……

 

“哥,为什么我不可以见吴非?”凌云困惑地望着神情严肃的凌川。

“因为我最近要出庭做供,指证吴非的一个朋友。”淡淡回答,凌川停下了手中的筷子:“他想让我网开一面,可我没同意。我怕他会从你身上下功夫。”

“哥?……”犹豫着,凌云的目光有些担忧:“我们会急着搬家是不是也和这个案件有关系?”

顿了顿,凌川微微笑了:“不过是小心而已,难道他们真敢绑架我这个证人不成?”

看着凌云依然迷惘的眼,他故作轻松地拍拍他的肩头:“放心,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了,下星期是你的生日,哥到时候送你一份大礼。”

 

“我不要!”坚决地抗议,凌云笑着埋怨:“哥你现在花钱越来越大手笔,省着点用不好吗?”

心里微微一酸,凌川想起了凌云几乎成了习惯的节俭。“傻瓜……”他喃喃道,宠溺地笑:“没有花钱,这份礼物是无价的。”

是的,陪上他的无望爱情,赌下他的机关算尽。这份礼物的代价,委实大的让自己付出所有。心里忽然的刺痛涌上,毫无征兆,却迅猛如潮水。

 

没有察觉到他忽然的恍惚,凌云笑了:“那就好。”

凝视着凌云那甜美的笑,凌川心里稍稍安慰:最怕的就是那件事会给他留下什么永久的心理阴影,可自从和那个吴非在一起后,这个担心已成了多余。原先安静消沉的他,越来越多的是脸上快乐的笑容,和身上明朗的心情。

忽然的电话铃声响起,凌云飞快地跳起来,拿起了不远处的手机。

“吴非?……”语声低了,却是柔和甜蜜:“嗯,我也想你。……是啊。”

身边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接过他的电话:“让我和他说几句。”

心不甘情不愿地,凌云交出了电话,看着凌川凝重的样子偷偷吐了吐舌头。

 

淡淡瞥了瞥凌云,凌川转身进了屋,掩上了房门:“吴非,不要拿这事吓到小云,事情完结之前,我不想他知道为我担心!”

“凌川?听我说——这个游戏,你玩不起!”吴非的声音沉稳。

“这不是游戏。”冷冷道,凌川傲然。

“凌云已经快忘了那些事,何必一定要再追究?”

“他不追究,不代表秦风扬就该逍遥法外。”凌川握紧了电话,声音因愤怒而轻颤:“既然这世上没有多行不义必自毙,那么,我来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你没有佐罗那种独行侠的自保能力。”残忍地点醒,吴非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遥远却清晰:“我从没见过秦风扬如此的愤怒和狼狈,你确定要惹怒这只野兽?”

“我筹划了这么久,你觉得我会在这时候害怕?……”凌川淡淡冷笑。

电话那头不语了,半晌传来吴非有点古怪的声音:“凌川,明天这案件就要提堂,最后问你一句。……你爱过秦风扬吗?”

淡淡的一句,让凌川忽然地怔住。慢慢跌坐在椅子上死死握住自己的掌心,他掐断了电话。……

 

夜渐渐深沉,凌云躺在自己的房间里,辗转不停。

悄悄地,用被子捂住了头,他在漆黑的被筒中摸出了手机。

“吴非?……”

“凌云?”

那头迫不及待的接听让他心里酸酸甜甜的,吸了吸鼻子,他微笑:“哥刚才不让我听你的电话。……”

“凌云,我想你。”温柔熟悉的声音,在暗夜里低低响着。吴非沉默了很久,忽然慢慢地道:“出来,我想……要你。”

脸猛然烧红起来,凌云静静地抓紧了被角,听见自己羞涩而肯定的回答:“等我,我……该去哪里?”

深深吸了口气,电话那边的人似乎有丝犹豫:“……那么去丽晶酒店,我开好房等你。”

咬住了下唇,凌云掀开了被子,脸仍烫得惊人,要去吗?这是第一次,他们约会在酒店里。……

轻轻下床穿好了衣服,他侧耳听向了凌川的房间,没有动静。

 

“吴非……”敲开了安静而虚掩的酒店客房门,身子被一个温暖的拥抱轻轻拥过,格外得深沉而用力。

“凌云……我想你。”

纵情的亲吻,无言的抚摸。积攒了几天的相思源源不断地倾泄在这情动的夜晚。

床头的微灯亮着浅黄色的光芒,照在凌云衣衫半褪的身上。虽然看过了不止一次,可少年的青涩和青年的骨肉匀停和谐交错,仍让吴非移不开眼。

 

闭着眼睛,凌云轻轻喘息。……蔽体的衣物不知何时,已经尽除。

如同往常一样,不谙情事的凌云,很快轻轻呻吟着,在吴非温柔的挑逗和抚慰下,释放出羞涩的精华。被搂在吴非宽广却体贴的怀里,他闭目良久才睁开了水色弥漫的眼睛。

凝视着吴非,他微微一笑,脸上一片醉人的陀红,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语:“吴非……今晚我们做到最后一步,好不好?……”

怔了怔,吴非轻轻伏在他耳边:“不要,你用手或口帮我,……就可以了。”

 

不是没试过,可凌云做过手术的后庭,显然比一般人更加脆弱和娇嫩,那是他一直不敢触碰占有的禁地。而那场曾经的暴虐情事,也一直让凌云对插入的方式深怀恐惧。

不再说话,凌云的脸,更红。……悄悄拿起身边备好的小瓶,他死死咬住了自己红肿的嘴唇,修长的手指沾取了那滑润的液体,缓慢向身后伸去。

“你……”惊呆地看着那修长的手指艰难地、出奇诱惑地进出,吴非只觉得全身的血液轰然上涌。

闭着眼睛,凌云的眼睫轻颤着:“吴非,你混蛋。……”这样放弃自尊的举止,已经是他的极限,可那个人,还在等什么?一定要看着自己象个淫荡的人一样,求他才好吗?

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夹杂着良久等不到回应的羞辱,凌云忽然别过了头,眼角有点湿润。

 

 

 

 

 

 

(25)

 

身体在这一刻,被大力地放倒了。

“凌云……凌云。”喃喃念着他的名字,吴非挣扎着控制住最后的理智:“让我来。……”身后的手指,换成了他的。熟练而强劲,带着战栗的爆发前奏。

夜色,依旧暗沉,却美丽。

……

“云?”

“嗯。……”细微的声音象是初生的小猫,凌云全身酸软地紧紧被吴非抱在怀里。

“真好,你没有流血。”吴非轻轻叹息,言语中抑止不住欣喜。

听不到回答,吴非忽然触碰到了枕边一片冰凉的潮湿。讶然扳转过凌云无力的身体,他注视着眼中泪迹俨然的凌云,心中一痛:早该知道虽然没有见血,可这样的方式,初时的心理抗拒肯定还是会带来疼痛无比。

 

“疼吗?”

“只有一点点。”微弱地笑,凌云脸上是他熟悉的那种柔弱和勇敢:“总得有这一天,是不是?我不想……总是逃避。”

没有说话,吴非狠狠地将他搂在胸口,象是想把他揉搓进自己的身体。很久以后,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凌云,原谅我。”

“傻瓜……”凌云微笑,直觉地以为他仍在为初次见面而内疚:“和你没关系的。”

顿了顿,他的脸上有种柔和宽容的光彩:“知道吗?我甚至对那个什么秦……风扬,都没有太大的恨意了。”

微微一怔,吴非困扰地盯紧了他的眼睛。

凌云轻轻打了个哈欠:“如果不是那件事,我也不会遇见你,对不对?……”

沉默着,吴非把玩着他颈中佩戴的那块浅绿色的镂花玉佩,似乎心不在焉:“这块玉,成色一般。下次我给你换块好的。……”

“才不要。”凌云低道,微笑:“这是我妈的遗物,什么也换不来的。……”无边的困意和疲倦,带着满足的浅笑,他终于沉沉睡去。

 

……清晨的阳光,从酒店的落地窗中懒洋洋地照射进来,凌云睁开了眼睛。脑海中是昨晚激情而令人痛楚的一幕,他看向了身边,准备迎接那醉人的温柔目光。

没有人。

“吴非?……”没有回应,宽敞的客房冷清清的。疑惑地穿上衣服,他拉开了通往外面套间的门。

你们?——”愕然地叫起来,他望着门口静立的膀阔腰圆的大汉:“……你们是什么人?!”

“乖乖听话,会房间里去,我们不会伤害你。”面无表情地,为首的一个男子逼近,冷冷开口。

绑架?……心中忽然蹦出这两个字,凌云一个哆嗦。慢慢地,他艰难后退,心往下沉去。吴非不在身边,他绝不会丢下自己一个人离去,那么他在哪里?他受伤了吗?他被绑走了吗?!

……

 

层层叠叠的记者和摄影机的包抄围堵,使得进入几步之遥的法庭大门,变得十分费力。数个因拥挤而摇晃飘忽的镜头里,刚步下轿车的秦风扬面色沉稳。

 

法庭外,一个姿色颇美的女主播正语速飞快地对着自家镜头讲解:“XX卫视财经新闻现在报道:世风集团涉嫌操纵上市公司股价一案,今天首次提堂。据可靠消息,世风集团前首席操盘手,23岁中国籍男子凌川,将成为今天本案首次提堂之重要人证,……现在出现在镜头中的,正是财经界有名的钻石王老五——世风集团总裁,秦氏家族最年轻有为的独子秦风扬。……”

 

“秦总,今天的提堂可能会很艰难。”韩律师苦笑:“按照你的猜测,证人不会留情,他会把所有的事说成是你授意。”

冷冷沉思,秦风扬的脸上,有点古怪:“如果证人临时翻供呢?”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这类的案件能引起廉政公署注意是一回事,有没有内部的有力证据是另一回事。”韩律师肯定地道:“假如不是凌川在世风的特殊身份让他的证词显得格外可信,我们的律师团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那么,准备庆祝我当庭宣判无罪释放吧。”笃定地微微冷笑,秦风扬握住了手中一件温润的事物,仔细地举手系在了自己浅古铜色的颈间。

 

庭审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时间一点点过去,仅仅是宣读畅达数十页的控词和简单的聆讯,就占用了整个上午。正如秦风扬的律师团估计的那样,廉政公署的诉状清晰有力,其中涉及的多项重点,非局外人所能提供。

“下面我想请我方证人,前世风集团首席操盘手凌川出庭作证。”

一直立在被告席中风度翩然神情泰然的秦风扬,露出了今天第一次微微的情绪波动。

抬起眼,他冷冷看向了从偏庭的过道中稳稳走入的那个人。眼神坚定,俊美依旧,几缕微乱的碎发不甚驯服地翘在额边。……真想把他拉到怀里,象以往一样把那几缕碍眼的黑发狠狠抚平,秦风扬忽然想。

 

似乎敏锐地觉察到他冰冷专注的视线,凌川转过头,静静地,两人复杂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看不见的火花溅起,烫伤彼此。

举起手,秦风扬露出一个意义不明、但绝对不怀好意的微笑,缓缓摸向了自己的脖颈。

视线不由自主转向他的脖子,忽然地,凌川的目光变得震惊而茫然:玉佩,那块本该牢牢系在凌云颈间的、他熟悉无比的镂花玉佩!一大早就不见凌云在自己房中的隐约不安,已经成了事实。……

捕捉到他忽然的身体僵硬,秦风扬唇边的笑,更加冷酷。微微偏了偏头,他在颈边做了一个轻轻一划的动作,带着嗜血的暗示。

 

微微一晃,凌川几乎扶不稳手边的扶栏。不知所措的害怕,从没有过的害怕。……凌云怎么样?他落在了秦风扬的手里,假如下面的证词不让他满意,他会怎么样对凌云?!细密的冷汗从鬓角渗出,他脸色苍白地紧紧盯着秦风扬,看到的,却是稳操胜券般将视线调开的侧脸。

耳边是控方主控官铿锵有力的发言,却停不清他在说什么。似乎过了很久,站立在证人席上,凌川听见自己疲惫而轻颤的声音回荡在广阔却听者云集的法庭大厅内:“不,我不记得这些了。……”

检控官的脸色忽然惊诧万分,骚动从旁听席上此起彼伏地响起。……大到财经记者,小到八卦狗仔,都惊喜万分这个意外的收获:本港今年最轰动一时的经济案件,最主要证人当庭翻供,离奇失忆?!多么耸动的标题,多么可供揣测编排的幕后花絮!

 

微微一笑,秦风扬看着证人席上正把愤恨不甘的眼光投过来的凌川,若无其事地将垂落胸前的玉佩收回了雪白的衬衫衣领内。

 

 

 

 

 

 

(26)

……果然呢,没有任何悬念。是的,诚如吴非的估计,这是唯一可以阻止凌川的办法–简单,却一定有效。

脑海中,吴非在开庭前匆匆赶到的情形浮现眼前。

“……这是凌云的东西。”递过玉佩,吴非一向春风拂面的神情有丝凝重:“你只要让凌川误会,他落在你手里就足够了。”

“凌云?在我手里?”诧异地重复,秦风扬忽然明白了吴非的用意。

“记住你向我保证过的话,——我让凌川放弃出庭做证,你就不报复他。”冷冷重复,吴非紧紧看着他的眼。

“吴非,谢谢你。”有点震动,他想起了几天前,当吴非说到凌云时,自己在他眼里看到的那种情意。

“你不用谢我——我的本意,不是为了你和凌川这两个已经失去理智的家伙。”吴非面无表情:“我为的,是凌云。”

……

“凌先生,请这边。”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快步走到从法庭中走出的凌川,暗示地用眼睛望向不远处微笑着面对记者话筒的秦风扬那边。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凌川弯身跨进了静静开着门等他的房车。悄无声息地,车门飞快关起,驶向不知方向的城市某个角落。

 

跨进灯火通明的包厢,凌川看着静立在房间正中的男人,秦风扬。

死死握住了拳头,他再也控制不住几近蹦断的神经,激动地叫起来:“你敢绑架小云?!秦风扬,你卑鄙阴险!”

“卑鄙?如果可以让免除无妄的牢狱之灾,我宁愿卑鄙。”秦风扬淡淡道:“可说到阴险,在你面前,我怎么敢专美?”

再控制不住悲愤,凌川狠狠一拳挥向了面前那若无其事的英俊脸孔:“你去死!……”

 

咬牙狠狠架住了他的来袭,秦风扬猛然扑上前来,一个漂亮凌厉的反手将他的胳膊反锁在身后,用力一拧反压在身边的桌面,解恨地看见凌川侧脸上强忍的痛楚。

“秦风扬!有种你杀了我,可如果你再敢伤害凌云,我……”

“你怎么样?”截断他的叫喊,秦风扬的目光阴郁而愤怒:“再设一个圈套?还是再假装爱上我?!凌川,你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怔怔听着这充满恨意的话,凌川忽然想笑:假装爱上他?……疲倦的挫败感如此深沉,和担心凌云的沉重一起压得他要窒息,他微微摇头:“是啊,我是没法子怎么样,是我不自量力。现在,请你放了凌云,我不可能再有什么威胁力,对不对?……”

 

冷冷看着他的脸色在自己的大力反拧下渐渐苍白,秦风扬没有回答。

“放了小云,你对他做过的,已经够狠够残酷!……”凌川的声音渐渐愤怒。

门轻轻开了,吴非讶然看着这暴力的一幕。飞快地扑过来把两人拉开,他恼火地看向秦风扬:“你答应过我不伤害他!”

哼了一声,秦风扬不置可否:“这叫伤害?”

“吴非!他绑架了凌云!”激动地象是看见了援助,凌川心里有点模糊的放松:吴非不会袖手旁观!

 

沉默了一下,吴非的回答很含糊:‘我知道了,你放心,凌云……他很好。”

狐疑地看着他,凌川心中忽然有种不安,看着秦风扬,他冷冷道:“我要听小云的声音,打电话给你手下的人!”

“他正被带着赶来。”温和地道,吴非拨响了手中的手机,极小声地低语:“叫他开口说话。……”

电话里一阵马路上的噪音,似乎是人在车中行驶在路上,却没有人说话。

“对着话筒说话,什么都行!”模糊的呵斥响起,却依然听不见凌云的声音。

 

……闭着嘴,身边分别坐着那两名看守了自己大半天的男人,凌云看着递到眼前的电话,心里有点反应不过来的迟疑。他们要自己对谁说话?是吴非,还是哥?脑海中模糊的想起昨天凌川对他提过的案件,心里有那么点清明。

心中的愤怒引发了隐藏的倔强,他死死咬住了嘴唇。

“说话!”阿柄有点着急起来,吴总交代了对这个小子打不得骂不得,现在想叫他说句话可怎么这么难!

“喂,再不说话,我把你的衣服扒下来!”随口故做凶狠,他满意地看到身边神情倔强的男孩颤抖了一下,心里一松。呲牙作势伸手,他小声威胁:“我扒了?……”

 

 

忽然地尖叫了一声,凌云忽然拼命地推开那只意欲只在恐吓的手,激烈无比地反抗着,企图向车门的方向逃去。那两个男人大惊,手忙脚乱地,手脚并用了半天,才把他的身子固定在车厢里。

“不,不要!”哆嗦起来,凌云凄厉的声音敲击着电话这头所有的人的耳膜:“求求你们,不要脱我衣服……救我!……”

“凌云!”不知就里的吴非和凌川同时惊叫起来。吴非飞快地抢过电话,心焦万分地失去了平素的温文和平和,怒吼起来:“你们怎么做事的?!你们在干什么?我叫你们不准吓到他!……”

 

“吴总,我们哪敢碰他!”吓了一跳,阿柄慌忙冲着话筒大喊起来:“我们只是吓唬了他一句,……”

电话两边,慢慢静了。

凌川冷冷地、无比愤恨地盯住了吴非那忽然沉默的脸:“是你,是你出卖我们。……我正在怀疑,我们搬的那么隐秘,为什么秦风扬他能这么快找到?”

清晰的话语透过电波,听在那边被压倒在车后座的凌云耳中,有种渐渐放大的锐痛。不再挣扎,他慢慢将脸贴在了闷热的座垫上。……

 

被轻轻拖拽着来到一个酒店里,他身后的两名男子似乎忌惮万分似的,一路上不敢再说什么。

看着打开的房间内齐刷刷看在他身上的三个人的目光,他有点茫然。哥哥,吴非,可是那个人……这样英俊不凡,却又这样强势狰狞,又是谁?

谁来告诉他,这一切,是怎样的可怕?……

坐在明亮的灯光下,他似乎有点恍惚地听着凌川简短的叙述,脑海中空落落的。这样毫无准备,这样荒谬。

 

“凌……云?”别扭而困惑,秦风扬盯着几尺外那似曾相识的清俊脸颊。和凌川鲜明俊美的、极易引人注意的五官不同,这男孩的脸多了点柔和清秀。是的,他有那么一点模糊印象。

说不清的一点歉疚,一点震动,他困难地开口:“对不起。……”

身子颤了一下,凌云第一次正面地勇敢直视着他,眼中有迷茫,有惊怕,可最多的,仍然是强忍不住的厌恶和痛恨。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他淡淡道,转身对着凌川:“哥,我们斗不过他们的,我们走。……”

 

(27)

他们?在他心里,自己已经和秦风扬沦为一谈?!心底一阵从没有过的不安,吴非飞快地拦在了他面前:“凌云,听我问他们几个问题,再判我的罪与刑期!!”

静静看着他,凌云没有说话。

克制住慌乱,吴非向凌川颔首:“如果今天我不阻止,你是不是一定要把秦风扬送进监狱?”

……“一定会。”

“啪,啪!”秦风扬的鼓掌声慢慢响起,没有言语,他看着凌川冷笑起来。

“然后呢?带着凌云远走天涯?”

“不,……我没做错事,为什么要逃避?”淡淡一笑,凌川看向秦风扬,眼中有种意义不明的傲然光芒:“我会等你出来。……”

 

微微诧异,吴非皱眉,转向了秦风扬:“好,那么你呢?几年后你将怎么面对他?”

沉默着,秦风扬饶有兴趣地看着凌川,声音温柔得有如情人般深沉:“凌川,你永远不知道也不害怕危险。”慢慢逼近凌川,他忽然微笑:“你难道真的不明白,假如真有那一天,我出监狱的时候,就是你下地狱的那天?”

秦风扬,我早已在地狱里了。难道你看不见?……看着他的眼中的恨意,凌川淡淡摇头,心里的痛楚开始弥漫:如果你是亲手送我去那里,我甘之若饴。

“够了。”转过头去,吴非看着凌云,涩然道:“那么,现在你告诉我——假如我和你一起劝阻你这位骄傲独断的哥哥在最后一分钟放弃,你觉得我们可以有多少胜算?又或者,你会觉得这样的报复正合你意,你会坚决站在你哥这一边?”

 

没有立刻回答,凌云长久的沉默让人不安。有点茫然,有点痛楚,他清澈的眼中渐渐泛起让所有人痛惜的哀伤。

“很难抉择,是不是?”吴非的眼光似乎看进他辗转艰难的心里去:“所以这个决择我来下,纵然我会因此被你判做有罪。”

“吴非,或许你做的对。……”凌云怔怔望着他。

“那么,原谅我的不和你商量,借了你的玉配吧。”吴非柔声道。

 

看着那熟悉无比的温柔眼波,凌云好看的眉头皱起来:“好,我原谅你。……”

 

咬着牙,凌川无比愤怒地从牙缝中呸了一口:“吴非,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替小云决定一切?”

“那么你以为你又是谁?你以为你的报复不会再给他带来压力和烦恼?!”吴非淡然道,口气却肯定:“我知道这才是对他最好,你才是真的不明白。”

“够了。……”微弱地开口,凌云道:“为什么你们都争着为我做决定?”

头疼尖锐起来,他呻吟一声抱住了头:“哥你还要在这里呆下去么?我的头疼的厉害。……”

慌忙地伸出手,吴非急急想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凌云!……”

轻颤一下,凌云躲开他的搀扶,靠向了凌川坚定的臂膀,看向他的神色,有丝古怪:“吴非……你不明白吗?我原谅你,并不代表,我们之间还能继续。”

 

吴非的脸色,忽然有点惊愕的茫然:“凌云,我以为我已经解释清楚了我的立场和原因,而你也懂得。”

“是的,可是无论什么原因……”凌云的语声是从没有过的清晰温柔,字字射心:“我们之间……完了。”

“不!我们不会完!”几乎是心惊胆战,吴非紧紧拦住他,似乎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告诫:这样温柔无害的凌云,和他那个强硬的哥哥一样,有着怎样一颗固执而纤细的心。

 

冷冷将凌云护在身后,凌川静静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一个英朗逼人却冷酷残忍,一个俊美温和却无心无情,是的,他们有权有势,他们手大遮天。

还留在这里做什么?齐齐看着那一对好朋友意气风发,将他们兄弟俩的尊严踩在脚下?嘲笑他的机关算尽反被聪明误,嘲笑凌云那不能自保的痴心爱情?……拉着凌云迈步向室外走去,和脚下坚定的步伐相反,他的心里是一片熊熊烈火般的悲愤。

 

“凌川。”身后秦风扬忽然阴郁开口,象是来自遥远的深海:“你爱过我吗?”

爱?吴非好像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有什么必要一再纠缠执着于这个毫无意义的可笑问题呢?……凌川微笑回头,听着自己骄傲挑衅的语气如金属挫心:“秦风扬,让我告诉你:从进世风的第一天,我就在演戏。你知道我在背后联合了谁?冯琛。……”

故作惊讶地,他展开一个俊美轻蔑的笑颜:“对了,你问爱?——那是什么东西?”

 

 

(1)

 

4.8元,3.9元,7.6元。……上午尾市收盘,虽然几家公司再三发布公告声称自家业务一切正常,世风手中的三只重

 

仓股票还是继续下跌,定格在凌川心中预想的价位上。紧紧盯着屏幕上冰冷的数字,他默默地揉了揉血丝密布的眼

 

睛。

离开那天法庭后的相见,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既然不能让那个人接受法律的必要惩罚,那么,就由自己做最后能做

 

的事吧。连着这些天,心里的愤怒和不甘,化成了日夜不休的动力。

既然没有在法庭上博弈的对等能力,那么,让我们换个战场见。……

门口有人敲了敲门,冯琛微笑走了进来:“今天如何?世风还是且战且退?”

“和昨天的策略差不多。”凌川点头。

是的,既不奋力托住股价,也不完全任由凌川这边肆意打压,世风那边,很巧妙也很坚持的让股价维持在一个相对

 

较低的水平,却不至于大起大落。就目前的情形来看,稳定股价,不再引起普通股民加入抛售,是亡羊补牢的权宜

 

之计。

想等自己这边的筹码消耗光,再慢慢把价格抬高?微微冷笑,凌川盯着电脑。

沉稳,不骄不馁,每当凌川这边有动作,总是能及时看出他的意图。这不是李亦航的作风,——看来,秦风扬已经

 

亲自下场。

“冯总,下午得让我们这边的操盘手暂停动作,就算世风试着把价格抬高,也暂时不管。我们手中的股票不多了,

 

我要用在刀刃上。”

 

“凌川,这不行。”冯琛淡淡道:“我们金博加入这件事,不过是想赚钱。既然价格高了,我们就一定要卖,你和

 

他的恩怨,我不感兴趣。”

愕然看着他,凌川道:“你不是也很想看秦风扬狼狈的样子?”

“生意冲突而已,不象你,恨他恨到想他倾家荡产。”微微一笑,冯琛意味深长:“我不管你还有多少对付他的法

 

子,我不想冒险。”

“可是,不会冒险!”凌川急切道:“我保证我只用很少的投入,能给你带来更大的回报!”

 

看着他激动迫切的神色,冯琛笑得忽然别有深意:“我只对看得见摸的着的好处感兴趣。凌川……”渐渐靠近他,

 

冯琛的声音变得低沉放肆:“你可以许给我什么好处?……”

紧逼的距离,凌川感觉到他近在咫尺的气息喷在脸上。

“冯总您想要什么样的好处?”静静看着他,凌川的心却在下沉。不是猜不到这男人的意图,可仍自欺欺人地希望

 

他不会以此要挟。

“你这么聪明,怎会不清楚。”低低轻笑起来,冯琛线条坚硬的脸更近:“……我要你。”

 

默然垂首,凌川淡淡地自嘲一笑:自己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吗?竟然要沦落到以色事人?

站起身来,他的眸子写着傲然的拒绝:“冯总,我明白了。既然你要的我不能给予,而我要的你也不愿提供,我们

 

的合作到此为止。”

“凌川,得罪了秦风扬之后,再得罪我,绝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哦。”悠悠提醒,冯琛眼中隐约的嗜血光芒闪动。

“你以为得罪秦风扬的那天起,我没有考虑过后果?所以——加上冯总,又何妨?”微微冷笑,凌川咬牙。

 

盯着他毫无惧色的脸,冯琛忽然笑了:“我早该知道,威胁你是最愚蠢的办法。可你真的不想看着秦风扬在你的亲

 

手打击下重创?错过这次,你将再没有机会。”

冷冷听着他肯定的断语,凌川知道这是实情。莫名的恨意和悲愤忽然涌堵在心口,他想起了凌云这些天沉默而惊人

 

地消瘦下去的脸。……要这样放弃吗?这么久的设计,这么痛的挣扎,算是什么?凌云受过的屈辱伤害,自己投入

 

的、不值得的爱情,又都算什么?!

苍白着脸色,他怔怔看着面前的冯琛。

“凌川,你瞧,我要的不是很多。”低声退让,冯琛的笑容看似无害:“不如我全力支持你挫败秦风扬,我只要求

 

——春宵一度。……”

 

春宵一度。……只要一个堕落的晚上,向撒旦交付自己的身体,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连法律也不能给的公平?

 

这个世界上,原本就没有不劳而获的东西。

“好……我答应你。”他听见一个声音低低地回答,疲倦而颤抖,象是来自幽深的冰潭:“等一切结束,就一晚。

 

“OK!我等着你凯旋大胜的那一天。”微笑起来,冯琛不再掩饰眼中欣喜的得意。象是悠然等待远处鱼虾游近的鲨

 

鱼,张大了利齿密布的嘴巴。……

 

几乎不离开座椅一步,接下来的时间,凌川泡在了电脑前。

原本秦风扬的世风已经在这场精心设计的陷阱中失去了先机,元气大伤,可是这显然不够。是的,他已经赌上了太

 

多,所以他要看到那个在法庭上趾高气昂的人,在他面前有一个完美的最后惨败。无论是自己,还是秦风扬,他们

 

都没有了退路。……

 

连着几天双方没有大的异动后,三只股票开始缓慢而平滑地上升。

如果这个时候打压,只能浪费手中的筹码,他微微冷笑起来:等待下去,他必须等着世风以为自己已经把股票卖完

 

,全力重新推高股价之后,再迎头痛击,把他们的价格狠狠再打下去。

 

不对,世风那边的动作在犹豫,秦风扬已经猜到自己的按兵不动,有可能是诱敌深入?果然不愧是自己曾经的师傅

 

呢,对自己的了解,远远超出自己的估计。看着屏幕上忽然变缓的上升价格,凌川拿起了话筒:“我要卖出一万股

 

,帮我下单。”

闭上了沉静的眼,他疲倦地靠上了身后的靠背。记忆中,有无数个黄昏,那张熟悉的脸在身边微微地笑,语声武断

 

而温柔:“凌川,让我教你。……”

……

 

几番拉锯,彼此都不敢过分张扬让动作达到有操纵股价的嫌疑。世风和隐蔽在背后支持凌川的金博,渐渐在这场战

 

争中到了最后的关头。

所有的迹象都表明,世风的资金不可能充裕到同时完全托起三只股票,必然有一只,他们是在利用自己的隐秘帐户

 

自买自卖,而另两只,是有真正扎实的资金在背后支撑。找出这个资金链上最薄弱的环节,就可以痛加打击。

那么,是哪一只?……头疼万分地苦苦思索,凌川很难决断。

——就像在压宝,压中了,可以一举击溃世风的资金链;猜错了,连累金博吐出一部分利润事小,让秦风扬翻身事

 

大。……

茫然听着手边的手机铃声,他反应过来:是自己的电话。

按下接听,他疲惫地道:“喂……李亦航?”

 

坐在光线幽暗的咖啡厅一角,凌川让自己笔直的身形看不出丝毫倦意。看着眼前神色悠然的李亦航,他发觉自己是

 

头一次仔细看着他。刚进世风,就被他那股敌意伤到,等到后来明白原委,却是无能为力,自然交集少少。

“不喜欢我,对吧?”李亦航有着好看的五官,笑的时候有点若隐若现的妩媚:“我也一样讨厌你。”

“现在不必要了。”垂下眼帘,凌川只觉得无趣的空虚。

“是啊,现在好了。”展眉一笑,李亦航的笑容有点骨子里的轻松随意:“你离开了,所有的东西都回来了,包括

 

首席的位置和风扬。”

“恭喜。”凌川生硬的答,一直波澜不兴的心湖,再听到风扬那两个字时,微微跳痛。

“所以我不想再失去了。”李亦航微笑:“想知道是哪一只股票背后的资金,是虚空的吗?我可以告诉你。”

 

 

 

 

 

(2)

愕然一愣,凌川看着他。半晌讥讽一笑:“秦风扬害怕了么?所以派你来刺探虚实?”

悠然品着手中的浓香咖啡,李亦航的笑变得甜美:“如果是你赢了这场暗站,把世风的财政逼上严重的困境,秦风

 

扬会恨死你吧?……”

凌川没有说话,口中的黑咖啡原来这样苦涩,自己好像第一次发现它苦得满嘴余味,苦得丝丝入心。恨死自己?…

 

…他已经这样了,不是吗?

“如果痛恨可以解决我们之间的恩怨,我宁愿他恨我。”强硬的盔甲穿起,他淡淡道:“不用说了,我不会相信你

 

。”

 

“你知道吗?你夺走了秦风扬,还夺走了我的位置。”李亦航笑意盎然的眼中渗出冰冷:“我不能让你有一天把这

 

些再夺回去。所以,我想通过你的手,彻底绝了风扬他对你的幻想和心思。”

静静看着他忽然狠厉起来的眉眼,凌川摇头:”为了我和秦风扬的彻底决裂,所以你不惜出卖他,让世风陷入险境

 

?”

“不错。”李亦航微笑。

静静看着他的笑容,凌川苍白的脸庞清冷如玉:“李亦航,爱一个人,……不该是这样的。在这个时候,在背后再

 

捅他一刀?……”

 

“你有什么资格说爱?”李亦航笑的轻蔑而偏执:“就是因为我爱得深,所以我不能忍受你是我的爱情里最大的变

 

数。……至于他会因此亏钱,那又有什么关系?他破产,我跟着他,他乞讨,我也会跟着他。”

站起身,他微微一笑:“我走了,世风没有资金支撑的,是神科数码那只股票,信不信由你。……”

神科数码?静静坐在原地很久不动,凌川一身冷汗。李亦航那偏执而微带怨毒的脸在眼前晃动,直觉告诉他:李亦

 

航没有说谎。……可原本自己最后猜测的,是另一只。如果不是李亦航的这场出人意料的爆出内幕,自己已经在明

 

天即将到来的决战中,彻底地输给秦风扬!

 

一天以后,神科数码全面下跌。

“今天恒生指数以9834点报收,整整比昨天下跌40点。拖累大盘的是盘中三只股票的异动,继神科数码率先下跌后

 

,传言中世风集团托盘的另两只股票也相继下挫。……”姿容甜美的财经女主播的身后背景是今天的港股走势图:

 

“据业内人士分析,可能是有人故意打压。继前些日惹上官非后,这将使世风集团陷入严重的信誉和财政危机。…

 

…”

茫然地看着电视屏幕,凌川沉默着。如他所愿,秦风扬那边,想必已经难以翻身。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可为什么

 

,期待已久的兴奋似乎早已渐行渐远。

 

一道黑色身影悠然走了过来,手中的电视遥控器一伸,画面倏忽转变,财经新闻的女主播换成了激烈做爱的场景,

 

一个象是日本AV男星的俊美男孩正被压在一个身材壮硕的黑人男子身下,痛苦得呻吟。

“春宵苦短。”低低一笑,冯琛凑近了他的耳边:“我等这一晚,等了很久。”

凌川的身体,忽然僵硬。……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直到那深刻的疼到达深处,他转身看着这眼中欲望炙热的

 

男人。深深吸了口气,他企图平复下忽然波动的情绪:凌川,这是你自己选择的复仇的代价,堕落也好,沉沦也罢

 

,你没有怯场的立场。

 

“先去洗澡,好吗?……”他低声道,没有察觉自己的身子有点轻颤。

这轻颤没有逃脱冯琛的眼睛,他在心里微笑:看来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啊,不知道马上会不会从床上跳起来给自己一

 

个耳光?伸手从床边的红酒瓶中倒了半杯酒,递到凌川口边,柔声道:“好,你先喝了这杯酒平静一下,我洗好澡

 

就来。”

……茫然地举手饮尽那口味苦涩的液体,凌川慢慢躺在了身后柔软得暧昧的床上。不远处浴室里哗哗的水声不停地

 

响着,脑海里,忽然是某个清晨。……那个清晨里,也是这样喧笑的水声从浴室里传来,不绝于耳,诱惑而令人期

 

待。

 

耳边电视里,那男孩痛苦中带着欢愉的呻吟不断放大,似乎在提醒着身下这张大床上即将发生的事情。忍无可忍地

 

猛跳下床,凌川扑到电视前,取出了那张A片的碟片。望着一侧的视听柜中的收藏,他随手取出了一张。没有片名,

 

没有任何暗示内容的标记,象是自制的CD类的东西。

鬼使神差地,他打开了那张碟片的透明小盒,放进了影碟机的盘盒。……

 

雪花点,很短的调焦后,不甚明亮的画面对准了一张大床,象是某种豪华酒店的套房,四周透露着不象家庭卧室的

 

气息。一个眼上带着黑色眼罩的男孩被四肢大张着铐在床上,全身赤裸,一动不动。

……该死,又是变态的A片!他忿忿地举起手,准备彻底关上电视。就在这时,画面忽然模糊了一下,又复清晰,似

 

乎是有人调整了焦距,床上那男孩的脸放大了少许。……

象是被惊雷击中了一般,凌川死死地、震惊地盯住了画面,再也不能动弹分毫。

 

旁边有男人的身体凑了过去,悠然地举起手中闪着红光的烟头,按在了那男孩赤裸的胸口。惨叫了一声,那男孩子

 

似乎被这忽然的刺激从昏睡中硬生生拉醒,清瘦的身体弹跳起来,却被紧紧铐住的四肢束缚住,徒劳地挣扎着。

似乎很满意自己制造出来的效果,那男人阴沉地低笑起来,开始慢慢脱去自己的衣物。稍瘦的脸颊,挺直的鹰勾鼻

 

,是冯琛。……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过什么,他好整以暇地举手,凑近了那男孩子备受蹂躏的乳头。一根粗大的银针

 

,在SM中专门用来穿刺的道具!

焦距稳定得几近冷酷的画面里,混杂着少年痛苦而惊惧的呻吟和尖叫。似乎受着不能视物的惊惧,他终于苦苦哀求

 

:“放了我,求求你,秦先生……”

 

象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间地狱。画面上,冯琛似乎很享受这淫靡而残忍的游戏,片刻之后,他开始把硕大的器官举到

 

痉挛着的男孩口边,没有得到乖巧的配合,他再度点燃了刚才按熄在肉体上的雪茄。按下去,再按下去。……

呻吟了一声,凌川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瘫跌坐在地。……伸出手去,他颤抖着手死死按上了电视屏幕,仿佛想把画

 

面上的男孩解救出来,那是他视若珍宝般的弟弟,是他人世间唯一仅剩的,最亲近的亲人。……

脑海中忽然混沌得象是要裂开,他忽然看到了画面左上角频频闪动的日期,象是DV自拍自带的日期显示。XX年8月25

 

日,0点18分。……茫然无措的看着那日期,他的心深深沉落。他绝不可能忘记,那是去年凌云重伤入院的日子,一

 

天不差。

 

“怎么在看这个?……”轻轻的话语在耳边毫无征兆地响起,冯琛的脸放大在眼前,擦拭着头上水珠滴落的湿发。

狂跳起来,凌川象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皱了皱眉,冯琛看向了电视,恍然大悟:“吓到了?”

“这是……是什么东西?!”凌川的脸色在黯淡的床头灯下,苍白地散发象牙色的惨白。

“哦,以前一时好奇,和一个MB玩些过火的游戏时,自己拍着玩的。”若无其事的瞥瞥画面,冯琛微笑。

“MB?……”

 

“是啊,不过是个出来卖的,收了钱。”冯琛道,忽然看了看那画面上的男孩笑了:“说起来,这小家伙的长相和

 

你有点相似呢。不过,他没有你好看。”

看着凌川魂不守舍的神情,他慢慢逼近,眼中戏谑:“……凌川,别害怕,我不舍得和你玩这个。”

 

 

 

 

 

(3)

猛然后退,凌川眼中的神情象是看到了厉鬼:“冯琛……你……我……”挣扎着,他终于虚弱地说出了一句:“我

 

也要去先洗个澡。……”

趴在水池边干呕了半晌,他瘫软在豪华的浴室地面。开到最大的水花从花撒淋下,打湿他的全身,凌川疯狂地颤抖

 

着。水声充斥在四周,无限放大,混乱到极点的思绪分析不清哪里出了问题,唯一清晰知道的是:一定是出了问题

 

。——他和吴非、凌云都不知道的、却将所有人拖下无间地狱的问题!……

 

痴痴在地板上呆坐了不知多久,他茫然地听见外面冯琛调笑的语声:“凌川?鸵鸟地躲在里面,不象是你的作风。

 

是的,外面的魔鬼还在,等待自己的,将是一场自己亲自答应的、可笑复可怕的**。

“我就来。……”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地声音冷静的可怕。慢慢的,他在盥洗台上找到锋利的手动剃须刀片,捏紧了

 

手中的刀柄。——握不紧?

冷静下来的心忽然一沉,他困惑地再次握紧刀柄,……依然拿捏不紧,全身的力气似乎一点点在消退。

慢慢放下了那刀片,危险的预感迫在眼前。他沉思良久,打开浴室的门,脸上有个微微的笑:“冯总,我好像忽然

 

没有什么力气?……”

 

“要力气做什么?我有就可以了!”冯琛看着他,被水浸湿的衣物紧贴在身上,湿淋淋的黑发在额边淋漓的往下滴

 

落晶莹的水滴。这平日绝难见到的美态,已经点燃了他积攒良久的欲火。猛然扑上前去,他将凌川拉倒在床上,狠

 

狠压了上去:“我怕你逃跑,在酒里下了点叫人无力的药而已。……”

果然。……凌川闭上了眼,感觉着身上男人粗暴地撕去潮湿的衣物。似乎有点走神,他忽然想起了吴非残忍的某句

 

提醒:“想替天行道?可惜你没有佐罗那种自保的实力。……”

 

猛然倒抽冷气,他无力的手指抓紧了身边暗沉颜色的床单,被劈开的锐痛直冲脑门。好像看见自己的意识慢慢抽离

 

,飘荡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下方脸色灰败惨白的俊美青年正被动地承受着男人迫不及待的侵犯,如此清晰,痛入

 

骨髓,却无能为力。……

所以,这是你独断独行,刚愎自用,把灵魂交换给魔鬼的报应。

微微惨笑起来,他的心里有个残忍而清晰的声音提醒自己:凌川,忍受下去。……你已经走得太远,无法回头无法

 

自拔,——所以,你没有一点权利在这个时候放弃。……

 

“和秦风扬做的时候,也这么没一点反应吗?”恶意的调笑着,冯琛有点不满地玩弄着身下青年一直柔顺不举的分

 

身:“还是我的技术不够好?……”

“……”怔怔看着身上的男人掠夺而嗜血的神情,凌川失神地喘息,被顶动不休的身子痛苦得想要蜷缩起来,却每

 

每在逃离得那一刻被强行拖回。药物发挥着绵长的作用,他的身体,一直陷于松弛和无力。

“夜晚还长。……我亲爱的首席操盘手。”冯琛喃喃低语,重重嗜咬着身下光滑柔韧的肌肤,留恋痴迷:“第一次

 

见你,被你泼了一杯酒在胯下的那刻起,我就想上你。……”

不急不徐地恶意延缓着抽动的频率,他喘息渐渐粗重:“我就想看看,那么尖刻高傲的你,在我身子底下会不会柔

 

媚喘息。……”

 

是的,如果不是想把他留在金博,如果不是怕彻底吓倒他,真想试试看,在这副就算毫无反应也照样美得惊人的身

 

体上,用上那些可爱美丽的工具该是多么的刺激。……意犹未尽地抽离释放过数次的分身,冯琛脸上的神情带了些

 

难测的微笑。

“凌川?还好吧?”他低声问向紧闭眼眸的凌川,语气回复了温和的关切,和刚才的凶狠判若两人:“抱歉弄伤了

 

你。”

“……我很好。”低低吐出一句,凌川不睁开可能泄漏情绪的眼:“这是说好的,不是吗?”

“凌川,真希望这不是一个交易。”冯琛微笑:“过了今晚,是不是除了工作上的事,我们不会再有交集?”

“当然不是。……”强撑着,凌川展开一个让冯琛忽然有点失魂的虚弱笑容,惨淡的容颜上绽放诱惑的轻佻:“一

 

夜夫妻百日恩呢。……”

 

一向阴沉多疑的冯琛,这一刻,忽然有点迷醉。“凌川,你真美。”他低声道,吻上身下那绽放邀请的唇。

被动地承受这比侵犯身体还让他战栗的亲吻,凌川如他所愿地,微微呻吟起来。

 

夜色冰凉。漫长的夜过去,清晨的阳光依旧清新,没有任何痕迹显示昨晚的痛苦和荒淫。

踉跄着,凌川拖动疲惫的身体,敲开了自己的家门。

“哥?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凌云的神色惊诧万分。

“我没事,只是太累。……”强撑着快要倒下的身体,凌川惨淡地微笑,撕扯着自己身上的衣物,无意识的撞开浴

 

室的门。再累,也要把身上的气息洗去。是的,那个人的、令人作呕的情事气息。

 

不知在冰冷的水流下冲洗了多久,他恍惚着站起身来,艰难地随手裹上浴巾。走出浴室,迎上眼前的是凌云担忧的

 

眼睛。

“我很累,不要叫醒我。……”他喃喃道,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自己的房间。

醒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房间的床头灯亮着。

头脑昏沉沉的,隐约的痛,散布在全身各处。身后的裂痛,额头的跳痛,还有……心里从昨夜开始一直不曾稍断的

 

锐痛。

沉默着盯着天花板,他因为高烧而涣散的眼神中,有水光闪动。

“哥?……”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粳米粥,凌云清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你醒了?”

 

慌忙睁大了眼睛,让那隐约的水光收回,凌川虚弱地微笑:“昨天加班……太劳累。”

沉默着,凌云把那碗粥递到了他手边,看着他慢慢艰难吞咽:“哥,我很害怕。”

“怕什么?”凌川茫然地停下了手中的勺子,那让身体无力的药剂还在起作用吗?为什么自己的身体在节节酸痛?

“扶你上床时,我看到你的身上……有吻痕和抓伤。”怔怔看着凌川的眼,他难堪地开口,神情忧伤.

手轻抖了一下,香气四溢的稀粥洒了出来,凌川默默看着被子上弄污的几片狼藉。

 

“哥,事情不是已经完结了吗?为什么你还会受伤?……”半是惊疑半是悲愤,凌云霍然站起身来,嘴唇哆嗦着:

 

“他在报复你,对不对?”

“没有。”颓然地放下碗,凌川低语:“不是他。……”

“你还在骗我。除了他,哪里有别人?”摇摇头,凌云用发抖的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哥,你在发高烧。……”

转过身,他怔怔地自语:“我不能让他再伤害你。……我去找吴非,我可以求他……叫他阻止那个人。”

 

“不要,你回来。”听这那个“求”字,凌川忽然颓然低叫起来,激动地彻底打翻了手边的碗:“不要去求他们,

 

我们兄弟俩的事,我不想再和那两个人扯上关系。……”

“哥……”怔怔落下泪来,凌云哽咽:“可是那个人不肯放过你!他们这些人,是没有道理没有天良的。”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喃喃低语,凌川强抑着心里的痛。脑海中有触目惊心倏忽闪过,是冯琛压在凌云身上的

 

可怕画面。他死命地摇了摇头,驱赶走那些幻影:”小云,你确定,那晚是秦风扬对你……对你做的那些?”

困惑地看着他,凌云脸色惨白:“当然是他!这怎么会错?”

 

“不,不会是他啊。他没有做。……”固执地摇头,凌川眼中有种乞求:“你再想想,再想想好不好?……”

“……”咬住了嘴唇,凌云怔怔看着他,脸色越来越惨白。

“对不起,对不起。……”看着他那摇摇欲坠的消瘦身形,凌川心里恍然醒悟过来:自己是多么残忍!

“我只是想说,秦风扬他没有那样坏。……”他狼狈地低语。

哥他烧糊涂了么?还是他根本就像吴非说的那样,爱着那个人?凌云苍白的脸色有丝古怪:“你难道真的爱过他?

 

 

“爱?……”重复着这个锥心刺骨的字,凌川高烧的潮红色脸上有丝茫然,很多似乎清晰又似乎模糊的甜美往事在

 

渐渐模糊的视线里飘摇:“小云,你知道么?……在廉政公署里,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叮嘱我把一切……都推

 

到他身上。……”

凄然一笑,他自嘲地看着远处:“吴非告诫过我,叫我罢手,可是……我那么愚蠢,那么固执,把一切都弄砸了。

 

……”

剧烈的头痛侵袭着热度不消的身体,他慢慢闭上眼睛,讫语开始混乱:“小云,小云。……我原本想,假如可以把

 

天上的雷电引下来击中他,我愿意做一棵树,和树下的他……一起被雷电烧成灰烬啊。可我不敢对你说,我还想过

 

……等他坐牢出来,赎清他的罪以后,如果……他肯原谅我们间的彼此伤害,我会等他。……”

一颗晶莹透亮的泪珠从那紧闭的眼角悄然落下,他昏昏沉沉地陷入了沉睡。

 

 

 

 

 

4)

怔怔望着那颗眼泪,凌云眼中也有泪光闪动。在自己的印象里,哥哥一直个性张扬,骄傲坚强,今天这种无助和脆

 

弱,是很少让人窥见的。或许因为自己的事,他已经承受了太多?……

拿来退烧药,半哄半灌地让昏睡的凌川服下,他悄悄地退出了房间。坐在渐渐昏暗的小客厅里,他望着电话良久,

 

拿起了话筒。

“吴非?……”

“凌云!你在哪里?”急促而温柔的话语脱口而出,吴非紧紧抓住了话筒:“我们出来说,好不好?从上次你离开

 

,你不听我电话也不去上课,我一直没再见过你!”

“不必了。……”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凌云心里木木的:“打电话来,是想求吴总你一件事。”

求他?这生分的言词,让吴非心中狠狠一痛:“凌云,你……”

“叫你的好朋友,不要再伤害我哥。”凌云的声音颤抖:“所有的事都是因我而起,我哥他……是因为太疼惜我,

 

才会那么愤怒。”

“……凌云你在说什么?”望了望正在身边的沙发阴郁地喝着酒的秦风扬,吴非皱起了眉:“我保证秦风扬绝不会

 

报复你哥,他答应过我。”

“不报复我哥?那我哥他昨晚为什么被弄得一身吻痕和伤痕?……”凌云悲愤的叫起:“秦风扬他那样对我,我认

 

了;他逍遥法外不坐牢,我们认了;……你那样选择对我和我哥,我们也认了。现在,你们还想怎样?……”

 

“慢这。”吴非的心混乱不堪,企图抓住最奇怪的一点:“你说凌川他昨晚受了伤?……”

听见凌川的名字,忽然从沙发上扬起头,秦风扬凌厉的视线望向了他手中的电话。

“听好,凌云。”吴非肯定的道:“昨晚秦风扬喝得烂醉,是我把他送回家,他不可能对你哥做任何事。”

“吴非……”凌云凄然的道:“告诉我,我现在——还可以相信你么?”

 

“凌云……打破你的信任,我心痛万分,可是我别无选择。”极尽温柔地,吴非压住心里的痛楚:“出来见见我好

 

不好?顺便,我把那块玉佩还给你。”

玉佩?那个情动的旖旎夜晚后,他亲手从自己颈中摘下的玉佩。……闭上眼睛,凌云的声音带着决绝木然:“不用

 

了。留给你做个纪念吧,我不会再戴它。”

“好,我可以暂时不见你——”吴非慢慢开口:“我知道你判我有罪,可是我希望有刑满释放的一天。”

“你没有罪,你永远那么理智,永远做的都对。……可是我害怕了,我害怕你的冷静和正确。”淡淡回答,凌云嘴

 

角浮起一丝凄然的笑意。

 

“……凌云,你还是判了我的罪。或许,从我们第一天见面,我把那张支票递到你手里,你就开始为今天量刑。…

 

…”沉默良久,吴非终于觉得满嘴苦涩。

“不,你错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在银都的走廊里。那时,你曾为我解围。”……是的,那时的你曾经

 

笑得那么温和,让我心跳。淡淡一笑,凌云慢慢感到冰凉的水滴流下脸庞。

电话那边,吴非静默着。仿佛又看到那个善良倔强的男孩子背着同伴从一扇门里冲出,慌忙间望向自己的眼。心痛

 

如绞,吴非紧紧握住话筒,好像那是他曾经紧握着的手掌,一字字地,他说出心里的话:“凌云,我想告诉你,我

 

绝不会放弃你。我有你无法想象的时间,坚持,和耐心。——说我无赖也好,有韧性也罢,我只相信一件事,我们

 

之间——一定会有转机。假如没有,我来创造。……”

……慢慢放下电话,凌云搁起了话筒。

 

“凌云,凌云!”徒劳的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无情盲音,吴非一遍遍拨着手机上显示的来电。

不知多久,他终于放弃,静静坐在沙发上,冥神思索着什么。

“凌川昨晚受了伤。”简短的陈述,吴非压下心乱如麻,狐疑地看着身边紧紧盯着自己的秦风扬:“不是你叫人做

 

的吧?”

“不错,我是很想找人把他绑来,想一千个一万个让他痛苦的法子折磨他。”冷笑着,秦风扬道:“可是吴非,既

 

然答应了你,我就绝不会动他。”

 

静静看着他,吴非颔首:“我的心有点乱,的确,我不该怀疑你。”

“他的伤重不重?怎么回事?”烦躁地一口喝下残酒,秦风扬神色异样。

“你关心他?”吴非淡淡发问。

“哈!”大笑起来,秦风扬的眼中却没有笑意:“我只是奇怪,他现在正在金博春风得意,有冯琛撑腰,怎会让人

 

伤到?”

“应该是那种伤。”吴非沉吟:“凌云说……有吻痕。可是那会是什么人?”

忽然地,两人都是神色一呆,象是想到了什么。半晌秦风扬恨恨地低声咒骂了一句:“冯琛这个混蛋!……”

 

吴非的心一沉:在圈中,冯琛一直隐约有着在床上的不好风评。岂知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残忍变态的风评。

“凌川……可能已经付出了打击你的代价。”冷静的分析,吴非眼前浮现出那次临走前,凌川那愤怒中强作轻佻的

 

笑容。很难想象高傲的凌川会和冯琛有什么隐讳的交易,可是他性格另一面的偏激的固执,真的作出什么也似乎可

 

以理解。

“贱人。……”冷冷吐出两个字,秦风扬眼中跳动着愤怒的幽深恨意:“为了打击我,他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我

 

倒忘了,——他一向擅长此道。”

 

“风扬,不要这样说凌川,这不公平。”吴非淡淡道,不再掩饰自己的心痛:“是我们逼迫他们兄弟俩在先。”

“吴非,抱歉牵连到你和凌云的感情。”秦风扬英俊的脸上细微地抽搐一下。

“不用抱歉,那晚是我把你带去银都,你知道吗?——就算没有名义上的罪,可我也该和你一样,连站在另一个审

 

判席上。”生硬地答道,吴非紧紧抿住了嘴唇。

沉默着,秦风扬移开了视线。

 

“你们世风这次损失多少?你怎么向董事会和你家族交代?”

“直接损失六千万,间接的和后继的,估计会将近一个亿。”秦风扬淡淡道:“世风的董事会中我们秦家的股份占

 

到70%,倒不担心这个。只是我现在很难在短期内恢复世风的元气。”

低吟不语,吴非苦笑:凌川这一手,玩得的确够狠够大。

“如何翻身?我们吴氏或许可以帮少许忙。”

“你不怕你的小情人彻底对你绝望?不用了。”秦风扬摇头,望着远处夜空下璀璨的灯火,心不在焉:“走正道,

 

世风只能等死。好在由白转黑,也不是那么困难。”

“风扬!”吴非震动地看着他:“你想重拾你们秦家以前的生意?香港现在对走私和洗黑钱,打击要严厉很多。”

“总有人在做,不是吗?”秦风扬的目光透着孤注一掷的冷然:“我讨厌中规中矩地一点点翻身,讨厌被人压制。

 

 

“不要,风扬。……”无力地望着他,吴非摇头:“总有其他的法子。这条道,太凶险太难回头。”

“吴非,我知道你担心我。”秦风扬的唇边,隐约有丝坚定的冷酷:“你觉得,凌川把我逼得还有其他路可走?你

 

不会知道,我是多么渴望凌川看着我再次强大,渴望他有一天在我脚下哭泣。”

“你保证过我,不报复他。”吴非静静道:“你刚刚说自己会言而有信。”

“是啊,我保证不去报复他。”秦风扬微微一笑:“可我不保证他再来招惹我的话,我不反击。”

玩味地扬眉,他的语气笃定而阴沉:“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和我之间,没有完结。……”

 

 

 

 

(5)

 

进入金博没有太久,凌川已经清楚地发现,金博的经营业务,正如外界隐隐传言的那样,分成两个领域。清白的一

 

半,是冯琛放手让自己支配打理的正当投资;而与黑钱有关的一部分,只有专门的几个老手下为冯琛打理,一般人

 

绝难渗透进去。

虽然隐约地向冯琛暗示过自己并不介意染黑,可冯琛显然不欲他参与其中,每每提交,冯琛总是微笑一句:“凌川

 

,你太单纯,我不想你涉险。”

 

好在因为他在金博的位置,不少财务和帐户上的资料是可以接触到的,虽然很少,且毫无漏洞,但是聊胜于无。日

 

复一日循规蹈矩,他在渐渐收集着金博在财务上每一点可能的疑点。只要做过,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迹——这是他深

 

深明白的财务定理。

……海外无疑有好几个属于金博的中转公司,隐秘而现金流量庞大,进出着金博经手的黑钱,来源不明,趋向不清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经过这一转手,钱的性质变成了金博的正当投资利润。

 

坐在金博大厦自己的专用办公间里,凌川看着桌上的报表,目光深沉而专注。

“凌川?”冯琛敲门走进房间:“不用这么卖命工作,你近来帮金博赚到的钱已经很多。”

“食君之禄,自然得上心。”凌川不动声色掩上手里的宗卷,微微自嘲地一笑:“特别是在有背叛前任雇主的前科

 

下。”

“不要用背叛这两个字。”冯琛大笑:“无论出于什么原因,秦风扬是活该倒霉。”

“是的,他活该。……”凌川的笑容有丝僵硬:“他最近似乎很低调,看来真的元气大伤。”

 

“你错了,他可没那么容易被一棍打死。”冯琛悠然摇头:“知道么?他现在企图想做黑道生意。”

“什么?”愕然地,凌川一窒。

“秦家本来就有漂白的黑道背景,被你这么一逼,自然得捞偏门。”冯琛不以为意地道:“只是他想染指的经手黑

 

钱,最大的客户都集中在我手里。”

“哦。”低低应了一声,凌川晶莹的眸子中有丝沉思:“那么,……他很难东山再起?”

“所以他现在在铤而走险,我得到一个不太清晰的情报,因为没法子渗透洗黑钱生意,他似乎有转手尝试走私枪支

 

的动作。不过——”冯琛摇头笑起来:“哪里有那么容易?”

 

垂下眼帘,凌川沉默不语。忽然地,手指微微一颤,他有点茫然地看着手心的一颗血珠。不知何时,手边的材料上

 

锋利的订书针已经深深刺入手里。

“不提他了,让我犒赏一下得力的下属,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冯琛开口优雅地征询,俨然一派君子风度。如果

 

不知道他在床上的作风,在社交场上这会是极受欢迎的类型。

“怎么犒赏?加薪吗?”凌川笑得很自然。

 

“今晚我下厨,愿不愿意来我家吃个便饭?”悠悠看着他,冯琛道。

微笑在凌川唇边,有那么一霎冻结。很快地,他解冻了那笑容:“好啊。……自从上次以后,我似乎没再去过你家

 

。”

似乎有丝惊讶,冯琛牢牢看着他:“我还以为,你会一如既往地拒绝。”

凌川淡淡一笑:“希望这次我吃到的饭菜,里面不会再有什么古怪的药剂。”

 

香港半山区的别墅群,每逢夜晚倒显出些灯光寥落来。间隔不如市区的高层公寓紧密,自然也看不到那样如繁星般

 

的万家灯火。

遥望着落地窗外的夜景,凌川挺拔的背影迎着猎猎晚风,显得有点落寞的孤寂。天边有颗明亮的流星忽然滑过暗沉

 

的夜空,消失在遥远天际。

“在看什么?”身后忽然的环抱毫无预兆,悄然来袭。

“流星。……很好看。”淡淡一笑,凌川没有回头,幽深眸子映着那流星最后的一抹光色:燃烧得这么彻底,陨落

 

得如此绝然,或许不是真想这么灿烂,是因为一旦出发,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似乎没有注意他落寞的语气,冯琛低语:“抱歉叫了一桌外卖,我实在不擅厨艺。”

“没有关系。”吸了一口气,凌川回头看着他,敏锐地感觉到刚才背后顶住股间的烫人搏动。是的,在接受重新踏

 

入此处时,自己就等于给了他某种隐讳的、同意的暗示。

“要不要先洗澡?”轻轻在他耳边提醒,冯琛似乎心情很好:“我把保镖和佣人都遣散了,明天他们才会回来。”

“叮铃铃……”他腰间的手机不识时务地响起,冯琛依依不舍地松开越来越紧的手,接起电话:“JOEY先生?好的

 

,既然你们急着要,当然可以立刻转去。”

放下电话,他摇摇头:“抱歉有个心急的客户。——你先去我卧室等我,我去书房处理完就来。”

“什么客户要你亲自转帐?”似乎有些不满,凌川撇嘴一笑。

“你知道金博有些生意不见光的,太大的数额,当然是我自己转帐。”并不避讳,冯琛安抚地道:“马上就好,嗯

 

?……”

 

匆匆走上通往二楼的狭长楼梯,冯琛进了书房。打开电脑输入一串繁复的密码,他仔细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

时间很快过去,他看着电脑屏幕上转帐成功的确认提示,舒了口气,转过身来,迎着门口静静站立的颀长黑影,瞳

 

孔忽然收缩:“凌川?”

慢慢走上前,并不看向他的电脑,凌川身上散发着好闻的沐浴露的气味,象是刚刚洗澡完毕:“我等得着急……就

 

来催你。”

和上次的完全被动僵直比起来,眼前的这副躯体出人意料的,透露着一点点让人迷醉的邀约气息。眼中的防备和惊

 

诧似乎淡了,冯琛忽然拦腰横抱起他,走向隔了几间房的卧室。……

 

夜色透过半掩的窗扉无声入侵,占据了卧室的每个角落。扣紧身下逢迎的腰肢冲撞良久,冯琛喘息着释放了第一次

 

紧紧盯着身下的凌川,他的眼睛里精光一闪:这次先不用拿出房中某些情趣用具吧,时日方长,他有把握慢慢调教

 

这具已经有心配合的身体,不是么?微微一笑,他闭上了毫无睡意的眼,转过身去睡了过去。

身后,凌川一直水色氤氲的眼睛忽然清明。屏住呼吸,他静待着身边那身体渐渐发出了均匀的轻鼾,才慢慢站起身

 

,光着脚站在了温暖的实木地板上。

 

身后秘处的痛楚没有多么剧烈,腰肢的酸痛也可以承受。冯琛竟然只要了他一次,就这样轻易放过了自己,这是他

 

几乎没有料到的。……披上睡衣,他悄无声息地从自己的西装口袋里掏出张小小的磁碟,潜出了卧室,沿着方才的

 

路径,推开了黑暗的书房门。

宽敞的书房,电脑屏幕的微光驱散了阴霾密布的气氛,让他紧张的心微微一松。

——密码要求输入。有备而来,他低头在光驱里插入了那张早已备好的密码专解程序的软件盘,静静等待自动破译

 

 

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闪动的光标忽然一跳:密码破译成功,但是电脑有自动记录,显示非正常登陆!

心中一沉,凌川敏锐地明白这记录留下痕迹的后果:今晚之后,冯琛会立刻发现自己是唯一有机会和时间侵入这台

 

电脑的人。……无暇再想,他飞快地移动着手里的鼠标,晶亮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着高度紧张的光芒。

搜索浏览着硬盘上地一切可能有用的信息,他忘记了时间。这里!几个不同的文件夹里,是好几个他在金博的财务

 

报表中从没见过的帐号。密密麻麻的往来记录,数额大得惊人!

旁边的数据库里,是几个注册地在菲律宾和马来西亚的小型公司的财务帐目,详细而庞大。毫无疑问,这就是金博

 

最核心的机密。早想到一向多疑的冯琛会亲自保管这些帐目,而且不会放在公司里,今天兵行险着,竟然真的被自

 

己找到。

 

可是,资料太多太大,传到自己的邮箱里据对空间不够,何况时间也来不及由他仔细甄别,哪些是可以舍弃的!

心中灵光一闪:冯琛的书房里,应该有闪存盘!急急打开手边的抽屉翻找,果然有只闪盘静静地躺在抽屉里。强压

 

住心底地激动和焦急,他拿起它,连接好了连线…………

 

“咔哒”一声轻响,身后传来一个轻松而恶意的声音:“凌川,书房比卧室好玩么?”

浑身一震,凌川只觉得身体僵硬如千年化石:冯琛。……

头顶刺眼的灯光忽然亮起,冷酷无比。慢慢回头,他望着门口冯琛手中黑洞洞的枪口,全身的血液似乎在那一霎变

 

得冰凉。

 

 

 

 

(6)

 

脑海中电光石火,凌川的眼角余光瞥见了手边的一件东西。似乎是惊呆了,他霍然猛地站起身来,手按上了书桌的

 

一角。

“别动,你是聪明人。”冯琛盯住他:“现在坐到椅子上。”

慢慢坐下,凌川的手滑过书桌,手掌下按着的裁纸刀悄无声息地扫到了他的身下。

“我没有睡着,一直跟着你。”微微一笑,冯琛举了举手中一段粗大的绳索:“见你看的专注,就回去拿了这个和

 

枪再过来。”

“啪”的一声,那绳索软软地被扔到了凌川赤裸的脚踝边:“乖乖的,听我的话去做。”恶意地轻点手枪,他脸上

 

有种隐约的兴奋:“把双脚伸在椅子的把手上,自己分开绑好。”

浑身一僵,凌川的呼吸忽然急促。沉默良久,他慢慢地弯身抓起了绳索,艰难的按照冯琛的要求,慢慢将自己的双

 

腿绑在了扶手上。来时是赤着脚的,难掩春光的睡袍下光无一物毫无遮挡,这样分开腿的姿势,隐约着私处显露,

 

屈辱无比。

“很好,和识时务的人说话的确不费力。”冯琛颔首赞赏,眼光看向凌川大张着的、被绑在宽大椅子上的双腿,色

 

情地逡巡良久,方施施然走过来,乌黑的枪口指上了凌川的鬓角,玩味地一点。

咬紧了雪白的牙齿,凌川一动不动,冷冷看着他。

“现在告诉我,你想做什么?……”悠悠将椅子转了个圈,冯琛从身后凑近他温润的耳垂,轻轻啃咬。

“我只是好奇。”冷静的开口,凌川自己也明白这是个多么无力的借口。

“好奇到要COPY我的资料回家研究?”冯琛吃吃一笑,一只手继续用枪指着他的额头,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上他足踝

 

上的绳索:“你打的绳结不好看,呆会……我教你一种精致的打法。”

凌川沉默,脑海中飞快地转动着。身下被压住的裁纸刀清晰地顶着他的臀部,隔着睡袍,几乎能感觉到刀锋。

“我房间有一种红色的棉绳,很细,……很有韧性,打蝴蝶结的效果,美的惊人。”口气忽然变得淫靡,冯琛温柔

 

地伸进他睡袍的下摆,玩弄着那柔软的分身:“猜猜看在哪里打结比较有趣?”

“呜……”忽然被握紧分身底部一掐,战栗一下,凌川痛苦地昂起了修长的脖颈。

“不喜欢?”火烫而恶毒的气息喷在他的耳际,纵然沉稳冷静如凌川,耳后也不由自主起了一层细密的小疙瘩。“

 

要不然等我明天找人把你弟弟绑来,我们玩三人游戏?……”

一直强自镇定的凌川,忽然象是听到了一个惊天的霹雳:他说什么?他说凌云?!震惊地仰起漆黑的眸子,他转头

 

死死看着身侧的冯琛。

“小傻瓜,在上你的那一晚,看到你见到那张碟片时的脸色,我就有怀疑。”低低轻语,冯琛继续玩弄着手中触感

 

良好的分身:“你和你弟弟,长得有够象哦。……第二天我就找人调查了你,果然,那个男孩就是你亲弟弟。”

“你……你早知道我接近你,有目的?”

“当然。只不过你既然在帮我挣钱,我何苦急着揭穿?”微微一笑,冯琛道:“我让你进金博,让你查账,再看着

 

你主动引诱我,看着你忍不住露出你的小利爪,……还真是有趣。”

低低垂下眼眸,凌川似乎被这样的打击严重击溃了似的,颓然不语。

欣赏着他的沮丧,冯琛大笑着转到椅子正面,悠然跨坐在凌川的面前,两人以种亲密无间的姿势紧紧贴合。“我一

 

直在犹豫,是该让你就这么老老实实帮我挣钱呢,还是直接把你收上床好好调教?……”

用一只手固定住凌川的头,他深深吻了下去。唇齿狠狠肆虐着,直到血腥的气味蔓延在两人口中,直到凌川似乎沉

 

醉得喘息渐起,直到他胯下紧贴在凌川私处的欲望也亢奋无比。

冯琛手中的枪,慢慢滑了下去,顶在了凌川柔软的腰际。他叹息一声:“你不知道,我期待着这一天,期待得多么

 

心急。……”

正要拉开自己的裤链,忽然地,他身体一僵,全身动作停在那里:“凌川?!……”

冰冷的一片锐利刀锋闪着清冷的光,在凌川自由的手里牢牢握住,准确无误地按在他脖颈中勃勃跳动的大动脉上。

不再掩藏眼中的锐利,凌川刚才还颤抖害怕的语声已经变成了沉稳无比:“我只说一遍,你乱动的话,我一定会划

 

下去!”

“你似乎忘了,我的枪还在你的腰眼上。”冯琛恢复冷静的速度也快得惊人。

“那我们就比比,是你的子弹到达我腹部快,还是我的刀划断你的动脉快。”冷冷一笑,凌川抖动手腕划破了冯琛

 

颈中一点皮肤,血流蜿蜒而下。

冯琛不语,诚如凌川的威胁,现在的情形对他不是一个好形势。打中凌川的腹部不是致命伤,可自己颈间的裁纸刀

 

,绝对有切肉断喉的锋利。

“凌川,何必拿前程和性命开玩笑?”冯琛眼中精光闪烁,身体慢慢前倾:“杀了我,你会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要不要赌一赌?”手中刀锋加力逼迫冯琛身形一僵,凌川漆黑的眼眸跳动着坚定而愤怒的火花:“我是不想坐牢

 

,可是为了这所有的事,值得!”

冯琛不语,他在面前的眼中看到了某种危险,某种深沉的绝望。不是在威胁,他是说真的–假如真的和他硬来,这

 

只漂亮的手会坚定地把自己的咽喉割断。

这样的认知让冯琛面上微微抽搐:“好,你想怎样?”

“你先放下枪,我没有生命危险,当然也不想自己手上有人命。”凌川冷冷道。

“OK。”悠然扔下手中的枪,冯琛决断极快。

用嘴努努双腿,凌川眼中现在才浮现出强忍的厌恶。看着冯琛弯腰下去解开绳索,他手中的刀锋分毫不离他的脖颈

 

迅捷地跳下椅子,逼着冯琛坐了上去。将他的手脚分别牢牢绑住,凌川终于长舒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睡袍里,几

 

乎已经被冷汗打湿。

不再理会冯琛,他转身急忙来到电脑前,继续着刚才的COPY。

“凌川,不要玩得太大。”身后,冯琛阴森提醒,话气象是来自深层的地狱。

收起装得满满的闪盘,凌川微笑回头。狠狠咬牙抬手,正反两个清脆的巴掌把他的脸打歪在一边:“是你先玩得太

 

大–早在你碰我弟那天,你就该去西环监狱!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那样对我弟弟?!”

舔了舔嘴角边被凌川打出的血迹,冯琛叹息:“有一晚我去一个俱乐部,他得罪了我。后来我在走廊上看到他被一

 

个MB背出一个房间,而且衣衫不整的,……就一时兴起。”

“为什么他会把你做的事误认是秦风扬?”凌川咬牙切齿。

“他出来的那间房间,里面是秦风扬?……”诧异的,冯琛忽然凝神半晌:“他一直昏睡,大约就是这样把我和别

 

人混淆了。”

“胡说,明明是你蒙了他的眼睛,想陷害别人!”

“凌川–”慢吞吞摇头,冯琛皮笑肉不笑:“你可能不知道,人在看不见的时候,感觉会更敏锐,玩起来……会更

 

有趣。再说,那种地方就算对个侍应做了那种事,也不会对秦风扬造成什么影响,又能陷害他什么?……”

“啪!”再一个狠狠的耳光,凌川气得浑身发抖。

扭过被打偏的头,冯琛看着他的眼光有点古怪:“只是我不太明白,–你和秦风扬上床也不止一两天,他有没有SM

 

的癖好你不清楚?”

凌川的心,忽然一阵彻骨的绞痛:是的,有些错是绝离不开自己的糊涂武断,不会分析。……那个人在床上的温柔

 

呵护,百般情谊,都比不上自己的愚蠢偏激!

 

 

 

 

 

(7)

 

“凌川,我们别再纠缠这个——”冯琛眼光瞥向他手中的闪盘,有了丝急躁:“你想把它给什么人?”

“当然是警方和廉政公署,我和他们打过交道。”轻蔑一笑,凌川心中忽然一阵刺痛。

“凌川,放了我,你和你弟弟所有的委屈,我都可以补偿。”冯琛目光阴冷得象要滴下冰水:“别做的太绝,你会

 

后悔。”

“补偿?”冷笑着,凌川手中的裁纸刀慢慢逼近了他的胯下:“你上过我两次,凌虐过小云整整一晚,想补偿——

 

让我在你这里割三刀,我就放过你。”

看着他俊美眼中的凛然恨意,冯琛脸上有微微的汗水渗出。

忽然笑起来,凌川傲然而嚣张地收起小刀:“开玩笑,我才不想为了你这种人渣犯下伤害罪。”

走上前去,他再次检查了冯琛身上的绳索,随手找了张打印纸团成一团塞在他口中,转身向书房门走去:“冯琛,

 

在这里等警察上门吧,他们想抓你的小辫子,可等了很久。”

“凌川,我真的开始有点喜欢你。”冷冷在他身口开口,冯琛的声音平静,却有种奇特的期待:“你那么聪明,记

 

住——别让我抓到你。”

窒了窒,凌川没有回头,奔向卧室他换下了睡袍,优美如羚羊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坐上一辆的士,他急急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竟然只有晚上十一点多,是的,几乎吃完晚餐就和冯琛上了床,难怪时

 

间还早。……从口袋中掏出手机,他急急地拨响了家里地电话:该死!盲音!……

苦笑着,他想起吴非那常常在晚上打来的电话,逼得凌云常常把电话搁起。

沉吟一下,他拨响了另一个号码。

“吴非?我不想听你废话,我只问你一句:你还爱不爱凌云?”

“凌川?……”电话那头吴非的声音惊诧却冷静:“当然,我爱他!他在你身边吗?让我和他说话。”

“听我说,你现在去我家,无论凌云多么不愿意,你把他带走!”凌川平静开口语气不容置疑:“我知道你早查到

 

我家地址了,立刻就去!”

“出了什么事?“吴非显然愣住了,迟疑地道:“凌云他不会跟我走。……”

“这一次,我请你绑架他!”咬牙切齿地道,凌川叫道:“我得罪了冯琛,在警方抓走他之前,我怕他会对凌云不

 

利!”

“明白了。”极短的沉默之后,吴非反应的速度惊人:“我这就带人去,我发誓凌云他决不会有事。”

微微舒了口气,凌川叹息着靠在了身后的靠垫:“帮我好好照顾他。……别让他再受伤害。”

“凌川,冯琛到底是怎么回事?”吴非一边单手急促地穿着衣裳,一边急切地问:“你不要总是那么傲气独断,你

 

现在自己有没有危险?”

“放心。”凌川静静道:“我会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整理一些东西,很快交给警方。在这之前,别骚扰我,把凌云保

 

护好就行!”

“凌川,……”沉默一下,吴非的声音古怪:“要不要我通知秦风扬,你现在的处境需要人帮助。”

“……”慢慢闭上眼睛,凌川的心中有刹那的茫然痛楚:“不必,我自己的事,和他没有关系。”

“好吧。”似乎犹豫了一下,吴非显然急于出门:“我不多说了,记住和我保持联系。”

放下电话,凌川清澈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幽深的光。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艰难的决定缓慢成形,在刚才生死关头也

 

镇定无比的手,在按下那个熟悉号码时,竟然有点轻颤。

悠长的铃声在耳边响着,考验着他的坚持。

“秦风扬?……”接通的那一刻,他深深吸了口气,心中是忽然的酸楚:“是我。……”

“……凌川,你好。”沉默很久,那边轻佻的语声忽然让他的心一沉,是李亦航的声音。

“怎么是你?……”凌川茫然地低语。

“风扬他在洗澡,我在他床上。”轻描淡写吃吃一笑,李亦航压低了声音:“有事吗?”

“哦。……”木木的痛楚冲击着凌川的心,早知道他又和李亦航在一起了,不是吗?可真正证实的这一刻,原来远

 

比自己想象得难以接受百倍。“我想找他,给他一样东西。”

“要等他洗完澡吗?”李亦航轻笑:“风扬他刚进浴室。”

浴室。……那个曾经回忆多多,柔情蜜意的地方。

“不用等他。”几乎脱口而出,凌川的手指甲掐进了掌心:“你帮我带个口信给他,明天中午十二点,我在西港码

 

头等他,有份资料对他……也许很重要。”

全身脱力般的,他关上了手机。

看着手中仍闪烁屏幕微光的电话,李亦航的脸色忽然变得古怪。慢慢地,他举手调出菜单,犹疑了那么一下,删掉

 

了刚才那个通话记录。

放下秦风扬的手机,他枕着双手,若有所思地重新躺回床上。久违的房间,久违的床第,久违的、牢牢占据他心湖

 

的男人气息。……

不久后,身边有人重重坐下,他睁开了媚意如丝的眼,看着洗完澡的秦风扬擦拭着头发上的水滴,轻巧的手指悄然

 

划上了赤裸的优美背肌:“风扬,我喜欢你这里。……”

回头看着他,秦风扬眼中没有什么温度:“亦航,我没心情。”

“越南的那条线还没接上吗?”李亦航乖巧地收回手指:“那边的黑钱和军火有牵连,很危险。”

“已经踏上这条路了。”秦风扬冷冷道:“你觉得我还有退路?”

“风扬……”李亦航忽闪着眼睛:“不要怪凌川了,他当初害你,也没想到要把你逼上这条路。”

冷冷的视线忽然变得暴戾,秦风扬抓住他的下巴恼怒地看着他:“谁准许你又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

“风扬……”忍着下巴上突然的痛楚,李亦航迎着他的目光,眼中有点凄凉:“每次听到他的名字,你都会失控。

 

……”

“滚。”面色铁青,秦风扬甩开了他的脸:“下次不要不经我同意就跑来我家。”

“风扬!不要赶我走。……”咬着唇形美好的唇,李亦航忽然扑上前去狠狠吻住他,极尽热情。一边摸索着秦风扬

 

的身体,一边含糊低语:“只有我是真的对你好,你为什么一点也不珍惜?……”

举手大力钳制住李亦航,秦风扬心湖中掠过一丝不忍:“亦航,你开始就知道,我们只是肉体关系。原来你从没抱

 

怨过,为什么现在不一样了?”

“风扬,我不抱怨,是以为你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幽幽开口,李亦航漂亮的眼中闪烁凄凉:“其实我从来都不

 

能真正放下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么?那时我拿着酒杯撞到你,抬头看到你含笑的眼,我就知道我会沦陷在这双

 

眼里。……”

有吗?秦风扬脑海中模糊地想起一个酒会的晚上,那是在几年前,那时的李亦航年轻而聪颖,尚没有露出后来的善

 

妒和放纵。那时候,虽然并没陷入爱情,可他们也曾有过很和谐美好的床上关系。

“亦航,对不起。可我今晚我真的没心情。”脑海中,一张笑得肆意而灿烂的脸忽然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明白了。”李亦航幽幽一笑,细细地看着他分神的眼睛:“风扬,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才是真正的爱你。…

 

…凌川?”并不忌讳这个名字,他微笑:“他不可能夺回你。”

驱车飞驰在午夜的马路,吴非的神色凝重。快步跳下车,他飞身冲进凌川住的那栋公寓,身后是四个很少动用的家

 

族保镖。

死命地按着门铃,他悬在半空的心在看到睡颜朦胧的凌云的那一霎,倏忽落地。

“哥?……没带钥匙吗?”揉着眼睛,凌云抬头看着他,忽然僵硬了身体。停了一停,他就想转身关门。

“凌云,跟我走!”预料到他这招,吴非飞快抵住了门:“你哥叫我来接你。”

“你疯了,这种谎话也编得出。”凌云淡淡道,清澈的眼眸并不看他。

“没时间和你解释,先跟我走,好不好?”温柔而坚决地,吴非钳制住他细瘦的胳膊,对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两名男子走上来,小心翼翼地抓住了凌云的身体,开始半拉半推地向外面走去。

是上次抓他的那两个人。心里残酷的记忆浮起,凌云尝试着挣脱,却很快认命地放弃——自己的力气,哪里抗得过

 

这些如狼似虎的人?悲伤地看着吴非,他嘲讽一笑:“吴非,这次,你又想绑架我去威胁谁?……”

 

“没时间和你解释,先跟我走,好不好?”温柔而坚决地,吴非钳制住他细瘦的胳膊,对身后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两名男子走上来,小心翼翼地抓住了凌云的身体,开始半拉半推地向外面走去。

是上次抓他的那两个人。心里残酷的记忆浮起,凌云尝试着挣脱,却很快认命地放弃——自己的力气,哪里抗得过

 

这些如狼似虎的人?悲伤地看着吴非,他嘲讽一笑:“吴非,这次,你又想绑架我去威胁谁?……”

心中一窒,吴非觉出了痛彻心肺。不再多话,他挥挥手,示意手下将凌云带下了楼。

 

 

 

 

 

(8)

直到坐在加长的房车内,凌云沉默着,一直没有什么过激举动和情绪。

因为是被临时拉出门,他身上仍只穿着薄薄的睡衣和拖鞋。望着他清俊而疏远的侧面,吴非默默解下自己的上衣轻

 

轻披在了他身上:“凌云,很久没见。……”

“你不是每天都在夜校门外等我下课么?那辆停在街角的房车,我记得在你家车库见过。就算没有说话,可也似乎

 

不是很久不见。”淡淡冷笑,凌云直接戳穿他的谎言。

窒了窒,一向沉稳的吴非,俊面上有丝难得的狼狈。

“你不想见我,我只好让自己远离你的视线。”低声苦笑,吴非深深注视着近在咫尺的脸:“我在那里,只想悄悄

 

看看你。”

 

想着每晚那在校门口远远驱车护送一言不发的身影,凌云在心里叹息:以为可以疏远,原来也还是要有交集。

“吴非,我明白我对抗不过你们。不过这一次,我保证,你别再想拿我再威胁我哥什么。”看着吴非,他冷淡的微

 

笑中是吴非所熟悉的那般温柔坚定:“我想过了,我们的忍让和软弱既然换不来少许安宁,那么无论我哥做什么,

 

我都支持他。吴非,我只说一句,放我走,不然你等着收我的尸体。”

 

“凌云!”听着这决绝的话语,吴非心中忽然沉落:只有他明白,外柔内刚的凌云,一旦认起死理来,是怎样的让

 

人无能无力!

死死搂住怀中的人,他惊怕无比:“不准你胡说,不准你拿这个威胁我!”

“是你先威胁我啊。”凌云定定摇头:“我只是厌倦了做我哥的累赘,厌倦了象个没用的棋子,被你们选择和利用

 

。吴非,情分已尽,就当是发善心,你放过我。……”

不敢再耽误,吴非飞快地接通了凌川的电话:“凌川,凌云他现在很安全,你来劝你弟弟!”

……

 

斜依在貨櫃码头一辆废弃的货车车厢边,凌川凝视着天空隐隐的烟雾。远处有蓝领的工人往港口边的货轮上装卸物

 

品,没有人注意他们不该注意的事情。

昨晚借用酒店的电脑熬了一个通宵,终于整理好那些纷繁芜杂的资料,剔检出最有力最直接的那部分,上午波澜不

 

惊地,他用快件分别寄出了两份,一份给廉政公署,另一份,直接寄去了警署。

现在他上衣口袋中,是另外一张薄薄的磁碟,里面是他专门留下,没有交给警方的一些特殊内容。——和金博的洗

 

黑钱业务联系最为紧密的几个客户,他们的联系方式全在其中。

 

可是秦风扬,会不会坦然接受他给的这张东西?……

视力良好的眼睛敏锐地迎向一辆越开越近的跑车,惹眼的颜色,招摇的款式,不是秦风扬的作风。

目光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从车中迈出四处张望,他半晌才从隐身的货车后走出:“秦风扬他在哪里?”

“他不想见你,所以叫我来。”微微一笑,李亦航神色自然。

沉默一下,凌川淡淡道:“你没有把口信带给他。”

微微一怔,李亦航很快恢复了微笑:“对你自己的魅力这么有自信?”

 

“再怎么恨我,他不会对我的邀约没一点好奇。”凌川很快摇头:“无所谓,这个你交给他一样。”

掏出怀中的磁碟,他轻轻递到李亦航手里。

打量了那磁碟一眼,李亦航轻佻地哼了哼:“过去你俩的**录影?”

“金博手中最大的客户资料,秦风扬他现在洗黑钱,有这个会少走很多弯路。”

李亦航眼中的轻蔑消失了:“你把金博最核心的机密偷给风扬?”

 

“顺便而已。”凌川淡淡道:“金博很快就会被警方调查,上午我刚把冯琛的犯罪证据交给他们。”

“你疯了?……”饶是对他心存恨意,李亦航也不禁露出了惊讶万分:“你和世风金博都有仇?!”

“当我是警方卧底好了。”凌川微笑,伸手掠了掠额前被风吹乱的黑发。

狐疑地看着他飞扬的神情,李亦航冷笑:“这张碟就算是是真的,只能让秦风扬在黑道上越走越远,你还想害他?

 

“我已经逼得他别无选择了,无论我帮不帮他,他都不会回头,不是吗?”凌川的眼中,是一霎尖锐的痛:“金博

 

倒台,他就可以立刻接手香港最大的洗黑钱生意。”

 

“不怕他跌伤跌残?失足入狱?”李亦航冷冷看着他。

“没有这个,他会做更危险的军火,是不是?”凌川看着李亦航一霎间惊诧的脸色,心里深深叹息:看来,这个消

 

息不是空穴来风。

怔怔地,他的笑容有点古怪:“何况我相信他,在没有亲手打击报复我之前,……他不会让自己出事。”

“凌川!”李亦航轻轻地喊,脸上是种奇特的冷意:“你还爱着秦风扬?”

慢慢扬起了眉,凌川借着张扬而肆意的微笑掩饰自己:“对,我爱他!虽然我不可能和他再在一起!……”

不再多话,他迈着灵活坚实的步伐,掉头向来处走去。

身后一阵阴冷劲风袭到的时候,他感到了后脑上忽如其来的沉钝剧痛,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他缓缓跌倒在地。…

 

 

……不知多久,凌川迷迷糊糊地,从一片昏沉中清醒过来,后脑依然麻木地钝痛着,有粘腻的半干液体在四周的昏

 

暗中散着淡淡的血腥。

摇了摇头,身边有低沉的声音在轻响:“好,他就在这里。……你带人来吧。……不必谢我,各取所需而已。”

李亦航。……是李亦航的声音,他轻轻呻吟了一声,脑海中渐渐清晰:是他把自己打昏带来了这里!

动了动身子,才恍然发现手脚都被结实的尼龙绳紧紧捆在一起,丝毫不能动弹。四周一片暗色,混沌不清的景物象

 

是在地下室,又象是废弃的仓库。

 

“醒了?”放下手机,李亦航的眼睛在对面闪着光芒。

“你要……干什么?”微弱的开口,凌川心中是不详的预感。

“我想你死。”沉默了一下,李亦航淡淡道:“可我是个连鸡鱼也不敢杀的书生而已,无论怎么恨你……”他轻轻

 

抚摸着被捆倒在地的凌川的脖颈:“我还真的不敢杀人。”

细腻的肌肤因这恶意的抚摸起了凉意,凌川苦笑:“我从不知道,你恨我到这个地步。”

“你一向眼高于顶,怎么会留意别人的感受?”手绕到他脑后轻轻蘸了点鲜血,李亦航喃喃道:“你一进世风,我

 

就没由来的讨厌你。果然,你那么快就抢走我的风扬,抢走我的首席。”

 

“我没抢。”凌川安静地道:“我专心做事,得我应该得的东西。”

“我就是恨你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忽然尖利起嗓音,李亦航愤怒地叫了起来:“我恨你在世风的例会上侃侃而

 

谈傲气凌人,我恨风扬他每次都被你吸引去所有的注意!……我才是和他一路走过来的人,应该是我陪他到最后,

 

可为什么,你要横刀夺爱,你要让他为你神魂颠倒,总是忘不了你?”

“你到底想怎样?”看着近在咫尺的秀美脸庞上强忍怨毒的眉眼,凌川强行镇定。

沉默很久,李亦航终于幽幽开口:“……如果不是你再来招惹秦风扬,我不会这么对你。何况,我不想让他知道,

 

是我告诉你那只股票的秘密。”

 

“我走了,你在这里等一会,有人来接你。”他低声道,站起了身。

“李亦航!”想着方才听到的只字片语,凌川的心忽然沉到了谷底,轻颤着声音发问:“你把我交给……”

“对,是冯琛。”李亦航脸上有丝奇异的神情:“他忙着销毁金博的帐目资料和准备跑路,可是他说再忙——也会

 

亲自来接你。”

“不,不要。……”冷汗从凌川的额头慢慢流下,他哑声低道:“留下我,他真的会杀了我。”

“……对不起。每逢节日,我会给你烧香。”李亦航垂下头,忽然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起了身,他向门外走去。

“李亦航!……”

“……”脚步停下,李亦航没有转身。

“好好帮秦风扬,多爱他一点。”淡淡一笑不再乞求,凌川的眼睛闪过一丝痛楚的光亮:“他也是个人,禁不起被

 

我们一再背叛。……”

 

望着门被轻轻带上,轻轻呻吟一声,凌川绝望地闭上了眼。仰卧在地上,他忽然浑身一颤:上帝!裤兜里……裤兜

 

里硬硬的东西,是他的手机!……李亦航毕竟不是一个杀手,头一次下狠手伤人,却紧张得忘记检查杜绝一切危机

 

手是被绑在后面的,正好可以艰难地掏出手机。手指按住按键,他忽然陷入茫然无措:报警打999,说自己在哪里?

 

就算是在貨櫃,方圆数里的范围,警方绝不可能在冯琛到来之前先找到自己!……

冷汗,一滴滴流下来。……还有一个办法,是的,秦风扬。

打给秦风扬,只要他立刻再去逼迫李亦航,就有可能逼问出自己的所在地。香港这么大,冯琛也不过接到电话几分

 

钟而已,假如秦风扬恰巧离得更近的话,这将是自己唯一仅存的、逃出生天的机会!……

 

 

 

 

 

 

(9)

 

不,他不要死,尤其不要死在冯琛那个变态的手里。微微打了个冷战,他蜷缩起被绑得严实的身体。他还想看着凌

 

云重新露出笑颜,看着吴非无奈地苦追他弟弟,看到那个人曾经深情、如今却燃烧烈焰的眼睛。是的,只要,只要

 

他肯求他,而他愿意救自己。……

 

凭借着对数字键的熟悉,他轻颤着背后的手指,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揣度着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通了。……艰难地移动身体,他将耳朵贴近了放在地上的机身。

响铃的时间如此悠长缓慢,有那么一瞬,他甚至以为自己按错了号码。

“咔哒”一声轻响,有人接起了电话:“……”

听不见那边有声音,凌川却微笑了:是他,记得自己的号码,所以他沉默。

 

“秦风扬?……”一瞬间,酸楚无比的柔情泛起,他忽然忘记了自己的危险:“我是凌川。”

僵硬的低沉声线半晌才阴沉沉响起:“久违了,我的首席操盘手。”

“风扬,我……”品味出话语中的恶意,凌川有那么一霎茫然。

“在金博过得如何?”冷冷开口,秦风扬道:“找我有事?”

“我……我只是想问问你,你还爱不爱我?”艰难地,凌川吐出一句。

是的,说你爱我,我才能抛开自尊,放低骄傲,求你。

 

电话那边,陷入沉默。

“凌川——”微微的愤怒隔着话筒清晰传递:“冯琛他不能满足你,所以你来寻我开心?!”

微微一震,凌川低语:“不,不是。……风扬,我只是想,想听你说,你爱我。”

只要一句,我就可以忍受把自己的狼狈和困顿展现给你,求你带我远离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胁,所以,——请你说爱

 

我。

热切而渴望,他静静听着电话那头的粗重呼吸。

 

低沉的笑声穿透电波,秦风扬的口气忽然变得轻佻而邪气:“你以为我们除了曾经的肉体关系,还有什么?”

“那一次,我说我一直在演戏,是想……气你。”凌川挣扎地低语:“风扬,我……我爱过你。”

“你说爱?——那是什么东西?”一摸一样地学着凌川曾经的轻佻语气,秦风扬飞快冷笑:“你年轻漂亮,新鲜热

 

情,而且又干净不滥交,我有什么理由放过你?”

冰冷残忍的话并不停歇,他继续:“最重要的,收你做床伴,几乎是等于收了一个赚钱的机器。只是我没想到,这

 

部机器有反吞钱的时候。”

 

“不,不是的。……在廉政公署里,你曾经那么担心我,那么想着为我开脱。”这真心的话语,为什么在此刻说来

 

,竟是这样的卑微无力?

“凌川,听说过什么叫——收买人心?”

四周冷寂下来,默默地,凌川将脸无力地贴近了冰冷无情的地面,潮湿,粗糙,有一点点发霉的气味。

似乎很久,他恍惚的听见自己的声音轻柔低讫:“风扬,这么恨我吗?……我死了,你会不会觉得解气?”

“你说呢?”秦风扬的冷笑带着浓浓的恨意。

沉默了很久,终于微微地笑起来,凌川恢复了淡然傲气:“明白了。秦风扬,看在同床共枕一场的份上,只求你一

 

件事。”

 

“我不保证答应你。”

“别那么小气,求你带句话给吴非而已。”凌川伸了伸被捆得接近麻木的双腿,安静地道:“叫他帮我好好照顾小

 

云,拜托了。找到我的尸体的话,请他把这个消息,……能瞒小云多久就瞒多久。”

凌云那温和善良的笑容在眼前浮起,他依依不舍地低低叹息,眼睛忽然有了湿意。

“凌川,你说……什么?”忽然地,秦风扬声音变得迟疑:“我完全不懂!”

凌川苦笑:“这有什么不懂?我是他唯一的亲人,我怕他接受不了。”

“不是,我问你说什么尸体?你给我说清楚!”秦风扬的话声,终于有了惊惶不安的气息。

“哦,这个啊。”凌川叹息:“我又犯了喜欢嗜主的老毛病,把冯琛卖给警方了,只不过他没你那么好运,怕是脱

 

不了身。所以——如你所愿,他很快会帮你解气。”

 

沉默半天,秦风扬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凌川!不准拿这种事开我的玩笑,我发誓你要是骗我,我会

 

杀了你!”

慌忙把耳朵远离了话筒,凌川皱眉:“杀我哪用你动手,我想冯琛的手段比你厉害。”

“凌川,凌川!……”秦风扬终于觉察到他没有正视到的危险,急切无比地,他惶然大吼:“你在哪里?……凌川

 

,你给我说话!”

没有回应,凌川静静地倾听着他焦急的话语,微微一笑,心里有点莫名的甜意。

“凌川,你回答我!……冯琛在哪里?你能打电话,还是自由的是不是?你在逃避他的追杀吗?”秦风扬的话语丧

 

失了一向的冷酷坚忍:“你说话!……”

 

仍听不见任何回答,秦风扬渐渐惊惧,口气轻颤:“凌川……请你说话,不要吓我。……如果冯琛在,叫他来听电

 

话,他要多少条件,我都给他!……”

“凌川!”终于被这寂静激怒,他猛然推翻了身边不知什么物件,轰隆一声巨响:“你不准死,你害得我那么惨,

 

欠我那么多,不还给我,怎么可以死?!……”

几乎是贪婪地,凌川聆听着着他狂躁暴怒的惶急大叫,慢慢地,他脸上现出一个俊美无比的安心笑容,在黑暗的地

 

下室里有种隐约的凄凉,却坚持。

 

“风扬?”他终于轻轻开口:“听见你这么着急,我很高兴。……但是,再见。”

慢慢吻上那微凉的金属外壳,他用牙齿咬下了按键。很快的,来电的铃声急促地反打回来,声声不歇。静静蜷缩在

 

地上,凌川痴痴听着耳边固执而疯狂的铃声。

手机屏幕上的电力原本就微弱,终于很快地,耗尽电池的手机嘎然而断,四周重回了有如坟墓的静寂。

似乎很久,又似乎只是短短一瞬,他感觉到浑身的血液似乎被绳索捆得失去了流动的能力。纷乱杂沓的脚步声由远

 

到近,一道刺眼的亮光从门口亮起。望着冷冷伫立在那里的数个人影,他露出了一个苦笑,有点自嘲,却因没了忌

 

惮而高傲无比。

 

“凌川?……”男人低下身来,从仰视的角度看上去,他的鹰勾鼻梁显得格外清晰:“欢迎和我一起逃亡。”

“好啊。”凌川微微地笑,放肆一如往昔:“让我亲眼看你死在哪里。”

“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了。”冯琛似乎没有被他的放肆激起怒气,缓缓伸出手去:“我渐渐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

 

——我想,我们的共同逃亡一定会是场奇特的经历。”

“咯喳”两声轻响,似乎是骨肉碰撞的声音,地上的凌川痛苦地发出一声闷哼,蜷缩起身体昏了过去。

“带他走。”冷冷站起身,冯琛转动手腕。一众黑影无声地围上前来,训练有素地抬起地上的人,向着外面奔去。

 

……

 

听着电话里的不详盲音,秦风扬忽然心惊胆战地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令人心悸地、渐渐远去。

 

 

“凌川?……”男人低下身来,从仰视的角度看上去,他的鹰勾鼻梁显得格外清晰:“欢迎和我一起逃亡。”

“好啊。”凌川微微地笑,放肆一如往昔:“让我亲眼看你死在哪里。”

“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了。”冯琛似乎没有被他的放肆激起怒气,缓缓伸出手去:“我渐渐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

 

——我想,我们的共同逃亡一定会是场奇特的经历。”

“咯喳”两声轻响,似乎是骨肉碰撞的声音,地上的凌川痛苦地发出一声闷哼,蜷缩起身体昏了过去。

“带他走。”冷冷站起身,冯琛转动手腕。一众黑影无声地围上前来,训练有素地抬起地上的人,向着外面奔去。

 

……

 

听着电话里的不详盲音,秦风扬忽然心惊胆战地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令人心悸地、渐渐远去。

 

 

 

 

 

(10)

自从那个突兀而奇怪的电话后,无论怎样,他没能再拨通那个号码。

几乎就在第二天,廉署正式全面调查金博,而警方即时开始通缉杳无音讯的金博前负责人冯琛。可是冯琛和黑道颇

 

有关联的背景,早有准备的逃亡计划,使得警方的追捕变得毫无头绪。

和冯琛一起消失在钢筋水泥丛林里的,还有凌川。

 

调动了一切秦家以往的黑道关系,秦风扬和吴非一起,企图找出一点点凌川的下落和踪迹。可是徒劳,整整一个多

 

月过去,除了不详的气息逐渐浓重外,那个骄傲而神秘的人,如同彻底地消失在空气里。

对世风新近介入的大批黑钱生意,秦风扬事事亲历亲为,甚至是不眠不休,可他身边的所有人,几乎都感受到了他

 

越来越难以琢磨的暴躁和喜怒无常。

时间在缓慢和令人心悸的平静中悄然过去,除了警方接到失踪报警后在货柜码头一间废弃货柜里找到的一只手提电

 

话,他们再无所获。

拿到那只被恶意地踩得破损不堪的熟悉手机时,秦风扬的脸色,有如看到了地狱。

“风扬,不要乱了阵脚。”匆匆赶到的吴非,脸色也是奇差无比:“事态也许没有这么糟糕,冯琛他也许……不会

 

真的杀他。”

 

“吴非,他不会死。”静静开口,秦风扬嘴角有丝抽搐:“他那么厉害那么会算计,怎么能让自己栽在冯琛那个人

 

渣手里?”

没有回答,吴非在心里叹了口气,就算真的没死,希望……凌川那骄傲的脾气,不会给他带来太大的苦头。

“凌云,他怎么样?”

“不好。自从那天晚上亲口和凌川通话,他总算不再怀疑我绑架他。”苦涩一笑,吴非一向清亮有神的眸子早已现

 

出了憔悴:“可他一直不理我。没有凌川的消息,他虽然不说他担心害怕,可是我知道他快撑不下去。”

哦了一声,秦风扬不再说话,每次谈到凌云,这总是一个尴尬到禁忌的话题。

 

沉吟着,吴非看向秦风扬:“除了找凌川,你最近似乎忙的厉害。”

“是,我得到一份原本属于金博的客户名单。”秦风扬静静道:“金博出事,很多黑钱没了出路,我必须抢过来。

 

吴非有点诧异:“这么机密的东西,你怎么能得到?”

“李亦航找到的。他出了大价钱,从冯琛的一个心腹那里买的。”秦风扬疲倦地按住太阳穴。拿到这份千金难换的

 

资料,他也很诧异于自己的运气。

 

静静思索着什么,吴非的眼睛有丝古怪:“据我所知,凌川他……手中曾拿到过很多金博的资料。”

“……怎样?”

“李亦航和凌川,关系很好?”

“不,很不好。”秦风扬冷冷道。

“我还以为……”沉吟半晌,吴非沉思地摇摇头:“可能是我胡思乱想了。”

 

两人都沉默了,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半晌吴非转身披上外衣,淡淡道:“我走了,你注意身体。在找到凌川前,

 

你最好别累趴下。”

“吴非,我要赚更多更快的钱。”秦风扬看着远处,脸上有种吴非很少看到的表情,有点坚毅,有点冷酷,还有一

 

点少见的类似悲伤的东西。“因为,我必须强大。强大到有足够的力量,把凌川——带回身边。”

“以后呢?”吴非的目光有了然的深意。

 

“以后?”忽然淬不及防地陷入狂躁,秦风扬愤怒地低吼:“没有什么以后!我只是想问他,那个该死的电话是什

 

么意思?!你知道么——他忽然打那么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给我,告诉我他爱我,然后逼着我说我也爱他!可我为

 

什么要说?……我嘲笑他,骂他,他就混蛋地挂我电话,然后就彻底地给我消失!”

咬牙切齿地,他痛苦地握紧了拳头:“吴非,我恨他。……他害我家财散尽,害我差点牢狱之灾;他虏走我的心,

 

然后冷笑着把它践踏在地上!可是我忘不掉他,……就算这样,我怎么也忘不掉他!”

“风扬,……”微微有点震动,吴非看着他血丝密布的眼。一路目睹着两人间恩恩怨怨,这是第一次听一向强势而

 

冷漠的秦风扬诉说他对凌川的感情。

“吴非,你不知道我有多怕。”秦风扬哑着嗓子:“我怕再也见不到他,对他说……我爱他。”

……

 

 

从秦风扬的家中出来,沉重的心情无法排遣,吴非一路都陷在沉思里。

理智如他,虽然不敢深想,但是凌川的生死,已经是一个隐约的问题。依照他们兄弟情深,假如自由假如还活着,

 

没有理由……他会不给凌云报个平安。想到刚才看见的凌川的手机,他的心,一点点下沉。

回到半山区的别墅,他默默走进保卫森严的家门。第一次,他在家中里里外外动用了这样多的保镖和守卫,只为凌

 

川临失踪前那句迫切的叮嘱。

 

走进楼下的客厅,他忽然一怔。楼梯上,凌云正默默无言站立在那里。

“凌云?怎么还没睡?”急急走上楼,他看着凌云身上在夜风中尤其单薄的衣物:“上楼去加件衣服,你的身子很

 

凉。”

被动而顺从的,凌云没有象这些天一样,冷冷推开他的怀抱。由着吴非轻拉起他的胳膊,他木然地跟着他来到房里

 

,任凭他给自己加了一件睡衣。

“吴非。”忽然地开口,他望着吴非:“我哥他……还没有消息?”

窒了窒,吴非有点慌乱,眼前忽然浮现起那只残破的手机。躲闪开凌云的眼神,他低语:“别着急,我和秦风扬一

 

直在努力。……”

 

神色古怪地看着他,凌云心里是忽然再也无法压制的惊疑和恐惧。是的,凌川对于他们来说,终究不过是一个外人

 

而已。他的生死,究竟能值几许?……秦风扬?那个人恨哥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尽力?!

“你早点睡,天很晚了。”不欲再谈论那个话题,吴非温柔地道,转身欲行。

身后,衣角忽然被拉住了。凌云的声音响起:“吴非,你很久没有……碰我了。今天……你想不想要?”

讶然回首,他诧异地看见凌云眼中那古怪的神色。他说什么?他问自己想不想要他?心里怦然一跳,吴非慢慢走近

 

前去。

“凌云,你……?”

定定直视着他,凌云漆黑的眼中不再有一直的沉静和倔强,多了一种吴非此刻分析不出的东西。忽然举手,他自己

 

去脱刚披上的睡衣。颀长的手指不知是因为着急还是怎么,有点颤抖。狠狠心,他径直扯掉了那些半天也解不开的

 

纽扣,赤裸而美好的上身已落在吴非的视线里。

 

“凌云……”血液上涌,直冲上头。举手捉住凌云的脸颊,他深深地、辗转地吻了下去。纠缠着直落身后的床第,

 

禁欲多日的后果,就是这样轻易让一句轻轻的邀约击溃所有的压抑。

纵情地缠绵的激吻从唇边移到脖颈和胸前,吴非沉浸在久违的甜美里。半是沉醉半是欣喜地,他抬起头微微一笑,

 

可是,口角的微笑却在那一刻冻结在他的唇际。——身下的凌云,那紧紧闭眼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的表情。

不是快乐,不是羞涩,却……象是献祭。是的,象是祭台上的牺牲品一般,那清秀的脸上,是一种类似漠然、甚至

 

接近痛楚的表情。

 

停下动作,他的心忽然有种敏锐的怀疑。是的,这夜既无风雨也无晴,为何会这样突然风光旖旎?

“凌云……”淡淡地,他直起身,径直发问:“为什么?这不象你。”

茫然地睁开眼,凌云坐起来掩上了自己的衣物。沉默着,他望着黑沉沉的窗外夜色。

“吴非,你帮我找我哥,我作牛作马报答你。”淡淡地,他忽然吐出这么一句。

 

面无表情地,吴非冷冷望着他的侧脸。用奉献身体来换得自己的尽心尽力——原来这就是他如此主动的原因!忽然

 

升起的怒气在那一瞬间,占据了疲惫的心灵里最后一块领地。这些天完全抛开公司的业务,晨昏颠倒地和秦风扬一

 

起四处奔波找寻,和方方面面的私家侦探,警方线人见面委托,回家后还要面对这样的冷漠和置疑!

紧紧抓着凌云的肩膀,他重重将他推倒在身后的床上。粗鲁地一把撕开凌云的上衣,他红丝密布的眼中有着很少一

 

见的冷酷和冰冻:“想服侍我、讨好我吗?你知不知道你最近瘦成这样,这副身体还有什么吸引力!……”

羞辱的氛围悄然蔓延,让凌云忽然感到了莫名寒意。微微战栗一下,凌云忽然奋力挣脱了他的压制,自嘲一笑:“

 

是!……是我太自不量力。”

 

 

(11)

身后,一只大手忽然强硬地将他重新拖了回去。……欺身压了上去,吴非将手掌重重压在了那赤裸的胸前,碾上了

 

心脏的位置:“凌云!我真的很想看看,你这里,是不是没有心的?从见面的第一天起,我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不

 

是没有一点意义?!”

 

掩藏不住情绪, 他一向黑亮温柔的眼中燃烧起带着悲伤的怒气:“我阻止你哥和秦风扬彼此伤害,你说这是出卖;

 

我每天奔波着寻找凌川,你说我不肯出钱出力!你无视我的心意,不屑我的自作多情,可是,如今,你竟然要用身

 

体来乞求我的帮助?!在你这颗怎么也温暖不起来的心里,我就是如此不堪如此龌龊?……”

惊愕抬眼,凌云试图挣脱被他死死压住的身体:“不,不是……吴非,我只是……”

看着那清澈眼睛,吴非眼中神情变幻,颓然地慢慢松开了钳制着凌云的手。

 

“凌云,你走。”他慢慢起身站在一边,淡淡道:“我会尽最大努力找寻你哥,信不信,由你。……”

心灰意冷地,他转开了头望着随风起伏的纱质窗帘。

身后很久没有动静,不安地回头,他狐疑地快步冲上前,拉住正在往楼下行去的单薄身影:“卧室在那边,你光着

 

脚往哪去?”

“吴非,我会走。”凌云低声道,倔强地看着长长的楼梯:“我有家。”

“你疯了?!我叫你走,是叫你回房间去!”愤怒而惊怕地叫起来,吴非拉起他的手就往卧室拖去:“你哥已经不

 

知生死了,你还要走到哪里去!”

 

没有拉动,凌云忽然扣住了楼梯扶栏,慢慢坐在了地上抱住了头。……

“吴非!……对不起,对不起。”他闷声闷气地低语,无声的泪水,悄然在他的脸上滑下:“我只是急的快要发疯

 

。一个多月了,我哥没有一点点消息。你不知道他的个性,太骄傲太固执,从来不肯求人、不懂转圜,落在那个什

 

么仇家手里,我怕他…………”

打个寒战,他没有再说下去。

半晌,他幽深的眼睛里浮现深切的茫然:“哥他失踪这么久,我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没有钱没有能力,我

 

只能在这里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象坐牢。”

苦笑一下,他痉挛的指节握紧栅栏,有点发白:“吴非,我一直以为人只要有骨气和尊严,就可以活的坦然。可这

 

些天,我却越来越怀疑……傲气,尊严?能帮我把我哥带回来吗?”

“凌云,坚强点,我在这里!……”吴非的心忽然绞起:曾经那样倔强自尊的凌云,该是怎样的煎熬和无助,才能

 

让他这样放低身体和尊严,病急乱投医!可自己呢?就这样一点委屈也不能受!痛楚得大力抱住他,吴非的声音有

 

了嘶哑:“你说过我理智无情,我做的判断和决定永远都对。那么,相信我,凌川他聪明敏锐,他一定会保护好自

 

己!……!”

 

静静由着他的心跳贴紧自己,凌云轻轻颤抖的身体,渐渐平静。

搂住他的身体,吴非心痛低语:“再给我们一点时间。秦风扬已经在黑道上悬赏了一千万的暗花,放出话去,一定

 

要保住你哥的性命。……”

 

……

漆黑一片的陌生环境,忽然有幽冥般的火光闪了一闪,照亮了阴森幽暗的四周。长长的巨大锁链从天花板上倾斜下

 

来,末端处,吊着一个足尖点地、垂首不动的青年男子。火光渐渐靠近,照亮了那男子赤裸而比例匀称的美好身体

 

,照亮了火光中他满身的鲜血,照亮了他紧闭双眼的俊朗面容,就算在那沉睡般的昏迷中,薄薄的唇线仍然显现傲

 

然的神气。

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他后方的黑暗中悄然闪现,面目不清。冷冷的手忽然伸向了那青年的身后,猛然拔出一跟粗大的

 

东西。黑色的按摩棒,带着淫靡的血迹。……一声沉闷而短促的呻吟,那青年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非人折磨忽然惊

 

醒,漆黑的眸子因为疼痛的刺激而清明起来,在一片幽暗中看着拿着火把走进的凌云:“小云,不……不要看。…

 

…”

 

微微一笑,他的眼睛沉静而坚定,并没有自己的赤身露体而现出羞惭来,可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哥以后都不能

 

在你身边,对不起。……记得我死了以后,你要……好好活下去。……”

“不!哥!……”狂叫一声,仿佛撕心裂肺的锐痛从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凌云疯狂地摇晃着面前那从温暖忽然变

 

得冰冷的身体:“哥你不要死,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你不能这样狠心!……”

“凌云!你醒醒!……”急促的呼唤忽然在耳边坚持地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一遍遍地叫:“睁开眼,我在你身边

 

!……”

 

满头大汗地,凌云怔怔地从可怕的梦魇里苏醒过来,失焦的眼睛半天方恢复了一点清醒。望着眼前那深情如秋潭的

 

眼睛,他忽然突兀开口:“吴非,我哥他……死了。”

“别说傻话。”坐上床,吴非轻轻把他搂在怀里,口气不容置疑:“那是梦,不是真的!”

“不,哥刚才托梦给我。……如果他活着,为什么托这样可怕的梦吓我?”怔怔的,凌云忽然打了个冷战。

“人越是担心焦虑,越容易做噩梦。”紧紧搂着他汗水淋漓的身体,吴非身上的温暖带着让人安定的气息:“相信

 

我,你哥一定活着,一定!他那么疼你,绝不会离开你,就像我一样,永远不会。……”

是的,象他一样。

“吴非,你说的对。那是梦。”定定点头,凌云清冷的眼神忽然坚定起来:“哥他不会轻易放弃的,我相信他。”

 

……无边的困意和疲惫袭了上来,心安地轻轻哼了一声,凌云慢慢闭上了眼睛,依偎在吴非的怀抱了重新睡着了过

 

去。

 

看着他浓密的睫毛下从不安颤动到平静下来的眼珠,吴非轻轻把他的身体放平,悄然下床脱去了齐整的外衣。连着

 

很多天,他都在书房里熬夜到很久,而书房就在凌云住的客房的隔壁。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可以及时赶过来,把

 

他从越来越频繁的噩梦中叫醒。

反身上床,他静静躺在了睡梦中气息仍然不甚平稳的凌云身边,小心地不让辗转的心绪带动身体。时间在一天天的

 

等待中飞驶如箭,距离上次找到凌川的手机,又已经两个多月过去。……距离他的彻底失踪,如今已经是一百多个

 

日夜。凌川,凌川……究竟,你在哪里?

 

清晨无视人们的失眠,依常而来。

吴非和凌云坐在面对面的餐桌上,都沉默不语。桌上的早点是一贯的清粥小菜,两人的口味一样,都偏好中式的早

 

餐。可那精致的小菜和熬至浓香扑鼻的血糯粥,显然没能挑起两人的食欲。

 

夹起一个莲蓉蒸糕放在凌云面前的盘中,吴非刻意忽略凌云那忧郁出神的神情。手边的电话忽然清脆地响起。单手

 

按下话键,吴非看了看凌云,声音小了:“风扬?……”

凌云手中的景泰蓝细筷一抖,僵在那里。

“什么?……”吴非柔和沉静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凌川有了消息?……好,我知道了,明白,我这就赶去!”

放下电话,他强压住心中的震惊和欣喜:“秦风扬得到消息,冯琛最近要跑路,终于出来活动,被眼线发现踪迹—

 

—黑道上传来的确切消息,他们藏在南丫岛上的一栋别墅里!”

 

“我哥在那里?!”凌云霍然立起身,手微微哆嗦着,带翻了面前的血糯粥,浓腻的粥倒在桌上,象是不详的鲜血

 

“听着,秦风扬已经带了人在赶去码头,那里很危险,你在家等我们的好消息。”冷静下来,吴非急急地向门口走

 

去。

“吴非!……带我去!”冲上前来,凌云眼中除了惊惶,还有迫切的坚定。

沉吟一下,吴非无法拒绝他眼中的期盼,终于颔首:“好,跟我来。……”

 

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吴非紧紧握住了凌云冰凉的手。虽然没有说话,心里却都是波涛暗涌,气氛压抑。

“凌云,听我说。”没有看他,吴非缓缓道:“我想你要做好准备,——无论马上看到你哥怎样,你答应我要坚强

 

,不可以崩溃。”

“……”咬住嘴唇,凌云的声音有点发颤,却肯定:“我明白,只要他活着,我已经感激上苍。”

可是,缺手断脚都不是没有可能,最怕的,就是看到凌川的尸体。以冯琛的残忍,既然决定外逃,就很有可能绝掉

 

所有后患。……可这个担心绝不能宣之于口,吴非沉默着,发现自己的冷汗已经渗出。

 

 

 

 

 

 

(12)

猎猎海风吹着两人飞奔向码头的身影,秦风扬早已神情焦躁地踱步在一艘快艇边。看到凌云的刹那,他的眉头不由

 

自主一皱。面对这个曾和自己有过如此关系的清俊男孩,尴尬的情愫总是无法消除。

没有多话,他急忙地冲上去快艇,做个手势让吴非和凌云也一同跨进船舱。

水声轰隆,快艇箭一般划开海浪,向着远方疾驶而去。四周海鸟纷飞,身边波涛蔚蓝,香港的海港景色在朝阳初升

 

的清晨,格外美丽。可艇上的几个人,显然对这美景都视若无睹。

 

看着身后不远数艘快艇上陌生的面孔,吴非皱眉:“不是你的保镖?”

眯着被强劲海风吹得半眯的眼,秦风扬的声音带了阴霾:“我的手下打架可以,杀人怎么行?”

吴非心头一凛:是啊,假如凌川还在冯琛手里,说不得,怕是要借助这些黑道上的势力。

他望着秦风扬,静静道:“假如不能谈判,你怎么办?”

“吴非,我知道你是正经生意人,没必要从此染上一身血腥。”秦风扬淡淡道:“可我对这一天,早有准备。”

望着远处遥遥在望的小岛,他平静的声音下有着吴非才能辨别的惊涛骇浪:“假如杀人才能救凌川,我不介意这维

 

多利亚港的海水,因此变红。”

 

吴非心中一震,不再言语。不知道是因为最近和黑道牵扯太多,还是因为凌川的生死已经触及他的低限,他忽然发

 

现秦风扬已经改变太多。

身边,凌云慢慢将目光投向秦风扬,眼中的神情有丝怪异。早听吴非说过秦风扬对他哥的情谊,可是如非亲见,他

 

实在难将这样深情坚忍的秦风扬和自己印象中那个残忍变态的人联系在一起。

 

南丫岛上的风情,一年四季秀美如昔。没有栉比鳞次的高楼,岛上四处茂盛的亚热带植物中,散落着三三两两的小

 

屋。

可显然,没有人又半点心情注意这些。冲下快艇踏上小岛再坐上早已备好的车,几个人几乎是狂奔着在一个线人的

 

带领下冲到了一处偏僻的别墅。

 

静寂的小楼空无一人,有种不详的空旷。狂奔上楼,一群身手敏捷的人四散着开始搜寻。秦风扬狂躁地用力踢翻了

 

二楼书房的一张座椅:“凌川,你给我出来!……”

“秦总,楼下有间房有血迹!”一个手下急急冲上来。

站在那间小小的黑屋前,秦风扬和吴非有那么一阵不能呼吸。那是一楼走道尽头的一间小屋,走廊上的光线不能完

 

全驱散阴暗凝重的气氛,几平米见方的狭小空间里,淋浴马桶一应俱全,可是没有窗户没有通风口,室内散发着阴

 

沉幽暗的潮湿气息。

可是最令人窒息的,是那地面上遍布着的、深褐色的、扑鼻腥气的血迹,一滩滩,新鲜而触目惊心,骇人无比。…

 

如果冯琛已经顺利出逃,那么临走前,他在这里杀害了谁?还能有谁?……“咕咚”一声,吴非身边的凌云忽然直

 

直倒了下去。

 

慌忙地扶起他,吴非狠狠地掐着他的人中:“凌云,醒醒,你答应过我要坚强!……”

秦风扬似乎没有看到凌云的反应,呆滞无比地,他慢慢走进了那间小屋。……蹲下身来,他浑身僵硬,双手终于有

 

丝克制不住的颤抖。凝视着面前水管上的铁链,他轻轻抚摸了上去:凌川,凌川……就是这粗长沉重的锁链,曾经

 

陪伴你度过这一百多个日日夜夜么?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你被漫长的疼痛和孤寂侵袭的时候,除了你亲爱的弟弟,

 

可曾有一点点想过我,怨过我?……

忽然的,手中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举起那链条,他借着走廊的光亮,狐疑地看着手中的断口。

绝不是正常的断裂,是被人生生磨断的。……

 

似乎有蓦然的闪电在秦风扬眼中一闪,不知怎么,心中莫名的霍然一亮。沉吟着,他锐利的目光开始重新打量着这

 

间小小的屋子。除了最简单的生活用具和铁链,天花板上一样奇怪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吊在屋顶的超大电视屏

 

幕,如果不是抬头上看,一时间,还真发现不了。可是,这件奇怪的东西是做什么用呢?……冯琛的变态和残忍,

 

把这电视屏幕放在这里,绝不可能是要给被他折磨着的凌川一点闲暇时的娱乐,那么,这是什么意义?

“秦总,我们柄叔的电话。”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走过来,正是这次秦风扬借用的一个洪帮头目。

“柄叔,谢谢你的消息。”接过电话,秦风扬恢复了冷静:“什么?……我放出去的暗花有人回应?!好……请您

 

立刻把我的电话给他们,我等着!“

交还电话,饶是他再强硬坚忍,此刻也终于因这从地狱直返天堂的消息失去了控制:“吴非,凌云……,有人能交

 

出凌川。……”

靠上了身后溅满血迹的墙壁,他的声音有点哽咽的嘶哑:“他们说……他活着。”

 

“风扬,马上我来和那些人谈判。”吴非静静看着他,眼中暗流涌动:“你现在太激动,没有我理智!”

怔了怔,秦风扬看着自己不能控制颤抖的手,无言地点头:是的,吴非的冷静镇定,他可以信任。

秦风扬的手机,终于在漫长的五分钟后忽然响起。静静等那铃声响了好几声,吴非沉着的接了起来:“喂?我是秦

 

风扬。……”

身边的秦风扬和凌云同时摒住了呼吸,紧张无比地看着他的神情。

“是我标的暗花不假,可我要的是活人。……他伤得很重,不能保证他的生死?”回首给秦凌二人一个严厉的眼色

 

,及时制止住他们的惊呼,吴非冷冷道:“尸体的话,我一分钱不付。……什么,要一千万旧钞?……”

沉吟着,他静静道:“我没可能筹到这么多旧钞。三百万,再多没有了。……”

 

旁边,秦风扬和凌云同时吃惊地张大了嘴。

“吴非!”劈手去抢他的手机,秦风扬咬牙切齿:“给他们,要多少都给他们!……”

飞快用手捂住话筒,吴非锋利的视线有丝恼怒:“旧钞!……”灵光一闪,秦风扬头脑恍然清醒过来明白了他的意

 

思,退后不语。

听不懂他们这短暂的默契交流,凌云只心惊胆战地听懂了一件事,哥哥“伤得很重生死未卜”,而他们在和对方讨

 

价还价!

惊怕惶恐压得他透不过气,他死死拉住了吴非的衣角:“求求你们……满足他们好不好?”

话音未落,嘴巴已经被一只有力而温暖的大手紧紧捂住,秦风扬冷冷的声音轻响在他耳边:“闭嘴!……”

 

“呜……”挣扎着,心底的惊恐记忆泛上,凌云慌不择路地张开嘴,冲着秦风扬的虎口狠狠咬了下去。

“啊”地轻叫一声,秦风扬忍耐地任凭凌云死命地咬着虎口,并不放松强硬的钳制。鲜血汩汩地流了下来,滴落在

 

他和凌云的身上。

没功夫理会他俩,吴非装出了些许不耐:“要旧钞的话,只给三百万。老实说,这个人曾经想害我入狱,我找他—

 

—不过是想抓回来亲手杀了他,假如真谈不拢,你们帮我动手也无所谓。……好,五百万就五百万,我去拿钱,好

 

了通知你。……”

慌忙的收起电话,他劈手揽过凌云,心疼无比地摇晃着凌云:“好了好了,一切都谈妥了。”

茫然的,凌云没有说话。

 

“我和他们讨价还价,是因为旧钞筹备起来,相当不易!”注视着他的眼,吴非温和的声音象是抚慰的春风:“我

 

怕你哥的重伤,等不了那么久。……所以,我是在争取时间!”

恍惚着,凌云渐渐有点明白。是的,一千万减到五百万,筹措的时间会大大缩短。

“你怎么可以怀疑我在心疼金钱?……如果他们不坚持要旧钞,倾家荡产,我们也不会吝啬啊。”苦笑着,吴非低

 

语:“不管你信不信,如有必要——我想这里有一个人,愿意拿自己的命去换凌川。……”

怔然不语,凌云清澈的眼眸里渐渐有了生机:是的,这是吴非,他可以信任的爱人。……微微有点心虚,他瞥向了

 

秦风扬血流不止的手掌,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开口。

长长吁了口气,秦风扬悻悻地皱眉,这才觉出了血肉模糊的虎口钻心疼痛:这兄弟俩,还都是属狗的!……

 

怔然不语,凌云清澈的眼眸里渐渐有了生机:是的,这是吴非,他可以信任的爱人。……

微微有点心虚,他瞥向了秦风扬血流不止的手掌,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开口。

长长吁了口气,秦风扬悻悻地皱眉,这才觉出了血肉模糊的虎口钻心疼痛:这兄弟俩,还

都是属狗的!……

 

 

 

 

 

(13)

 

调动了秦家和吴氏所有的银行关系,终于在下午将近五点时,五百万不连号的旧钞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秦风扬面前

 

的一个真皮黑箱子里。

立时按照刚才的来电打了回去,吴非冷静而简略的问清了对方指定的交割地点,看着秦风扬:“这些人是冯琛带在

 

身边的几个保镖。他们现在正在公海上的一艘船上,我们这就带钱去接人。”

坐上向码头疾驶而去的汽车,吴非面色凝重:“事态很糟糕。——他们只简略地说,凌川竟然杀死了冯琛,同时也

 

被冯琛刺伤。他们本想直接杀了他向冯氏交待,可是忽然想到你在黑道上出的暗花,才决定拿他来换钱。”

杀了冯琛?秦风扬愕然,眉头紧皱了起来。一条人命,无论是警方那里还是冯家的人,怎肯善罢甘休?!

 

吴非轻叹口气,无论如何,现在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如果不是那道一千万的暗花,凌川现在只怕早已丢了性命,

 

总该万幸了。

秦风扬的脸色,渐渐沉重。拿出手机,他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响了起来:“柄叔,和你合作这么久,我秦风扬没求过

 

你什么事——这一次我到达码头的时候,希望可以看到两个顶尖的杀手。……”

凛然一惊,吴非紧紧盯住他:“对方不准我们带人去。”

“他们会藏在我们为他们带去的那艘快艇上,不会曝光。”秦风扬冷冷道。

“然后呢?你想怎样?”吴非惊疑地问。

“有备无患而已,吴非,你不必那么猜忌。”秦风扬淡淡道。

一边的凌云没有说话,却也感觉到了车厢内压抑而古怪的气氛,流动汹涌。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借着码头附近的灯光,他们看到备在码头的一艘游艇的尾部,栓了一只小小的快艇。——那几

 

名冯琛的手下深知这些钱到手后,就该立刻消失在香港,所以要求秦风扬帮他们准备了逃走的工具。

顺着对方报出的经纬位置,秦风扬他们乘坐的船只,渐渐接近了暮霭深沉的公海水面上那只不大的船。跳上对方的

 

甲板,无论是谁,心中都是一阵迫切的激动。那个消失了整整三个多月的人,现在就要出现在他们面前?……

 

黑洞洞的枪口指在了他们胸前,对方,约莫是三四个人。看着吴非沉稳地打开随身的皮箱亮出码放整齐的钞票,为

首的一个人轻轻颔首:“秦总这么爽快,我们也不想再把这个累赘带在身边。”
“我们要的人在哪里?”吴非静静道,感觉到凌云满手的冷汗,轻轻握紧了他的手。”底舱里。——他被我们冯哥
临死前刺中了心口,失血很多。”那人看向身边一个小个子:“阿风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可是我们没药,他能不
能熬过去,我们没把握。”
死死握住了拳头,秦风扬淡淡道:“我们要看见他的人!”
点点头,那人转身走在了他们身前:“我带你们去。”
甲板下的一道狭窄木梯通向了幽暗的底舱,空气里流动着久久不曾通风的霉涩。拧亮船舱壁上的一盏极其微弱的小
灯,那人指向了舱板上一个一动不动的身影:“他在那里。……”
惊呼了一声,凌云再控制不住心底积压的惊恐和痛惜,疯狂地挣脱了吴非的手掌,扑了上去。……
“哥!哥!……你醒醒!……是我们来接你。”看着地上双眼紧闭,憔悴消瘦的那张熟悉面孔,凌云哽咽难言。
冷冷注视着,秦风扬的面色怪异。多少个日夜的彻骨相思,煎熬得他忽然不敢上前,亲眼确认那个人的生死。假如
……假如他们来晚了一步,会不会呢?
在这恍惚中,头脑中仍然有电光石火般的清醒提示着他另外一件迫切的事。克制住扑上前去的欲望,秦风扬转身,
如鹰般的锐利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闪动:“他被关了这么多天,冯琛难道没折磨他?他还有体力去杀人?”微微一
笑,他盯着那人:“怕是你们见了暗花起意,杀了冯琛嫁祸他吧?”
“你可别这么说,我们再想钱想得发疯,也不敢弑主。”冷笑着,那个保镖头目眼中也有点敬佩:“这小子被我们
冯总折腾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还自杀过一次,我们以为他早该崩溃了,居然还是被他骗过去。”沉吟一下,他的
眼中也有丝不解:“我们看到冯总被他刺死在那间小黑屋里,也想不通在那检查过无数遍的地方,他杀人的工具从
哪里来的。……”
听到“自杀”二字时,秦风扬脸上有丝细不可察的抽搐:“冯琛的尸体在哪?”
“我们直接抛到了海里。”
“冯家的人知不知道是他杀了冯琛?”
“没有人知道。我们怕一说出去,冯家会立刻找我们要人,他们可给不出你们的价钱。”
耸耸肩,那人道:“不过交给你们以后,我想可以告诉他们。——反正你们都想这个人死。”冯琛平日刻薄对下,
一朝身死,自然难得手下忠心卖命。
微微一笑,秦风扬眼中清冷阴沉的火花一闪:“你说的不错。……”看着那人,他声音古怪而暗哑:“……我们船
尾那艘快艇是你们要的,可以拿了钱轻松跑路。”
望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舱尾,他的面色阴冷而狠厉,掏出了怀中的手机,他轻轻开口:“知道怎么做吧?……一个
,也别留活口。”
跪在地上仔细检视着凌川伤口的吴非,耳中并没有忽视这句极轻的命令,忽然地,他浑身微微一震。杀人,这是他
一向对生命保持尊重的人生理念完全相悖的,可是,如今的情形,要想凌川逃过警方和冯家的双重追究,的确得有
人在凌川和那几个冯琛保镖的性命间,
做一个别无他选的二选一。……
转过头,他的目光传递最后的劝阻。
接收到这无言的眼光,秦风扬深深叹息:“吴非,我没有选择。”望着凌川那紧闭的双眼,他喃喃道:“如果一定
要有一个人下地狱,……这一次,换我来。”
慢慢走过去跪在地上,秦风扬冷冷脱下上衣,坚定而仔细地,用上衣蒙住了凌川的眼睛。
……不顾吴非和凌云困惑的目光,他俯身抱起那形销骨立的身体,辨别着那弱不可闻的微弱呼吸。昏睡着的凌川,
身上只盖了一件几乎不能蔽体的被单,隐约露出的胳膊和大腿上,斑驳的血迹隐隐腥气扑鼻。怎么会有这么多血呢
?那一刻,秦风扬忽然觉得自己一生中都没有见过这样让他惊心到眩晕的血迹。
痴痴望着那憔悴却俊美依旧的脸庞,秦风扬恍惚发现,消失了记忆中或是嚣张或是傲然的神气,昏睡中的凌川,眉
宇间有种令他心惊的神情。是羸弱,是无助,还是某种浅淡的拒人千里?他分辨不出。
“砰砰!……”几声枪声从不远的海面上倏忽传来,在夜色中格外血腥而清晰。吴非没有看向秦风扬,心中却是沉
沉的:为了保住凌川杀人的秘密,秦风扬,已经不能回头。
电话铃声响起,秦风扬面沉如水:“是,我听到了。……他们身上的皮箱,是你们的了。
回去告诉你们柄叔,麻烦他找人传出消息,说这几个人杀了冯琛,拿凌川来换暗花。……”
(14)
接下来的一切,都在悄然中稳步进行。被安排在一家极其隐秘的私家医院里,昏迷的凌川接受到尽可能的精心治疗
和妥善照顾。几个科别的医生忙碌地开始了会诊,输血和检查同时进行。
“你说只是失血过多,没有别的大碍?”狐疑地皱眉,秦风扬紧紧盯着会诊主诊的医生,脸色不信。
“是的,除了心口被人用尖锐物品刺伤,流血过多以至昏迷,他身上,没有别的致命伤口。当然,有很多性虐的痕
迹和殴打的旧伤。”
“怎样造成的?”慢慢开口,秦风扬强行压制心里的惊悸。
“——有些伤痕我也猜测不出原因,所以,我想是一些很变态的行为所致。”那医生坦诚道:“但是这些伤里现在
似乎有过一段时间的休养,看来已经在愈合。”主治医生点头:“对了,左手腕上有一道很长的划痕,象是自杀,
但是没伤及大动脉,现在伤口好得差不多了。”
轻轻舒了口气,吴非心里放下了块大石。两个多月的毫无音讯,他甚至想到过无数种可怕而糟糕的可能,却绝没想
到凌川活着归来,肢体上竟然没有太严重的缺损和残疾。
“他送到这里时,谁在他眼睛上蒙了衣物?”那医生询问。
“是我。我忽然想到他被关的那间小黑屋缺少光线,就直觉地蒙了他的眼睛。”秦风扬皱眉道。
“你做的非常好。”神色赞许,那医生点头:“看来病人曾经在极其黑暗的地方呆过很久,眼睛已经受到一定的损
伤,假如一出来就受到强光刺激,后果不堪设想。可以说——你救了他的眼睛。”
吴非没有说话,深深瞥了秦风扬一眼:身处在那样的情形,该是多么感同身受的设身处地,才能想到这很少有人想
到的细节?……
“那么现在呢?他的眼睛会怎样?”吴非沉吟。
“没有大问题,短期的急性眼压增高,看来不动手术就可以治愈。”医生肯定道:“你们已经请了香港眼科界的权
威来过了,不是吗?”
从医生的主诊房间出来,吴非审视着秦风扬一直阴沉的脸色:“你别担心了,凌川他情形不错。至于那些伤,……
已经比我预想的好太多。”
“就是因为这个,我才想不通,我才担心。”秦风扬停下脚步,望着静寂雪白的走廊:“冯琛的变态,圈里的传闻
不是一天两天,你也听见他的保镖在船上说的话,凌川曾经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甚至,……他自杀过。”冷俊的眉
峰紧紧纠结,他心中忽然有种很冰冷很不安的感觉,什么样的折磨,能逼得一向倔强不屈的凌川,主动放弃活下去
的希望?……
“可是,医生很仔细地检查过了,你该放心。”吴非心中微微一沉,他不得不承认秦风扬的话很有道理:“或许,
冯琛并不如我们想象的那么可怕,而他的保镖夸大了也未必。”
没有接话,秦风扬的脑海中,浮现了那间小黑屋里那面巨大的电视屏幕,灰色的,没有开启的时候,闪着幽冷而嘲
讽的光芒。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出是什么,却沉重得令他窒息。
两天后,凌川如医生估计的那样,苏醒了过来。似乎很难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景象,他轻轻呻吟了一声,慢慢又将
眼睛闭紧了。
“哥……是我。”轻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固执地呼唤,凌云眼中有丝强忍的水光,温暖的手轻颤着抚上了他消瘦的脸
颊:“不是梦,也不是幻觉。是我们。”
是么?明亮美好,久违的光明,亲人和爱人的关切脸庞,都是确切真实,伸手可及?……微微苦笑了一下,凌川重
新睁开了因为深陷而更加幽深的眼,脸上有种淡然的恍惚。
恍然隔世,也不过如此吧。
良久,他的目光转向了一边死死紧盯着他的火辣眼光,憔悴,狂喜,震动,还有……深藏的一些复杂情绪。
他虚弱一笑,在心里对自己叹息:秦风扬,别来无恙。你仍然是你,可我已不是我自己。……
凌川的状况,在逐渐而稳定地好转。年轻的身体在康复上,向来有着不可比拟的优势。初来医院时苍白得吓人的脸
色逐渐显了血色,憔悴失神的眸子也渐渐恢复了清冷的光彩。看上去,凌川身体上真的没有留下永久性的伤害。只
除了一点,——凌川新添了无法在黑暗中顺利入睡的毛病。每到晚间,他一定要坚持开着灯才能进入睡眠。
隐约猜到这对黑暗的恐惧来自那段时间的遭遇,吴非也曾建议找心理医生来做检查,可却被凌川淡淡地拒绝了回去
:“不用大惊小怪,我被关在黑暗里一段时间,有一点空间和黑暗幽闭症有什么稀奇?”……
不顾吴非的劝阻,凌云固执地直接安了张小床在凌川的病房,日夜照料。也正是因为如此,秦风扬来病房看望凌川
的日子,屈指可数。——面对凌云那双已经敌意稍微减轻的清澈眼睛,秦风扬仍然能感到狼狈不堪。有那么一次,
秦风扬硬着头皮刚刚跨进病房,正巧两人齐刷刷望向了他,无声地在门口对视着那两双内容不同的眼眸,秦风扬僵
立半晌,咬牙哼了一声,终于还是落荒而逃。
……午后的风清凉和煦,吹进安静的私家病房,带着花坛中不知名的花草气息,熏人欲醉。
“哥,家里我打扫好了,你出院以后,我也从吴非家搬出来。”凌云微笑着递过一个削好的苹果。
怔了怔,凌川沉静的眸子注视着他:“吴非他会不会同意?”
“我不是他的囚犯,是客人。”淡淡抓过一个苹果,凌云拿起小刀又开始削皮。
沉默了一下,凌川道:“我曾经硬把你塞到他怀里,那个时候,我自保不暇,你别怪哥。”
“哥,我怎么可能怪你?”摇摇头,凌云的唇边有丝安然。
“也不怪他了?”凌川温柔地问道。
“哥,……你会不会觉得我没出息?兜来转去,如今,我还是想和他在一起。”眼光怔怔望向他,凌云半晌垂下头
,声音里有点暗哑:“好几次我晚上做梦,梦见……你死了,那个时候,他都会紧紧抱着我,不停地说,你哥没事
,相信我!……假如不是他,我想这段时间,我可能会撑不下去。”
“哦。”眼中有丝促狭,凌川微笑:“他每天晚上,都在你身边。”
脸微微红了,凌云局促地道:“没有,他没有碰我,我们只是睡在一起。……”
傻弟弟。……在心里微微叹息,凌川收起眼里的调笑:“小云,原谅吴非。说起来,其实我对他很感激。感激他在
我无能为力的时候,保护你。感激他的横加插手,让我终究没把……把秦风扬送进监狱。”
愣了愣,凌云低下了头:“哥,我不知该怎么说。……”怔怔望着手中被削的乱七八糟的苹果,他低低道:“我只
想告诉你,假如你想和那个人在一起,我不会介意。”
凌川的脸色,忽然变得奇异:要把一切告诉凌云吗?……凌云的个性,一向太容易把一切默默揽上身,难道要他陷
入深切的自责,觉得自己的遭遇全是因他而起?何况,秦风扬毕竟在酒醉中把凌云当成了应召前来的男妓,那样的
行为出自无心,却未必清白。
幽幽叹了口气,他的目光现出隐约的苦涩。就让那段罪恶的往事随着鲜血长埋地下,不再提起吧。
“小云,忘记那件事吧。秦风扬他……”窒了窒,他低语:“对你我来说,都应该是过去。”
过去?脑海中浮现秦风扬那坚定冷酷却根本藏不住爱意的眼神,凌云闷闷地摇头:“不可能是过去。那个人,他对
哥你……不会放手。”
目光古怪起来,凌川淡淡道:“感情的事,是双方面的。放不放手,由不得他。”
“哥,……”犹豫着,凌云清澈的眼睛注视着他:“你真的不必考虑我的感受,这些天,我亲眼看到他对你的情谊
,我想……无论我怎样看他,他对你,终究是全心全意。”
“小云,我不可能……”凌川的目光忽然一怔,看着门口忽然出现的身影,没能继续吐出下半句。
讶然回头,凌云望着门口神情阴霾密布的秦风扬。
(15)
“凌云,你出去。我想和你哥谈谈。”秦风扬头一次对凌云如此不客气。
“小云,听他的。”微微一笑,凌川安抚地点头。
冷冷看着凌云悄然带上房门,秦风扬慢慢在床边坐下,半晌不语。一直被凌云警惕地守护着,他甚至没能安然凑近
,在凌川昏睡时仔细端详过这张梦萦魂牵的脸孔。瘦削了那么多,弧度美好的唇线因为血色不足而少了点锐利,却
多了点别的东西,仓促之间,不容细辨。
静静的,凌川举起了手,欠身去拿身边小柜上的水杯。秦风扬微微举手,似乎想帮他,却被凌川淡淡阻止:“谢谢
,我自己可以。”
“我只想帮你。”皱起眉,秦风扬被这明显的生分引出莫名怒气。
“不,风扬。“垂下眼帘,凌川温和低语:“我现在很明白——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才能真正帮到你自己。”
怔了怔,秦风扬狐疑不语。这温和的一句,却不知怎么,令他心中有种极其不安的感觉升起。
“刚才我一直在门外。”
“所以?——”凌川安静的看着他。
“所以听见你说放不放手,由不得我。还听见你说,我对你来说,只是过去。”秦风扬一字字道。
“是,是我说的。”凌川的口气没有以往的强硬和尖锐,却肯定。
注视他淡然的容颜,秦风扬的眼神忽然升起戾气:“凌川,让我告诉你——放不放手,由我作主。我们之间,也决
不可能已经过去!”
“风扬……”轻轻呼唤,凌川眼中有种他陌生的神情:“吴非和凌云告诉我,你为了找我,煞费苦心。我知道欠你
良多,假如可以——请让我用别的方式还你。”
“还我?”看着他,秦风扬的眼神奇异而炙热:“拿你自己来还,我只要你!”
直视着秦风扬那热切的眼,凌川很久不语。终于,他淡淡转过头去:“两个互不相爱的人,你要如何束缚他们在一
起?”
热切而期待的神色冻结在秦风扬的眼里,受伤,愤怒,沉思,终究化成一声叹息。克制住差点爆发的情绪,他让自
己的声音柔和起来:“凌川,你还在生我的气?……这些天,除了为你担心,我经常在想,你失踪前那个电话。那
是因为你知道自己很危险,所以来和我告别,想说出心里的话,对不对?……”
记忆里那种撕扯心肺般的痛楚再度浮现,凌川恍惚记起地下仓库里那段隔着电波、永难忘记的话语。
凌川凝视着他,眼神忽然变得奇异,突兀地问道:“李亦航他如今在哪里?”
“他?……”愕然地,秦风扬不明白他的含义:“他在世风帮我啊,这些天我无暇管理公司,他一直很尽心尽力。
“我听吴非说,世风现在已经控制了大批的洗黑钱生意。”苦涩地,凌川低语。
“说起来,如果不是你把金博弄垮,我想李亦航也没机会买到那份资料。”皱眉看着凌川苍白的脸色,秦风扬困难
地开口:“你不是在吃他的醋吧?……我和他没有什么,虽然他一直对世风不离不弃,很讲道义。”
默默不语,凌川心里微微苦笑起来:有必要争宠般怨气冲天吗?正如秦风扬所说,李亦航再怎么对自己狠毒无情,
可是对秦风扬,总算有情有意。有了自己的背叛在先,现在,揭穿李亦航,对于秦风扬来说,要他如何再面对、再
一个人撑下去?……
“秦风扬,李亦航他很聪明,让他好好帮你。”他微微一笑,俊朗的眉宇间有着秦风扬不熟悉的拒人千里:“至于
我——我很抱歉为了报小云的仇,拿感情做武器。可世风现在也慢慢恢复生机,何不大人有大量,放过我的不自量
力?”
“凌川……,冯琛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死死盯紧他,秦风扬深究的眼光象要刺进他心里:“以前的你,决不会
对人低头求饶。”
微微战栗一下,凌川抬起清澈的眼眸,默默避开他的眼光看向了窗外:“他对我做过的,有殴打有强暴,还有把我
关在一间小屋里。”
“就这些?”秦风扬的眼光锐利得让人无法遁形。
“你不满意?……”淡淡一笑,凌川转过头,眼中有丝自嘲:“冯琛他有洁癖,所以没有叫人轮暴我,至于他一个
人就可以完成的性虐手段,你可以自己想象,用你最强的想象力。”
听不见回答,他悄悄抬头,正看见秦风扬痛楚燃烧,咬牙切齿的神情,忽然心里悚然一惊:凌川啊凌川,拿这个刺
激他,你何其残忍!把你推进绝境的是你自己的选择,不是他的无心,可难道在你内心,隐约对他那个不知情的拒
绝无法释怀?……
“风扬,对不起。……对不起。”喃喃低语,他定定吸了口气,眼里有种茫然的疏离:“我们——回不到过去了。
话音忽然被打断,毫不留情地,秦风扬欺身上前,用一个霸道而微带愤怒和激情的深吻将他堵了回去。狠狠地将愕
然无比的凌川压倒在了床上,他的舌撬开了那张暌违已久的的唇,疯狂的撕咬似的品尝着这甘美的真实:凌川!…
…让我确认,这刻薄却诱惑的唇,这久违的熟悉身体,真的是你!就好像从不曾背叛,就好像从不曾离开!
微弱地挣扎,凌川慢慢不动了,贪婪地,他张开已经被吮咬得红肿起来的双唇,温柔无比的回应着秦风扬的深吻,
是的,就像从来不曾——背叛和远离。
惊讶地觉察到他专注而温柔的回应,微微一震,那暴戾而侵略的吻慢慢转成了和风细雨。似乎回到了不远的从前,
相恋时那火热的互相注视,那反复的复杂心思,那亲密无间的肢体交缠,仿佛重新在脑海中飞快闪回,在这悠长缠
绵的一吻中抚慰着两颗各自辗转的心。……
缠绵处,怎不动情?……低低呻吟,秦风扬的手慢慢深入了凌川的病服,温柔无比的,在他胸前那小小的红樱上开
发着思念已久的敏感之源。
仿佛从那沉醉的吻中被惊醒,凌川忽然睁开了水气满溢的眼睛。觉察出他紧压在自己身上那火热的胯下搏动,任凭
他的手轻挑慢捻,他的眼中,慢慢有了浓重得不能化解的悲哀。
“秦风扬,我累了。也没有……心情。”淡淡地,他擒住了秦风扬意欲向下探索的霸道手指,语气温柔,却坚定。
怔了怔,秦风扬的动作停了。似乎也感觉到凌川眼中盛满的哀伤,他心中有点模糊的清醒:这一段时间,不可能让
他的身心毫无损伤。按捺住早已燃烧得有如燎原的蓬勃欲火,他温柔一笑,轻轻吻上凌川的额头:“对不起,是我
太急。”
起身站起,他的唇边满是芬芳馥郁的深吻余香,心里喜悦慢慢泛起:“凌川,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是
的,什么背叛,什么演戏,还有什么爱于不爱的问题,怎么比得上此刻上苍把他完整地带回到自己身边,让他把这
个人重新拥在怀里?!
“好。……”不再坚持婉拒,凌川露出一个浅淡温润的笑容,虽然有丝转瞬即逝的模糊感伤,却是秦风扬不甚熟悉
的顺从。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凌川唇边的笑容忽然凝固。紧紧闭上了眼睛,他的手颤抖着伸向了被下。僵在了那里,
他半晌不动。……如他所料,男性的所在没有任何该有的正常反应。
身体渐渐颤抖,他缓缓缩回了手:凌川,你已经被那个魔鬼彻底改造,你已经不是个正常的男人,如今,你还想用
这副不堪的身体去做什么?
16
“哥?……”
惊惶睁眼,凌川脸色煞白,怔怔看着面前不知何时走进病房的凌云,忽然低哑大叫:“出去,你出去,我不想现在
见到你!……”眼前忽然有淫靡的画面潮水般涌上来:永恒般漫长、不见一丝光线与声音的黑暗;那黑暗尽头处,
在头顶忽然出现的电视画面上凌云的身影。……
痛楚地发出一声迷糊的嘶吼,他深深将头埋进了雪白的枕间。
“哥?”有点慌乱,凌云不知所促地张大了嘴:“好,我出去。……”
“小云对不起。……”身后,凌川忽然微弱而绝望地叫:“请你把吴非叫来,我想见他。”
……望着吴非探究的沉稳眼神,凌川的面色苍白如玉:“吴非,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但说无妨,我有义务讨好你。”微微一笑,吴非的眼光暗示地望向门外凌云的方向。
温和镇定的吴非,永远知道在必要的时候让人如沐春风。
“我想去自首,冯琛是我杀的,虽然是自卫,可我不想逃避。所以凌云,拜托你从今以后,照顾他。……”凌川慢
慢道。
“什么?”震惊地望着他,吴非深深皱眉:“那件事已经过去,你所要做的,就是彻底忘记!我也不怕告诉你,秦
风扬已经帮你压下去了,你不用害怕。”
“我不是怕警方查出来,只是有些事,做了,就要面对。”凌川淡淡一笑。
“我告诉你,有一个人为你的自由,付出了你想象不到的代价。”冷冷开口,吴非轩昂安然的风度开始不保:“你
想自首?那代价未免付得可笑。”
“什么代价?秦风扬他?……”怔怔道,凌川茫然。
“我不会告诉你,等你真去坐了牢,我再说出来,让你良心更加不安。”冷笑着,吴非眉宇间是他从没见过的怒气
。“凌川!——你很自私。为了良心安宁,你就忍心让刚刚惊魂稍定的凌云再次陷入失去亲人的痛苦?你要安抚你
自己的良心,你要面对你自己的抉择,我管不着,可是你要让他再为你担惊受怕,我就绝不会允许!”
沉默下来,凌川的眉头在痛苦地跳动。
“我告诉你,假如你敢抛下凌云一个人跑去牢里呆一辈子,我发誓,我也不会管凌云!”吴非愤怒地道:“你是他
的的亲人,尚且可以对他弃若蔽履,我一个外人,怎么能保证什么天长地久?就算我保证了,你如何可以相信?!
要想照顾他、弥补他,你自己来!”
良久,病房里没有了声音,凌川怔然地静静转头望着远处。天空里有风筝在飞翔,五彩斑斓的长尾巴划过天际,随
着清风徜徉在安宁而美丽的窗外。
“……那么帮我离开香港,我不想再和秦风扬纠缠下去。”不知望着那远方多久,凌川终于疲惫开口,语气波澜不
惊:“可你知道,以我之力,甚至很难顺利离境。”
静静看着他,吴非摇头:“凌川,何必?——劫后余生,难道不能让你对他稍微珍惜?”
“……如果我没有爱过他呢?”凌川清冷的拒绝写在脸上,藏在被子下的手指,却痉挛着绞紧了床单:“是不是因
为他原谅了我的背叛,为我的生死出钱出力,我就该从此后在他身下辗转承欢,以身相许?”
吴非默然。一路看过来,只知道秦风扬已经情根难拔,可是对于凌川的心思,他的确估摸不清。想起秦风扬前一阵
那暴戾阴沉的脾气,他无言皱眉:假如真如他所言这只是秦风扬的一厢情愿,那么秦风扬的霸道和凌川的骄傲,的
确是不可调和的尖锐对立。
“你要去到哪里?凌云要不要和你一起?”紧张地,他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不,我不会带他走。”苦涩的微笑凝在脸上,凌川摇头:“他有你。”
“你的意思,是说首肯了我的身份?”吴非眼中是温柔的笑意:“你会帮我劝他留下吗?”
“他会留下,一定是因为你,不是因为我的劝说。”凌川淡淡道,想起凌云每每听到吴非脚步时,腼腆却又期待的
神情。
“凌川,有几个问题我一直迷惑,不知你介不介意我开门见山?”吴非深深注视着他。
“你问。”
“你是怎么逃脱的?老实说我觉得这简直是个奇迹。”
“对不起。”凌川的神情忽然有丝僵硬,断然拒绝:“我不想提。”
“那么为什么要整垮冯琛?我知道你嫉恶如仇,可似乎也不必拿自己的性命去匡扶正义。”
“……有些事,是一定要去做的吧。”淡淡一笑,凌川眼中有种微微的闪亮,痛楚却坚持:“无论代价是什么,无
论能不能成功。”
沉吟着,吴非不再追问。
“要不要再考虑一下,留在香港,秦风扬未必会太过逼迫你。”
痛楚尖锐,如钉如刺地扎入凌川心里:是的,他不会逼迫自己,可是他终有一天会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个正常的男
人,发现他那不堪的生理秘密!
“你到底要不要帮我?”
凌川秀美眉峰下、清亮眼睛中,那种奇怪的哀伤,忽然看得吴非心里一阵模糊的不安。微微叹息,他终于点头:“
好,我答应你。——不过我想有必要提醒一句,你的离开,对秦风扬,将是一个很难预知结果的打击。”
深深看着凌川,他的口气笃定而无奈:“但愿他的愤怒和不甘不要强烈到要翻天覆地找你。找到的那一天。……”
“……会怎样?”
沉吟一下,吴非坦诚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最好乞求上苍别有那一天。”
……
“吴非!……我要见凌云!”咬牙切齿地,秦风扬狂冲进吴家宽敞明亮的客厅。连着几天,凌川不再露出抗决和锐
利,虽然有点莫名的生分,但并没引起他足够的警惕。——时间是最好的疗伤圣剂,他有把握这样甜蜜地耗下去。
可是一大早去接凌川出院,却人去室空,护士转交的简短信函上,却是晴天霹雳般的告别?!
箭步从楼梯走下,吴非静静的眼中了然:“不用了,你问他凌川在哪?我已经把他送走,凌云不可能告诉你。”
愕然地,秦风扬的眼中阴沉骤起:“你送他走,到哪里?”
“他不过是想离开,重新开始一段安静生活,这是他的权利。”吴非摇头:“风扬,放手吧。”
“你叫我放手?”秦风扬忽然一笑,冰冷的仇恨重新充斥眉宇:“就算他从一开始就对我演戏,设下陷阱笑着看我
跳下去,然后联合外人打击我的世风?”
沉吟着,他冷冷大笑:“——他一个意义暧昧的电话,引得我可以拼了性命去救他,他一个施舍的吻,可以骗得我
几天欢欣无比。吴非,——在他和你们眼里,我秦风扬是不是太自作多情,太低首下贱?”
“不,风扬。”不忍地皱眉,吴非低语:“爱情就算没有对等的回报,也没有人觉得付出多的那一方是下贱。只是
,……感情无法强求,你聪明若此,怎会不明白这道理?”
“吴非,你高估了我的情商。”秦风扬冷笑,语气平静下来,却更有种让吴非心惊的东西:“象我这样被人戏耍得
团团乱转的傻瓜,怎么会懂这么高深的道理?”
转了身,他阴恻恻低语:“看好你的小情人,我不保证我不抓他来拷问。”
“秦风扬!”吴非温和的声音忽然也有了冷意:“十几年的朋友,我一直站在你身边不离不弃。可是我保证,假如
你再敢动凌云一根头发,我绝不会放过你。”
沉吟一下,他继续冷笑:“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抓到凌云,你以为就凭你能撬开他的嘴巴?——秦风扬,他比你想
象的坚硬。”
身体僵了僵,秦风扬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狂怒下不合理的冲动。凌云……那个无辜男孩,自己的确没有立场再带给
他任何伤害。
“好,我不会动他。”僵硬地,他开口:“可我收回原来保证不伤害凌川的承诺。”
盯着吴非沉默的脸,他淡淡道:“假如你和他有联系,告诉他,藏好点——我会很有耐心找他,到时候,不要怪我
心狠手辣。你也知道,蒙他所赐,我现在一身黑道习气。”
……
(17)
…………
两年的光阴,竟然飞逝如斯。原以为浓重相思已经被七百多个日夜的不甘和愤怒燃烧殆尽,可重逢的那一霎,才惊
觉相思不露,原来只因已经入骨。
从不停歇的搜寻,费心花钱地布网收线,重新将这从没真正属于过他的猎物紧攥在手心,恨多一点,还是爱多一点
?有谁知道,弄清楚又有什么意义?……
微微出神,秦风扬的目光注视着静静躺在床上的那个人。被按在浴室的水喉下强行冲了一遍,中途也曾醒来抗拒一
番,可凌川似乎保留了最后的清醒,意识这样赤裸情形下的挣扎和呻吟对男人来说,是怎样的诱惑,乖乖地很快放
弃徒劳抵抗,任凭秦风扬粗鲁地将他劈头盖脸地冲洗完毕。
被摁倒在床上,只是无言地静静强撑了一会,凌川终于还是被高烧和疲惫夺走了对峙的力气,沉沉昏睡了过去。慢
慢抚摸上那挺直的鼻梁和柔和的嘴唇,秦风扬的目光,只有在触及不到凌川的眼波时,才有那么一丝温柔的情谊。
转身拿来保镖找来的退烧药,他小心地将凌川紧闭的双唇撬开,塞进了两粒黄色的药丸,又灌了水进去。昏睡中被
半斜着扶起,凌川没有抗拒,倒是老实地张了嘴,半呛半嚼地服下药去。
慢慢地,一两个平静而安详的小时过去,凌川脸上的红潮似乎有点渐渐消退,额头上也发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擦去
那汗,秦风扬从房间的冰柜里找来冰块,浸透了一条长长的毛巾,敷在了他的额头。
静静看着凌川的睡姿,他无声地皱眉:……记忆里和他同睡过很多个夜晚的那个凌川,总喜欢张手张脚,毫不客气
地把被子裹到自己那边,从不象现在这样,连睡梦中也委屈般地蜷缩起身体。
静静等待凌川的呼吸渐渐均匀,他才感到了丝倦意——从晚上的餐馆里折腾到现在,不得安宁的是凌川,也是他自
己。
随手关上了灯,他向套房外间的一张床走去。刚刚走到门口,床上的凌川忽然猛地不安分起来。忽然沉重地辗转着
,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里夹杂着不安的呻吟。
急忙开了灯,秦风扬冲到他身边抚摸上他的脸,热度在消退,也没有新的虚汗,怎么忽然就不安生了?
慢慢地,凌川的异动平息了,渐渐重新安静,他皱着眉头。凝视着他的睡颜,秦风扬悄悄舒了口气。转身悄然回到
门前,他再次关上了灯。
“嗯……”忽然的轻叫再次响起,凌川似乎陷在了某种梦魇里,发出了一声模糊的类似啜泣的呻吟,他猛然地,从
床上坐了起来。
茫然无比地看着四周的黑暗,他似乎沉浸在方才的梦境里。遍地的血腥,屈辱而漫长的侵犯,还有头顶那总是在茫
无尽头的黑暗后忽然亮起的淫靡残暴画面。……跌跌撞撞地,他跳下床来向着门口冲去,正撞在守在门前的秦风扬
怀里。
被那坚实强硬的胸怀挡住去路,凌川忽然象一只爆发的小豹,凌厉无比的挥起拳头,重重地击向了秦风扬的胸口。
完全没有预料,秦风扬痛叫一声,半蹲下身体。
在黑暗中,凌川失神而锋利的眼神散发着疯狂的光芒,随手在身边的小几上摸到一件长长的物体,他紧攥在了手里
,向着地上的秦风扬猛然刺了下去。……
惊骇无比,秦风扬飞快地闪在一边,听着耳边仿古烛台扎进木板的沉闷声音,吓出了一身冷汗。一个旋身的绞技,
他闪电般出脚把正要再次举起烛台的凌川绊倒身下,手疾眼快地死死扭住了他的手腕,飞也似的抢下了烛台,猛然
扔在了一边。
被他紧紧压在身下,凌川身上只穿了一件小内裤的躯体疯狂地挣扎起来,散发着惊人的热力。不停踢打扭动着,他
突然爆发的力量带了绝望的气息。
一个不留神,秦风扬没能压住身下的人,凌川飞快地挣脱了他,向着门口爬去。恼怒地,秦风扬狠狠抓住他光裸的
脚踝拖了回来,将这忽然失控的小野兽重新桎梏在强硬的怀里。
凌川渐渐在不休的挣扎中丧失了力气,喘息着,他终于低低啜泣:“冯琛……冯琛……你杀了我吧。”
讶然无比,秦风扬紧紧盯着在暗色中仍然看得见泪痕俨然的凌川。跳起身来,他惊惶地飞快按亮了壁灯,一霎那,
温暖的橙黄色灯光柔和地洒在四周,轻轻呻吟一声,凌川身上的悸动停止了。……
恍然地,秦风扬想起了两年前在医院里,凌川不能在黑暗中入睡的旧疾。看着那双从疯狂逐渐转为迷茫的眸子,他
慢慢低下身去,将凌川扶坐起来:“是我,凌川,是我。……”
怔怔望着他,凌川痴痴不语。是的,这久违的面庞,这温柔的声音,这在为数不多的美梦里才会出现的款款深情,
是他。不是冯琛。……
慢慢垂下眼帘,他让砰砰跳动的心跳平复下去。半晌才惊觉自己狼狈的穿着和脸上的泪痕,他无言地站起身,自嘲
地笑笑,走进洗手间擦去了满脸的狼藉。
“秦总,对不起。”他强行撑住绵软的脚步:“我做噩梦了,拜托……让灯一直亮着,不然我不知道我会再有什么
举动。”
秦风扬的眼光,在听到那“秦总”二字的刹那,恢复了深潭般的波平如镜和无情。
冷冷靠近,他把凌川逼到床前:“睡觉,我不会再关灯。”
无声地躺下,凌川顺从地令人惊讶。不知是被这接二连三的折腾消耗了最后残余的力气,还是隐约感觉到了些安定
的环绕,他很快真正沉稳地睡着了。
第二天日上三杆的时候,凌川醒了过来。四周静静的,空无一人。墙上的壁灯依然亮着,在明亮的日光里不再如晚
间一般显眼。剧烈的头痛已经消散无踪,绵软的身体也恢复了少许力气。一旦身体好转,腹中的饥饿难当也显得格
外难忍。
躺在床上打量着四周高雅而酒店风格强烈的装潢,他清楚地想起这环境的含义。无声地苦笑,他掀起身上的被子,
来到盥洗间冲了个淋浴。昨晚依稀的片断在脑海中前闪过,有那个人粗暴地扒光自己衣物,有自己昏沉地放弃抵抗
,还有温暖的水花在那人手下倾斜而下,淋漓在他的身上。怔怔地,脸烧了起来,他无力地靠在了背后罗马细瓷贴
花的墙面。
凌川,凌川,你要怎样才能彻底逃开这个人?任凭他报复羞辱,顺从忍耐,他总有消气和厌倦的一天,不是么?…
拉开浴室雕花的磨砂玻璃门,他的脚步僵了一刹。门外的大床边,靠着窗户的藤制敞椅上,秦风扬冷冷的目光转向
了他。无声无息的出现,就像一个多月前那样毫无预警般迅速,却给原本阳光灿烂的室内带来阴霾的乌云。
慢慢走到床边坐下,凌川感觉全身的神经忽然在绷紧。
起身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倏忽举手,秦风扬按住了他的睡袍下微露的肩膀。浑身不由自主地一颤,凌川蹦得有
如满弦之箭的神经齐齐跳跃,他猛然抬手,紧张无比地架住了秦风扬又在伸来的另一只手。
“秦风扬,……不要。”他口干舌燥。
“不要什么?”锐利地盯紧他,秦风扬嘲讽一笑:“不要上你?”就像冰天雪地里得到了充分温暖的小兽,不过休
息了一夜而已,举手格挡的手臂就有了这样大的力气。
“是。”艰难地开口,凌川颓然道:“除了这个,你要怎么拿我出气,都可以。……”
不耐烦地打开凌川的阻挡,秦风扬举手试了试他的额头,还有一点轻微的热度,但是应该接近了常温,看来,年轻
的体质在康复上的确得天独厚。
“凌川,我一定会要你。”冷酷地断言,秦风扬放下手,眼中有势在必得的欲望:“不过不是现在,虽然我听说发
烧的人,体内的温度更宜人。”
愕然望着他,凌川忽然明白了他最后一句那隐含的淫秽含义。忽然的羞耻涌上心间,他死死握住了轻颤的拳头,慢
慢又松开。凌川,你自己决定的,怎么样的羞辱都可以。
(18)
“再给你三天的时间,给我好起来。”秦风扬转身回到窗前坐下,冷漠的声音没有了昨夜那惊鸿一瞥的温柔:“我
去办手续,然后跟我回香港。”
“我可以拒绝吗?”
“我喜欢香港,这里让我束手束脚!”提高声调,秦风扬厉声道。
已经那样无法无天了,还要抱怨不够尽兴,真是没有天理。在心里叹息,凌川唇边忍不住现了丝无奈:“秦总,天
下虽大,有了钱,在哪里都是一样无所不能。”
“你在讽刺我拿钱压你?”微微冷哼,秦风扬神情傲然。
惊觉到自己那没能忍住的锐利,凌川紧紧闭上了嘴,露出了秦风扬不甚习惯的顺从谦和:“不敢,我只是真的不想
回香港,这里我过得很安静。”
“你以为,我费了那么大劲,只要来看看你?”
“我不回去。”坚持地,凌川低语:“先提醒你——你带我入海关,如果不把我打昏,我会叫救命。”
“哦?”秦风扬淡淡道:“真不想回去,我去找凌云来劝你。”
警觉地,凌川冷冷看向他:“别用他来威胁我,你敢动他的话,吴非不会放过你。”
“我怎么会动他?”佯装诧异,秦风扬微笑:“我最多打个电话给他,告诉他和吴非——你落在了我手里。”
无聊。……这样凌云和吴非在香港,还不是一样的鸡犬不宁心急如焚?咬着牙,凌川不语。
“听着,如果这样仍不能说服你,我会直接包艘偷渡的海船,把你弄昏塞进去。”冷酷的表情没有商量的余地,秦
风扬淡淡的口气下,是不容怀疑的坚定。
“上次凌云偷偷入境来看你,我手下的人被吴非带人三搅两搅,硬是跟丢了他。说起来,你也有一年多没见你弟弟
了,难道不想他?”淡淡摇头,秦风扬叹息:“我记得你以前简直恨不得把他揣在怀里。”
凌云,凌云。想着上次见面时身材仍在长高的那道飞扑过来的身影,凌川忽然鼻子酸酸的。每次靠着电话倾听对方
的声音,凌云总是恨不得打破电话般舍不得收线。
“好,我和你……回去。”忽然强烈起来的思念啃嗜着因为亲情而柔和起来的心,他低声道:“小云快要夜校毕业
了,我很想参加他的毕业礼。”
扬扬浓黑的眉,秦风扬不置可否,心里却在冷笑:回到香港,你以为我会通知吴非那个多事鬼,让他跑来说教一番
,或者直接报案把你弄出去?凌川,你未免幼稚。
微微一笑,他不再言语。
接下来的三天,秦风扬果然叫人办好了手续。保镖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外,衣食不缺、不再受骚扰的境遇比起前几日
,多了安静和舒适,却有了被软禁的强烈感觉。回到香港以后,秦风扬预备怎么处置自己?还是这样软禁吗?有点
茫然,凌川无力地整日躺在床上思索,却不得要领。算了,反正自己确实也没有什么选择的权利。
几天后,在时刻不离左右的严密贴身押送下,一行人踏上了先取道上海,再转飞香港的班机。
踏入人流汹涌的机场大厅,凌川有那么一霎那的停顿。这片曾经发生过那么多爱和恨的土地,原来并没有从自己记
忆中彻底远去。

凌云,他亲爱的弟弟,也在这同一片天空下,和他一起呼吸着摩天高楼中微微污染却仍散发活力的空气。……

 

身后,有保镖不耐的轻轻捅了捅他,他才惊醒到自己依然不自由的处境。没有抗拒,他弯身钻进了早已等候在机场

 

外的熟悉车辆。

依然是那辆自己坐过无数遍的秦风扬的爱车,依然是装饰简单的车厢,古朴而编制精美的的中国结悬挂在前方沉默

 

的司机阿健的头顶。……

长长轻叹,这一声,没能逃过正随后钻入车厢的秦风扬的耳朵。转过身,他默默看着凌川,眼中有种深究的神色。

 

这神色很快收了起来,他轻描淡写地开口:“回会景阁去。……”

 

会景阁。……以前和秦风扬春宵幽会的地方,那里有太多太多甜蜜的痕迹。几乎是慌乱的,他想立刻拒绝,可是终

 

于还是闭上了嘴。如今的自己,还有说话的余地?

车辆平稳而缓慢地在中午如流的车河里行驶,秦风扬的脸色不但没有因为糟糕的路况而不愉,反倒意外地有丝凌川

 

见惯的笃定,似乎是那种经过了长期狩猎的猎人,捕获了自己心仪已久的猎物后,带着轻松和兴奋。心中慢慢不安

 

,凌川沉默着,一路看着窗外的街景。

 

直到被带进那间再熟悉不已的卧室,看着靠着窗边的那张床,他默默不动。记忆里,是谁懵懂情动着,在这里向眼

 

前这个男人,第一次交付了身体?是谁在无数个甜美激情的夜晚,大笑着欢畅地预支欢乐,挥霍爱情?……摇摇头

 

,他驱散脑海中的画面,心里的刺痛排山倒海。

看着秦风扬好整以暇地一件件换好居家的衣物,他开口:“我想打个电话给凌云。”

“不可以。”淡淡拒绝,秦风扬毫不避讳地在他眼前脱下内裤,穿起绵质的睡衣。

“为什么?”愕然发问,凌川道:“是你劝我回香港,看我弟弟。”

忽然扔下手中刚脱下的衣物,秦风扬刚才还云淡风清的英俊脸庞忽然有种暴怒的前兆:“凌川,让我告诉你——我

 

把你找到绑回身边,是要你还欠我的债,不是好心帮你骨肉团聚!”

 

怔然后退,凌川欲言又止,终于隐忍地低语:“是,的确是我欠你。我把你的公司整到快要垮台,我欠了你帮我赎

 

身的五百万,我欠你帮我隐瞒杀人事实的情分,我还在前几天,又新欠了你那么一大笔。……”

“原来你都记得,两年前你逃跑得那么坚决彻底,我以为你觉得这一切都是我活该,都是天经地义!”咬牙切齿地

 

,秦风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说了,我宁愿去坐牢。……其实,两年前我杀了冯琛的那一刻,我就该在牢里。”凌川淡淡苦笑。

“你坐牢我有什么好处?”冷笑着,秦风扬欺身上前轻佻地抬起他的下巴:“把我没玩够的人送到牢里给那群饥渴

 

的囚犯玩,我没有那种兴趣。”

 

看着凌川那平静的幽黑眼睛,他淡淡昂首:“想坐牢是吗?从今天起,你的牢房就在这间屋子里。”

“秦风扬!……”被动地听任那强有力的大手抬高了他的视线,凌川克制住想要逃开的冲动:“你不能囚禁我。这

 

是违法的。”

“违法?早在两年前,法律就不再是我所顾忌的东西。”冷笑起来,秦风扬深邃的眼睛有丝凶狠:“我也买凶杀过

 

人,怎么样?配不配得起你?”

“为什么?……”凌川茫然心惊。

“……”淡淡摇头,秦风扬看着他的神情有丝深沉:“和你无关——你不必知道为什么。”

 

“秦风扬,真想对付我,有很多办法更直接。——象前些天那样,我去睡街头,去做苦力,我还可以永远不再踏进

 

证券业一步。”痛楚地闭上眼,他不看秦风扬那喷发怒火的深邃眼眸。

“永远不再踏进证券业一步?不再能感受到在那块疆场上快意驰骋的激动,不再能让那些曲线在你的掌握里上下跳

 

动……”深究地望着他,秦风扬冷笑:“凌川,——你会枯死。”

没有说话,可是凌川眼里那一闪既逝的战栗没有逃过秦风扬的锐利目光。脑海中,忽然闪现前些天在镜头后看到的

 

一些依稀景象。沉默的、平静的、甚至内敛到近乎颓废的凌川,只有在面对那些股市曲线时,掩藏在黑边眼镜后的

 

眼中,才会悄然浮现一丝明亮和激情。是的,记忆里曾让自己目眩神迷的华彩光芒,只有那无人的时候,他独自展

 

现给那冰冷的电脑屏幕。……

——是的没错,假如真的斩断他这份最后的骄傲和痴迷,那个原来的凌川,就会永远回不来了。这一点,秦风扬心

 

中忽然清晰无比。要吗?要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斩断那些东西吗?

 

 

 

 

 

(19)

怔怔望着秦风扬,凌川心中一阵模糊而清晰的痛:枯死?……自己离那种境地,本来已不远。

平静而疲倦地,他低首:“要杀要剐,随便你。只要你有兴趣。”

“干什么?”深深凝视他,秦风扬脸上的神情忽然狠戾:“又想用苦肉计?我有自己的方法,不用你指手划脚教我

 

!”

忽然把凌川推向身后不远处的大床,他强健的男性身体紧紧压了上去,开始擒住他的手腕。

 

“秦风扬,你做什么?……”惊觉出异样,凌川刚刚挣脱的手腕被重新夺回。

“不用怕,我现在不想强上你,我只是——想确保你没办法离开这里。”飞快而冷酷地,秦风扬按住他的身体,厉

 

声向门外大喝:“进来,帮我把他按住!”

两名在前几天就打过照面的大汉冲了进来,手脚麻利地接手,不顾凌川惊诧愤怒的死命挣扎,几个回合下来,终于

 

把凌川四肢大张地按在了床上。

拿过早已备好的毛皮衬里的特制真皮手铐,秦风扬亲手冷酷地将凌川挣动不休的双腕铐连在床柱的前端。

 

挥手让那两名大汉出去,他轻松地看着凌川涨红的脸色和依旧踢动不已的修长双腿:“凌川,你再敢乱踢,我就把

 

你的腿也绑起来——知不知道成个大字躺在床上,很容易刺激男人的性欲?”

僵硬了身体,凌川忽然不再乱动了。慢慢让紧绷的身子舒展开来,他听着自己的呼吸,渐渐平稳下声音:“秦风扬

 

,被你绑成这样,我会觉得很屈辱。”

“嗯。”漫不经心地,秦风扬点头:“又怎样?”

“不怎样,我只是说出自己的感受。”淡淡一笑,凌川似乎认命地想通了什么,片刻前的愤怒已经忽然消散,就像

 

从没有爆发过:“我想,我的疼痛和屈辱一定会让你快意,所以我说出来,满足你。”

 

阴沉地注视着床上沉静下来的侧脸,秦风扬忽然踢倒了身边的另一把座椅。快步走到床前,他的目光检视着凌川的

 

手腕。虽然是毛皮衬里的手铐,但是凌川刚才的挣扎看来十分剧烈,手腕边缘已经有了几道小小的红色擦痕,细细

 

的血丝在悄悄渗出。

忽然的,眼落在了凌川左腕上那道浅白的长疤上,心里一阵窒息。那是……两年前他落在冯琛手中时,自杀的旧疤

 

痕?……

愣愣地,他僵硬的手掌轻轻抚摸上了那道伤痕,不知怎么,竟然慢慢说了一句:“凌川,那个时候,是不是很疼?

 

……”

转头看着他眼里抑止不住的痛惜,凌川心里一阵忽然的酸楚:这样的怜惜,自己既已无福消受,何必留恋?

开口低语,他并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已经带了温和的安慰口气:“不是很痛,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冯琛的确是用

 

了一些手段,可是……”眼光有点迷惘,他喃喃道,“但总不能真的放弃活下去吧。我是假装自杀的,……只为了

 

引开他们的注意,好藏起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静静抬起头,怜惜下的温存悄悄弥漫,秦风扬问。

窒了窒,凌川没有立刻回答。半晌他温和流转的眼波渐渐冷淡,那个藏起铁勺的场景,是一个如此屈辱而可怕的记

 

忆。……

“和你没关系。”突兀地开口,凌川俊朗的脸上,蓦然浮现清冷的拒人千里。

注视着他这忽然的转变,秦风扬冷哼了一声,眼中的温柔也在同时收起。忽然地,他对自己有种恼怒的情绪:秦风

 

扬,你仍然是那么喜欢自作多情,眼前这个最善于用身体演戏和达到目的的人,他从来没有爱过你!可就算这样,

 

他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能让你本该冷硬的心这么卑微地软下去!

 

“凌川,你说得对。你这副觉得屈辱却又不得不顺从忍耐的样子,的确让我有点解气。”翻身坐起,他恶意一笑:

 

“所以你就这么呆着吧,吃饭和上卫生间,我会放开你。”

“谢谢。”

谢谢?秦风扬狐疑地看着他。

没有迎接他的目光,凌川的口气淡淡的:“冯琛关我的时候,吃饭睡觉都不解开铁链呢,你比他仁慈多了,我难道

 

不该感激?”

室内的气氛忽然凝重起来,秦风扬的呼吸逐渐粗重,紧紧抓住凌川淡然的脸扭向自己,他的眼神带着愤怒的烈焰。

 

“凌川,你休想再用你的痛苦来打击我!”他厉声道:“早在两年前,被你的软弱骗的心痛不已之后,我就发誓再

 

见的一天,绝不要为你再心软心动!”

无言凝视,凌川任凭他的手力大到让他痛楚,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告诉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让你可以这么狠毒,这么无情无义?”他喃喃低语,手下继续加力,直挤压得凌川的

 

颊骨隐隐作响:“……我只不过在一个放纵的夜里喝了点酒,把一个男孩误认成了前来应召的男妓。是,我是强上

 

了他,可是我以为这样的反抗和挣扎,在他们来说,是常用的调情手段!就算我酒后失德,就算我行为过分,你怎

 

么能狠得下心,判我那么严重的罪,用你自己报复这样一个误会?!?!”

 

“说话。——告诉我,你这颗刻薄冷淡的心里,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爱?”秦风扬的声音带着焚烧的温度。

微微战栗一下,凌川逼迫着自己直视着他那慢慢恨意充溢的眉眼,心里的刺痛就像漫无边际:不,我爱过你。那么

 

那么深得……爱过你。我从没有对你演过戏,我让自己的心沉沦在你那里,从来也不曾稍离。

张了张颤抖的嘴唇,他眼中水气泛起。忽然想把这疯狂的讫语喊出胸膛,却蓦然发现,自己被紧紧捏住的脸颊根本

 

无法发出声音。

“而你这副淫荡的身体,为达目的究竟做过多少次武器?……”秦风扬冷冷注视着他轻颤的双唇,声线幽冷。

就像听到了一声沉闷的钟声在头顶嗡嗡的敲响,凌川忽然颓然地瘫软下去。是的,这就是他眼中的自己。……张大

 

了嘴象是忽然无法呼吸,他茫然地看着秦风扬的脸,浑身象被抽去了力气。

 

感觉到挟制他双颊的手忽然放开,他张了张嘴,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飘荡着:“用身体做武器?……论次数

 

可能不少,论人数,也不过你和冯琛两个而已。”

这轻佻的类比,象是点燃了早已接近沸点的酒精,秦风扬只觉得浑身在一霎那烧起冰蓝色纯正的火焰。“啪!……

 

”一个重重的耳光响亮地扇了下去,将凌川俊美的脸狠狠打偏在一边。室内忽然安静,秦风扬死死盯着凌川慢慢转

 

过头来,一丝殷红的血迹顺着腮边蜿蜒而下,清冷的眸子迎上他的视线。……

“秦风扬,你要我到底怎么做,才能算还清你?……”凌川空洞的声音响起,字字低徊。

 

咬着牙,秦风扬的眼中火焰不熄:“我要你的身体和尊严做玩具,你还不还得起?”

“好。……我奉陪到底。”凌川的眼中有种奇特的迷茫,混着哀伤:“你给一个期限,在这期限里,只要你自己不

 

厌倦不嫌弃——你要怎么玩都可以。”

“期限?”秦风扬脸色渐渐嘲讽,好整以暇地举手,开始不紧不慢地剥去凌川的长裤:“以你这样的身材相貌,在

 

银都差不多也有万元一夜的身价,就算你夜夜承欢,——也要奉陪我三十年,才能还的起。……”

怔然望着他,凌川只能感到嘴角不断流淌的血丝流下脖颈,凝结成片。下身的长裤之后,内裤也在充满凌辱的视线

 

中被褪得干净。凌川,你在怕什么?你惧怕失去的那最后一点尊严,既然这个男人发誓要剥夺,你如何逃得过去?

 

……

无意识般的,他慢慢舔着嘴角的血流,直到那血流渐渐减缓,直到满嘴都有了腥甜的气息,他终于闭上了眼睛:“

 

不嫌坐飞机劳累的话,……你今天可以开始。”

 

冷冷注视着他清冷绝然、却又木然豪不在意的表情,秦风扬忽然愤怒无比:无论再怎么不肯承认,自己的确已经被

 

这一句打击到不愿扑上去!

闭目的等待,凌川心中是仿佛看到死刑就要降临的灰心丧气。良久的静默,象是过了一生一世,没等来预想中的一

 

切,却等来了秦风扬狂怒地踢上了床柱,和重重摔门而去的怦然巨响。……

 

 

 

 

 

20

 

夜校门外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一个抱着一堆书本的高挑身影东张西望着,吸引着隔着车窗的吴非的视线。记忆中,

 

四年前初见时,许是正在生长发育的身体没有得到足够的营养,那时的凌云身材瘦削,个头似乎只有刚刚170出头。

 

可是这几年,不再有饥饿侵袭,不再需要日夜颠倒,虽然已过了发育的平均年龄,但凌云的个子竟然仍悄悄窜高了

 

那么多。

那张面容上,少年的青涩不知不觉间,已经悄然褪去,取代的,是某种越来越沉静安然的气质。静静凝视了好一阵

 

,他掏出怀中的手机低低道:“我在街角这边,换了新车,银灰色的这辆。”

 

合上电话,凌云眼光望向了这边,远远地,眼中一亮。迈开长腿小跑着过来,他拉开车门坐了上来,半是抱怨地微

 

微一笑:“换了车啊,难怪我找不到。”

“喜欢这车吗?”吴非含笑。

“还好吧,你知道我不太懂车,不过既然是你自己选的,应该合你的心意。”

“不,我希望它能合你的心意,因为,这是送给你的。”吴非微笑看着他:“你就要毕业,我想这可以算是毕业礼

 

物。”

“哦。……”有点惊愕,凌云拧起修长的眉峰:“吴非,我不想要这么贵重的礼物,或者……你可以送我点别的代

 

替?”

 

“不,这次不可以。”温和却坚定地,吴非摇头:“我明白你的坚持,也一直尊重你的坚持。所以这些年来,我没

 

有为你花过一分钱!”

控制不住心里悄然冒头的恼火和痛惜,他继续道:“可是凌云,当你一边打工一边上学,却不肯要我帮你一分学费

 

,你有没有想过一点我的感受?”

“吴非——我打工的钱已经足够生活和学费,何况我哥还经常大笔大笔地汇款过来。”温和地开口,凌云的笑容真

 

诚而淡然:“我只是想自立,并没有多么辛苦。”

 

“如果我们的爱真的没有杂质,你怎么会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吴非恼怒地瞪着他:“我难道就不可以送点东西给

 

我心爱的人?”

皱了眉,凌云被他的强硬和激烈而微微有点不知所措:“吴非,这个……让你很烦恼?”

“不止,我已经忍了很久,却从来不敢和你讨论这个问题。”

“那么,我接受。”微微笑起来,凌云挠头。

“嗯?”没料到他这么爽快,吴非一怔。

“你家的车已经开不完了,如果我真不要,车行又不能退,岂非也是浪费?”呐呐低语,想到这么多钱的东西要浪

 

费,凌云的脸开始有点愁云惨淡的意味。

 

心里象是开出了小小的花朵,吴非强抑住兴奋,淡淡一笑:“这才对。何况这BMW新款3系款式不张扬,价钱也真的

 

一点也不贵。”

微微扬起眉,凌云笑了:“吴非,你现在好像真的变节俭很多,以前的你,绝不会去考虑东西的价钱。”

“何止节俭?”摇摇头,吴非眼中俱是笑意:“在你的潜移默化下,我简直去自助餐会都忍不住想把食物打包回家

 

。”

 

“噗哧”笑出声来,凌云佯装瞪了他一眼:“哪里有那么夸张?再说……”

“再说浪费是罪。”飞快截断他的话,吴非一本正经地揉揉鼻子。

悻悻地哼了哼,凌云摇头:“好好的食物,我一看到要白白扔掉,就心疼得想胃疼。”

“你说什么呢?”吴非好笑地摇头:“什么叫‘心疼得胃疼’?”

“就是一心疼,胃就会跟着疼,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挠了挠头,凌云清澈的黑眼珠里有点困惑。

静静凝视着他,吴非的心,忽然有阵模糊的酸楚。这样的情形源自怎样的境遇,微微思索就很明白。忽然轻轻揽住

 

了他的腰,吴非叹息着吻上了那两瓣柔软温润的唇。

“嗯?……”脸红起来,凌云被动地接受着着忽如其来的温存,半晌挣脱开,局促地看着他:“大街上呢,……”

 

“凌云,凌云。……”低低呼唤着这美好的名字,吴非把他的头按向了自己的胸口:“我保证,有我在一天,你永

 

远不会回到原来那种境况里,不会挨饿,不会贫穷,不会受欺负。”

静静听着他的心跳,凌云半晌才转过头安然看着他,眼中隐约光彩流动:“吴非,你知道的,贫穷和困顿,我从来

 

都不怕。”

“那么,你怕什么?”

“我最怕的,是不能预知的灾祸,……和别离。”

默默看着他,吴非点头:“我不敢保证天灾人祸,可是我可以保证,我们之间绝不会有别离。”

凝视那深情眼波,凌云的心在一点点深深沉醉。轻叹一声,他不再说话,轻轻将双唇递了过去。恋人之间,热烈的

 

吻和温存的爱抚,原本就可以取代一切言语。……

 

暗哑的呻吟声渐渐在紧闭的车厢里响起,似乎是在激情中仍然顾忌到车窗外的人流,凌云的呻吟格外隐忍而细微。

 

这微弱如猫似的声音在凌云的嗓眼中低徊,却意外地多了丝平日不多见的诱惑之意。

“外面听不见。……这车隔音很好。”微微喘息,吴非的手加快了动作,引诱低语:“叫出来,……我就给你。…

 

…”

被他娴熟的技巧挑逗着,正酥痒舒畅得不知身在何处,耳中听到这一句,凌云恼羞成怒得红了脸。看着身下气喘吁

 

吁着挣扎起来的凌云,吴非不忍再为难,微微一笑,终于俯身下去。……

 

不知多久,车厢里春光渐散,旖旎平息。躺在吴非的身边,凌云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刚才激情中紧紧抓住

 

的安全带:“吴非,再过十几天,我就要毕业了,虽然夜校没有什么太正式的典礼,可是……我真的很想我哥也能

 

来。……”

两年了,本以为等秦风扬心平气和就可以把凌川悄然接回,可是显然,秦风扬冷静下来所需的时间,远远长过他们

 

的估计。不过似乎最近,秦风扬的动作明显散漫了下来,也没有再象当初那样常常派人跟踪凌云。

皱了眉头,吴非轻声安慰:“快了,秦风扬的耐心也快耗尽,我想要不了多久,他对你哥的兴趣会彻底消失。”

 

忽然坐起身,凌云掏出了怀中的电话,沉默地拨打着那个熟悉的号码。半晌沮丧地放了下来,他开始心神不宁,终

 

于再按捺不下异样的情绪:“吴非,有件事我没跟你说,这几天,我哥一直没给我打电话。……”

“会不会太忙,又或者只是忘了?”微微诧异,吴非看着他。

“不,不会。他一般都是两三天打一次电话给我,可是这一次,已经隔了四五天。”凌云的心,忽然莫名其妙一沉

 

:“而且,我打过去,也总是盲音。”

吴非静静听着,忽然脑海中有种奇怪的感觉油然而升:是的,秦风扬最近的悄无声息未免太没有道理,怎么看,他

 

也不象是忽然就能放下一切的人。

 

脸色渐渐凝重,他拨响了秦风扬的电话,无声地冲凌云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微笑开口:“风扬,从纽约回来了?最

 

近怎么样?很久没和你聊聊了。”

“嗯?”一霎的惊诧,秦风扬的声音很快平静:“好啊,只要你不怕你的小情人恼你,我随时奉陪。”

“就今天吧,我忽然很想念以前我们把酒言欢的日子。”微微一笑,吴非道:“不如我这就开车去你家里。”

“不,我现在不在家。”飞快否定,秦风扬的拒绝很坚决:“我们去酒吧。”

“我想念你酒柜里那只82年的干邑了。”吴非沉着地试探,眼中闪着光芒:“怎么,不欢迎我?……”

 

“……吴非,我没有不欢迎你。”秦风扬的声音有丝烦躁:“我的那瓶酒早喝完了,你想品酒,哪里不能去?!”

“那算了,以后我找到好酒再约你吧。”微微叹口气,吴非没有流露出什么:“再见。”

挂上电话,吴非的眼中有了真正的不安。急忙地,他拨响了另一个电话:“周先生,你立刻帮我查一查,这几天里

 

,秦氏的秦风扬是不是从纽约回的香港。”

十几分钟后,电话打了回来:“不,吴总,他前两个月是去了纽约不假,可是就在昨天,他是从中国内地入境回来

 

。”

糟糕!无言地挂上电话,吴非苦笑:“凌云,你的担心是对的。……如果没有意外,我想秦风扬,已经找到了你哥

 

。……”

 

“什么?”凌云紧张无比地抓紧了他的手:“你肯定?他会怎么样对我哥?这么久过去,他怎么还是不能释怀?…

 

…”

”你冷静一下。”拉住他的手传递着热力和安定,吴非飞快思索:“秦风扬假如用了胁迫的手段,他一定会把凌川

 

藏起来。——他又不肯让我去作客,我估计,十有八九,你哥现在就在他家。”

“吴非,我们报警!”

“那不行。”摇摇头,吴非冷静下来:“没有证据,警方总不能冒然搜查!有一件事勿庸置疑,——那就是他爱凌

 

川。所以你暂时不用太担心,他总不会真的太伤害他。”

“可是……”凌云欲言又止。

“我们来想想稳妥的办法。”吴非轻拍他的手臂:“退一步说,就算你哥真的在困境里,我们想救他,就更加不能

 

打草惊蛇。……”

 

沉默下来,凌云模糊地知道,吴非的话有道理。

“现在我们去龙岗道吃宵夜,别乱了心神和阵脚,嗯?……”

崭新的车子安静地启动,顺着霓虹幻彩的夜色前行。不久前温馨甜蜜的气氛已悄然冻结,车厢里开始流动两股不安

 

直到坐在了一家食肆的座位上,凌云的面色依然有点强掩不住的忧郁。

“你先坐着,我去一下洗手间。”吴非起了身离去。

 

目光忽然有点出神,凌云怔怔望向了不远处的一个少年。大大的眼睛黑溜溜地转动着,灵动的眉目煞是好看,只是

 

神态间有种和年龄不相称的沧桑。他身边一个约摸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目平庸,正色眯眯地看着他啃咬着鸡翅的

 

模样。

微微激动起来,凌云忽然站起身,匆匆向那张桌子走去。似乎接收到他的目光,那少年抬起头,愣在了那里。……

忽然跳了起来,那男孩猛地扑上前,扔开了手中正啃了一半的金黄鸡翅,油腻腻的手掌抱住了凌云的身体:“阿KEN

 

哥!……是你!真的是你!”

 

 

 

(21)

“阿杰!……”鼻子酸酸的,凌云不好意思地看着象只无尾熊一样缠在身上的男孩,注意到四周已经有人好奇地看

 

着他们过分亲密的举止:“你先下来,我们慢慢说。”

呆了呆,阿杰忽然噌地跳下来,敏感地看了看他:“对不起,你……你现在是大学生了吧?我应该注意的。”

心里莫名一痛,凌云紧拉住他油腻腻的手:“你说什么傻话?我记得以前我们说过,以后再见时,谁也不可以生分

 

!”

“哦。”阿杰很快地吐了吐舌头,鼻子抽动着,眼圈有点红了:“阿KEN哥,四年没见,我想死你了。……”

 

身边一个陌生的男声粗粗地响起来,那个中年男子打量着凌云,笑得粗鄙:“杰仔啊,老相好哦?圈里人的话,晚

 

上一起玩玩?”

“不是不是!”阿杰慌忙把头摇得飞快,“原来银都的旧同事而已!”

“哦?那更好。”听到银都的名字,那半秃男子眼中的光芒忽然显了明目张胆的淫亵之意,悄然将厚厚的嘴唇凑近

 

了凌云的耳边,“会不会玩三明治?……”

将脸移开老远,凌云温和清明的眸子忽然变得锋利:“先生,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出高价。”那男人继续腆着脸再次凑上,得寸进尺地将手掌暧昧地贴上了凌云年轻结实的臀线。

冷冷地飞快擒住他的手掌,凌云不声不响地将他的一根手指向后掰去:“公共场合,请你自重。”

……“哎哟!放手,手指痛死啦!”大叫起来,那男人跳起了脚。

将他的手指松开,凌云拉过阿杰,冷冷望着他。

触到他那凛然的目光,忽然而来的自惭形秽和四周惊异的眼光让那男人恼羞成怒:“呸!装什么,还不是银都出来

 

的货色!你以为扮清高就能掩的掉一身骚味?……”

“就算是银都出来的人,我保证每一个,都比你干净。”不卑不亢地开口,凌云并不愤怒。

 

……“唉哟!”再度惊叫起来,那男子望着不知何时冒出的另一位斯文男子,手臂已经被那人狠狠拧在了身后。

“道歉。”那斯文男子眼中凌厉的光芒和面容的斯文完全不相符,强劲的力道完全和凌云的小小惩戒不可同日而语

 

,瞬间逼得那男人痛得吸气不已,“不然你等着手臂断掉。”

“我道歉我道歉!”杀猪般痛叫起来,那男人冷汗直渗。

慢慢放开他,吴非重重将他推搡到一边。

 

狠狠望着他们,那男人色厉内荏地冲着阿杰咬牙:“小贱货,过来!”

颤了一下身体,阿杰低低对凌云道:“以后再联系吧,我得陪他,他包了我一个月。”

怯生生地蹭到那男人身边,阿杰讨好地笑:“郑老板,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他们会这样……”

“啪”地一个耳光扇上了他唇红齿白的脸,那中年男子恶狠狠掐了他胯下一把:“回到宾馆我再和你算帐,可别在

 

床上求饶!”

 

握紧了拳头,凌云忽然快步赶上正在离去的两个人,用力将阿杰瘦弱的身子拉回自己身边:“阿杰!回来,不要跟

 

他走!”

“可是不行啊。”结结巴巴地,阿杰瑟缩着:“银都的规矩,我不敢……”

“只要用钱,都可以解决的,是不是?”温和开口,吴非的笑容带着让人安定的气息:“放心留下,我会保证你的

 

安全,相信我。”

瑟缩的神态消失了,阿杰大大黑黑的眼珠转了转,扭头冲那男人吐吐舌头:“郑老板,我要找我老相好KEN哥哥了,

 

你自便?”

“贱货你……”

“停停停——你也骂不出点新鲜的,我教你好了。”咯咯笑着,阿杰俯嘴在他耳边骂了一串又脏又快的粗口,“这

 

样才骂得爽哦。”

 

……坐在明亮的厅堂里,阿杰继续啃着油油的鸡翅,大眼睛不住地往凌云吴非两人身上转啊转。

“KEN哥哥你现在长高了好多呢,我差点不敢认你。你现在好不好?”

“我很好。”微微一笑,凌云看向了一边正微笑注视着他们的吴非。

悄悄打量了斯文轩昂的吴非一眼,阿杰有点小小的惊奇:那个男人眼中的爱意瞒不过任何眼睛。

“你和他……?我记得你不是GAY的。”他咕哝着。

 

“现在因为他,是了。”甜蜜的感觉泛起,凌云红了脸:“对了——其实你们见过一面的。他叫吴非,那晚上,他

 

和他的朋友曾经为我们解围。”

拍拍脑袋,阿杰舒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那么,那天晚上的事,他知道?……”

“当然。”凌云点头:“事实上,他后来一直在医院里陪我。”想到那些尚没挑明情谊的日夜,吴非守候在自己病

 

床前的点点滴滴,他含笑回望着吴非。

羡慕地看着他们交错的眼神,阿杰喃喃低语:“阿KEN哥,我就觉得你是个好人,一定会有好缘分的。”

 

“阿杰,这么多年,你还留在银都?……”心里痛痛的,凌云想起以前在银都看到过的这孩子身上累累的伤痕。

“阿KEN哥,只要看到你一切都好,我就安心了。”他强作出欢笑:“你出事后我拼命求大堂经理告诉我你在哪家医

 

院,他们就是不告诉我。紧接着我就被一个客人包到外地陪游,回来以后,就更找不到你。”

 

慢慢地,他的大眼睛里有了雾气:“你不知道我这几年多内疚多害怕,我后来听抬你上担架的几个保安说你当时的

 

样子,哭了好多天。……假如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得罪那个变态,也不会被整得那么惨。”

 

“阿杰?——”温柔地注视着他,凌云道,“是我自己不小心进了客人的房间,就算我不进去,你也一样要受那场

 

罪,就当我帮你档了,又有什么关系?……”

“嗯?”呆呆看着他,阿杰有丝茫然:“你自己进的房间?不是啊,是他们把我们强拉进去的啊。”

“我们?……不,只有我一个。”紧紧蹙起眉头,凌云看着他:“那晚,的确是我自己进的那个房间,没有人拉我

 

。”

 

愕然张大了嘴,阿杰讶然指着他:“你……你那时昏过去,难道对后来的事一点都不知道?”

“什么后来的事?”冷静而清亮的声音响起,吴非紧紧逼视着阿杰,温和的眼光忽然有种锋利:“你仔细说。”

忽然有种模糊的奇异感觉,他的心在砰砰加快,这个男孩子的只字片语,已经似乎有种惊雷炸响在心田。

看着吴非和凌云异常的神色,阿杰张口结舌:“那晚我按时来到那个港客的房里,看到你……你和他都睡在床上。

 

那个人好像睡着了,而你……我见你光着身子,叫了几声也叫不醒,后面那个样子,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给上过啦。

 

胆怯地看看吴非铁青的脸色,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别那么看我啊,阿KEN哥哥他又不想的。……”

忍耐地挥挥手,吴非惊觉出自己的失态,握住凌云已经开始微微颤抖的手,他道:“你继续。”

 

“其实那客人还算好的,看得出来给……KEN哥哥你用了不少润滑剂。”阿杰喃喃道:“我看你的样子,倒象是低血

 

糖又犯了。我就把你解下来,背出那房间。谁知道,刚到门外没几步,就遇见为难我们的那个变态香港佬——对啦

 

,就是你们在楼下包厢打招呼的那个人啊,鹰勾鼻子,你们认识的。”

“冯琛?!”吴非脱口而出。

“是啊,我记得你们叫他冯总的。”阿杰急急点头:“他看到我们两,似乎很生气,就叫保镖把我们抓了起来,然

 

后……我只知道他把你一个人关在房里,我……我就被他的保镖扒了衣服,留在外间里。”

抽噎着,他开始大滴大滴地流泪:“我吓坏了,想到他一开始在包厢就那么变态的,生怕你在里面挨不过去,就一

 

边服侍那两三个保镖,一边求他们换我进去。可是他们不放我,又干前面又操后面,我后来也昏了过去。……”

 

“阿杰!……”震惊无比地,凌云慌乱地擦拭着他脸上的泪滴:“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后来我醒来,正好听见里面那个姓冯的王八蛋叫人进去。他们把你抬出来,还问里面要把你扔哪里。那个变态就

 

说,扔到他们出来的那房间门口就是了,这还问来问去的?……我看你那个样子一动不动的,又是哭又是骂,结果

 

就被堵了嘴巴。”

茫然地,凌云看着吴非,触到的,是同样因为震惊而有点混乱的眼神。

“吴非,不是秦风扬。……是别人。”他喃喃低语。

怎么是这样?怎么可能是这样?!……握紧了手,吴非的心混乱如麻。秦风扬,他竟然在这样的阴差阳错中被误会

 

了整整四年?没有人真正向他叙述过凌云到底受了怎样的伤害,而他自己,也以为大家只是在愤怒他的误认和不分

 

青红皂白的强上!

 

上帝。……靠上绵软的椅背,他的脑海中是越来越大的疑问:凌川的举动。……如果说他也知道了这些,那么,大

 

家一直想不通的他为什么要打击冯琛,就有了最充分的理由。

“凌云!我去找秦风扬,这件事,一定要当面说清!”他匆匆起身,心里苦涩不堪:难怪秦风扬会对凌川的背叛愤

 

怒如斯!难怪在他心里,这样的报复根本就是小题大做!

 

 

 

 

 

(22)

 

明亮的阳光,在暗紫色沉重窗帘拉开的刹那,晃到了李亦航的眼。似乎没办法承受那明媚到刺眼的光明,他重新拉

 

上了窗帘。……

室内,重回阴暗。凌乱的床铺上情事的痕迹依然浓重,提醒着昨晚那场激烈而突然的**。怔怔地,他揉了揉酸痛地

 

快要折断的腰身,想起了半夜里那突然推门而入的身影。微熏的酒气,痛苦的眼眸,秦风扬几乎是粗暴无比地把睡

 

眼惺忪的他掀翻在床,无言地开始了攻击。

将近两个月没见,这忽如其来的激情刚开始时,也曾让他惊喜交加,可是很快,临近爆发时秦风扬那痛楚暗沉的讫

 

语还是让他的心重回了冰冷的海底。

“凌川……凌川!我恨你……”冲撞攻击,翻云覆雨,秦风扬极尽粗暴的激情中夹杂着一遍遍的醉语,直到发泄完

 

了数次,那痛苦的呢喃才化成了温柔得让李亦航心痛如绞的一句:“凌川,我爱你。……”

 

凌川,凌川。这个名字是根有毒的刺,两年的时间没能消弭,却深入肉里。静静望着床上满眼狼藉,李亦航低俯下

 

身去,让体温不再的床单贴紧了自己的脸。不知在一室凄清中躺了多久,他拿起了床头的话机听筒。

秦风扬,没有去世风,手机也是关着的。有点些许的不安和担忧,他想起了秦风扬昨晚那醺然的酒气。宿醉不会头

 

疼么?这大白天的,他能在哪里?……无声地苦笑,他出门开车行向秦风扬在会景阁的别墅。

开进大门,他忽然一愣,两名平日不会出现的保镖拦住了车:“李经理,秦总吩咐,这几天不让别人进去。”

心中忽然一沉,李亦航想起昨晚秦风扬那不寻常的暴戾。凌川的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过,为什么,昨晚要忽然

 

提起?……

奇怪而敏感的预感,让他在最快的时间里露出一个看不出任何破绽的微笑:“是风扬要我赶回来拿一份重要文件—

 

—他落在了家里。”

无言点点头,一个保镖掏出了手里的电话,显然是要请示秦风扬。胸有成竹地等着,李亦航在心里冷笑:如果开了

 

手机,我还要巴巴地找来这里?

“几千万的谈判,误了事,你向风扬解释。”微微一笑,他开始倒车。

“啊,对不起李经理,您还是进去吧,我们可担当不起。”也明白李亦航和秦风扬从不避讳的关系,那两名保镖对

 

视一眼,显然不欲得罪这枕边人。

 

走上二楼,李亦航的心跳在飞快加速。停在卧室门口望着静静守在门前的最后一个保镖,他忽然有种可怕的预感:

 

秦风扬,在这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我要进去拿秦总的文件。”

“不好意思,里面谁也不能进去。”那保镖彬彬有礼。

“我知道里面有人,风扬告诉我了。”他淡淡道。

“可是您还是不能进去。”

……他没有否认里面有人。静静拿出支票簿,他写下了一张支票,递在了那讶然的保镖手里:“这抵你三年的薪水

 

,就算被秦风扬开除,你觉得重新找一个工作,是不是很难?……”

 

看着那保镖终于犹豫着收下支票,他冷冷一笑:秦风扬,是你教我的,钱往往是最直接的武器。

轻轻推开主卧室的门,他走了进去。

……

那张他也曾占据过的床上,一个青年静静安睡。剑一般的眉峰在睡梦中微微皱起,脸上有丝李亦航从没见过的表情

 

,似乎平静,似乎疲惫,却又似乎隐约地安心。如果不是分开被缚床头的双手上那惊心的皮铐,看上去,此刻这床

 

上安然沉睡的人,似乎原本就该是这张床的主人。

这样的认知,让李亦航忽然掐住了自己的手心.

无声走上前,他沉默地凝视着凌川的面容,如此俊美而熟悉。……是的,熟悉到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这面容曾常

 

常在他的梦境里反复微笑着浮起,有时安详有时鲜血淋漓。那是在两年前,那时他以为这个人的尸体已经默默消失

 

在某处海底。

 

可是,显然那些被梦魇和良心折磨过的夜晚是个笑话,就像现在,当他的良心已经渐渐可以忽略那段记忆时,这个

 

人却完好无缺地重新来到这里。

像是被梦魇住了,他伸出手去,缓慢却坚定地,忽然狠狠掐住了沉睡中的凌川的脖颈,用力,再用力。……

痛苦地在睡梦中惊醒,凌川茫然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清明锐利。李亦航!……惊诧和愤怒混合着渐渐窒息的难受,

 

逼得他用尽全力挣扎起来,可被紧紧束缚的双手极大地阻止了他的反抗,纵容着原罪的发生。

……皮铐上的空隙被凌川的奋力挣扎撕拽到最大,紧紧勒在了动脉勃起的手腕。踢动着健美的长腿企图踢向李亦航

 

,凌川找到的唯一可用的方式,却在李亦航轻轻的闪身中被躲避开来。显然,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搏斗。

终于,凌川痛苦地渐渐失去了力气,窒息,原本就是最可怕也最有力的武器。想咳嗽,想叫喊,可是却不被允许。

 

……

 

看着凌川在自己的手下痛苦地蜷缩起身体,看着他的眼中从愤怒渐渐换成一种极为古怪的怜惜,李亦航只觉得自己

 

的手,在发软。……

那种怜悯,那种并不痛恨的神色,在凌川渐渐失神的清澈眼眸中渐渐浓重,挣扎着张口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怔怔地,李亦航猛然松开了手,看着凌川剧烈地大口吸气,他的脸上,有点茫然。

等着他蜷缩的身体渐渐伸直,那急促的喘息在室中回响,李亦航终于颤声开口:“你想对我说什么?说完了,我再

 

杀你。……”

 

“什么?李亦航他进去了?”车停在大门前,秦风扬的脸色铁青。

“李经理他说是你要他进去拿文件。”门口的保镖不安地望着车窗内神情凝重的两个人。

“SHIT!”咒骂一句,秦风扬猛然踩下油门,直接驶向门厅。

一大早,就在公司的会议室里被吴非堵个正着,昨晚没有开手机,以至于今早,才震惊地听到吴非那焦急的叙述。

颓然无比又混乱无比,脑海中尚来不及作出适当的判断,只来得及说出一句“凌川现在在我手里”,就被吴非强拉

 

着开车回到家,现在,李亦航怎么会奇怪地凑在一起?!

 

脚下不停,跟着秦风扬冲向二楼,吴非的神情有丝奇特的深思。

秦风扬望着卧室前空无一人,神色忽然有点改变。保镖去了哪里?

“风扬,我想我们可以先不进去。”吴非忽然低语。

“干什么?”

“李亦航这个人,我一直对他觉得好奇。”吴非淡淡道:“说不出为什么。但是两年前,我就对他很怀疑。”轻轻

 

对他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吴非不由分说将他强拉在虚掩的木门后。

 

轻掩的门里,凌川望着李亦航的眼中,那种奇怪的怜悯,更加深沉。

“李亦航,不要随便杀人。……”他低低苦笑:“就算是自卫,就算那个人再罪有应得,再非死不可,你也会永远

 

因为这件事而改变。……想知道杀了人以后的感觉吗?你会觉得你身上永远有血腥的气味,你会在很多夜晚看到他

 

的脸在你梦里出现,还有,你永远不可能是原来的那个你。……”

“住口!你别想吓我。……”惊悸地叫起来,李亦航色厉内荏。

 

“不是我吓你,是真的。”静静望着他,凌川涩然道:“难道两年前,你把我打昏送给冯琛,那以后,从来没有害

 

怕过?……”

门外的秦风扬,忽然僵立得如同千年化石。吴非无声看了他一眼,没露出心中的震惊无比。

 

 

 

 

 

(23)

 

“我又没动手杀你,就算你真死了,也和我无关。……”咬着牙,李亦航冷笑。似乎从疯狂的状态中惊醒过来,他

 

的脸色在一霎间变得苍白灰败:“你把一切都告诉秦风扬了?!……他知道是我把神科数码的秘密透露给你?他知

 

道是我接了他的电话,去赴你的那个约?!……他知道是你把金博的资料给我的,是不是?是不是!”

“……不,他不知道。从来,都不知道。”淡淡摇头,凌川困难地忍耐着脖颈上越来越痛的灼烧。

 

 

看着李亦航,脑海里浮起那个人微带邪气的笑容,他的神情渐渐哀伤而固执:“真想杀我的话,不要……告诉他这

 

些,永远不要。”

“为什么?……”怔然望着凌川眼中那很少显露的软弱,李亦航喃喃道。

“因为我和他,真的不可能再在一起了啊。……”眼光有点失神,他微微一笑,似乎那些纠缠入骨的往事正在眼前

 

一一浮起:“虽然我在梦里总是梦见他原谅了我,梦见他明白了这所有的一切,梦见他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可

 

是,梦醒来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他早就恨死我了。……就象前些天,他终于抓到我的时候,他对我说:欢迎回来

 

。可你不知道,他眼里,是那样深那样浓的恨意。”

“李亦航,……我没有资格再爱他了。”他喃喃道,眼中是李亦航从不曾见过的恍惚痴情:“可他现在身边好歹还

 

有一个你。不要再打击他,不要让他知道,连你也背叛过他;……不要让他觉得,所有的人都对不起他。……”

 

 

“凌川,我们都一样傻。”怔然看着他,李亦航秀美的脸颊上,有点凄然,“我已经付出了那么多,假如这样也注

 

定得不到,我太不甘心。”

“我们都是自己结了茧。”微微一笑,凌川看着他,眼中光芒闪动:“然后把自己困在里面。”

有团微弱的火焰在李亦航幽黑得吓人的眼睛里跳动,夹杂着重新抬头的不甘:“凌川,可你仍这样爱他,叫我怎么

 

能安心……?”

“你觉得,就算他知道我爱他,他会原谅我吗?……”自嘲地微笑起来,凌川望了望自己双腕上的皮铐,虽然有接

 

受报复的深切认知,这样被囚禁的屈辱,依然是不能承受之重。

轻舔着昨晚嘴角秦风扬打出的血迹,他笑得绝望而凄然,“对他来说,折磨我伤害我,看到我在他脚下匍匐求饶,

 

看着我对他说我后悔我错了,才是最解恨、最渴望的吧。……”

 

 

“如果他能对我这样念念不忘,我宁愿和你互换。”惨笑起来,李亦航道,“凌川……我真的真的、很嫉妒你。…

 

…”

“时间可以改变一切的。”有点伤感的认命,凌川痴痴道,“他不能真的把我永远囚禁在这里,总有一天,他会厌

 

倦,他会放弃,那个时候,他会发现,你才是对他最好的人。我……不过是他生命里一次小小的耻辱和背叛,有点

 

肮脏,有点不值得,仅此而已。”

 

 

“你骗我!他永远不会忘记你!”李亦航脑海中,浮现昨晚秦风扬那一边疯狂索要,一边痛苦低吟的情形,“甚至

 

和我做爱,在我身体里的时候,他也一样叫着你的名字!……总有一天,他会和你在这张床上翻云覆雨!”

望着他眼中越来越炙热的疯狂妒色,凌川眼中,是渐渐浓重的凄凉:“……不,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不会?”哈哈大笑起来,李亦航惨然,“这张床,两年来他从来不让我上,每逢做爱,他都坚持到我家去!他在

 

为你留着这个位置,就像今天,就算是强迫,他也要你躺在这里!”

忽然劈手掀开凌川身上的被子,他愤怒咬牙,看着凌川忽然呈现在视线中赤裸的下身:“你这副淫贱的样子,还敢

 

说他没有碰你!?”

 

 

眉头忽然剧烈跳动,凌川感到了强烈无比的冷意,来自那忽然掀起的遮挡,也来自被一个男子看见羞耻之处的极端

 

不适。昨晚秦风扬那样狂怒摔门而去,留下他就那样羞耻地裸呈在空寂的房间里。几乎用了半天时间,他才费劲力

 

气,用脚把被子艰难地拉到身上。

门外,吴非皱起了眉,暗示地拍了拍秦风扬的肩:事情已有点失控,再不进去,凌川必然受到更大的羞辱。

秦风扬没有动,似乎是有什么阻止了他。……从门缝中看去,凌川的神情,忽然呈现出那样的古怪奇异。

 

 

“李亦航,我欠秦风扬,可从来不欠你。……”凌川的眼角眉梢全是冷傲和自弃:“你嫉妒我?嫉妒我这样一副和

 

阉人差不多的身体?”

声音越来越微弱,他明亮如星辰的眼睛里,有着一种哀伤到令人不忍直视的自嘲:“自从从冯琛手里回来,我已经

 

不能勃起了,都是男人,你要不要亲自检验一下?!来啊,你动手啊,这样岂不可以彻底放心?……”

吴非怔然地愣在了当场,看着身边秦风扬那哀伤而震惊的表情,他忽然没有勇气再听下去。慢慢转身,他退向了楼

 

梯。

 

 

李亦航呆呆地望着凌川,眼光变得复杂无比。“你……”突兀地喃喃开口,他狼狈地拉上了凌川脚边的被子。

“李亦航,我不是圣人,所以,我恨你。……”微笑起来,凌川眼中,是再浓不过的自暴自弃:“秦风扬他迟早会

 

发现这个秘密,到时候,我想他对一具这样肮脏而无用的身体,保持不了几天兴趣。”

 

 

“不,凌川。……”一声深沉而颤抖的否定,在门口轻轻响起,如同空旷原野里的轻雷,足以惊醒所有孤独行走的

 

旅人。

跨进门来,秦风扬慢慢走近床边,半跪下来。

“凌川,凌川。……”秦风扬慢慢抚摸上凌川瘦削的面颊,和鬓边的黑发。黑亮着散落在枕间,柔顺依旧,只是额

 

前那几缕硬挺的发丝永远不甚伏贴,翘翘地半竖着,任凭他怎么轻轻按压,都和他的主人一样,坚守着最后的倔强

 

和固执。

 

 

下意识地再度按下那几缕黑发,秦风扬忽然有点恍惚,思绪似乎回到几年前,那时候,也有过这样安静而快乐的时

 

光,凌川安然枕在自己腿上,由着他拨弄着那些不安分的头发,眼角眉梢,俱是开朗飞扬。

是的,眼角眉梢,不象现在这样,流露刺人的哀伤。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滑下,落在凌川那忽然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上。抚过熟悉的眉峰,划过挺直的鼻梁,绕开紧闭的唇线,最终,轻轻来到琥珀色清亮的眼睛下,流连不去。

“凌川,你离开以后,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忽然记不起你的模样。……”突兀地开口,秦风扬皱着眉:“我急得要

 

命,所以我对自己说,不行,这样下去我会永远想不起你的模样。我要找你,就算找到了,再放你走,我也一定要

 

再见见你。……”

 

 

没有言语,没有反应,凌川幽深的眼睛里,有两团微弱的光亮,仿如深夜里映射着月光的宝玉。这短暂的时间里,

 

雷雨风暴的气息不驱自散,两人对视的眼光中,有很久不见的缠绵。仿佛忘记了身边有李亦航,忘记了一人半跪一

 

人仍被绑在床上。……

凌川轻轻动了动,似乎想举手触摸面前那温柔的面庞,这才被举在头顶的双手拉回现实。目光随着他的挣动,秦风

 

扬忽然惊醒,有丝尖锐而不辨方向的痛楚在心尖荡漾,常常叹息,他举起了手,去解凌川头顶的皮铐。

目光不经意地向凌川望去,却在一霎那对上他忽然愕然惊恐的眼光,身边有道身影快如闪电般扑过,带着他眼角余

 

光捕捉到的一道寒光。

 

 

凌川轻轻动了动,似乎想举手触摸面前那温柔的面庞,这才被举在头顶的双手拉回现实。目光随着他的挣动,秦风

 

扬忽然惊醒,有丝尖锐而不辨方向的痛楚在心尖荡漾,长长叹息,他举起了手,去解凌川头顶的皮铐。

目光不经意地向凌川望去,却在一霎那对上他忽然愕然惊恐的眼光,身边有道身影快如闪电般扑过,带着他眼角余

 

光捕捉到的一道寒光。

 

 

 

 

 

(24)

 

李亦航!……来不及思索和反应,秦风扬脑海中电光石火般掠过一个念头:他的目标,只可能是凌川!猛然扑上床

 

去,他将自己的身体紧紧横压在了凌川身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轻微的疼痛划破衣物,却硬生生停在了他背后肌肤表层。

从秦风扬的肩头看过去,凌川望着李亦航手中锋利的瑞士军刀,插入的很浅,暂时只有一小片不大的血流印染在刀

 

锋边微微扩散。死死闭上嘴巴,他强忍住心底的惊惧痛惜,不能再刺激李亦航,这个时候,绝不能。

没有回头,秦风扬听着身后那急促的呼吸:“李亦航,别再伤他。你对他做的——已经够多。”

“我不想杀他。”淡淡摇头,李亦航轻喃,“我只想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失去。这种感觉很不好受的,你何不也尝尝

 

?……”

“我尝过的,所以我不会让自己再失去。”秦风扬深深注视着身下那双眼眸:是的,差点失去。

……“让开。”呼吸急促起来,李亦航慢慢将刀锋往下试探地划了一分:“不然我就让凌川尝尝失去你的滋味!”

 

 

“不!”看到那刀锋下迅速散开的血迹,凌川终于忍不住嘶声:“李亦航,你拿开刀,我答应你永远不和他在一起

 

!我答应你!!……”

没有说话,李亦航冷冷望向了他,眼中有丝不信的讥讽。

“凌川,你答应的,我不答应。”摇摇头,秦风扬咬牙熬着背上的锐痛:“李亦航,今天你作个选择,如果能放得

 

开这一切,你自己离开。——从今后凌川和我是聚是散,再与你无关。假如觉得不甘心,你就继续往下刺,……”

 

 

李亦航沉默。屋子里静了下来,只有那明晃晃的刀锋反射着窗外的阳光,正刺在众人的眼里,惊心的明亮。

不知多久,尖锐而清醒的疼痛终于启动,在秦风扬的从背上慢慢加剧,伴随着刀锋的一点点深入,伴着湿热的温粘

 

液体。

“风扬,你以为我不舍得?……你倒告诉我,到了今天,我还有什么不舍得?”喃喃低语,李亦航的手有点抖,却

 

依然坚决地将刀锋继续按入。

在心里叹气,秦风扬慢慢转过身来,背后的伤口在这个动作下,被刀刃搅开了一个半圆的血洞。直视着身后的李亦

 

航,他猛然抬手,一拳将李亦航打翻在地。

狠狠欺身上去,他劈手夺过了李亦航手中的军刀,将他按倒在地:“李亦航!……你果然疯了。”

 

 

“我才没疯。”淡淡一笑,李亦航没有一点反抗的企图,秀美的脸上是让人不忍直视的凄绝。

“秦风扬!”背后,凌川咬牙奋力挣着那尚没解开的皮铐:“不要和他纠缠,你的伤!……”

是的,背后汩汩的血流晕染在了背脊上,湿透了内衣,顺着浅色的西装流到了腰上。没有理会,秦风扬紧紧注视着

 

李亦航,目光复杂而灼热:“知道吗?刚才在门外,听见你说,……是你把凌川打昏送给冯琛,我心里想怎么样?

 

……”

“想杀了我。”微微一笑,李亦航的表情有种罂粟般的妩媚。

“对,我想把你象这样……”微微收拢李亦航的腕骨,直握得那骨节咯喳作响:“揉成碎片,再碾成齑粉。”

“风扬,不是我把他送给冯琛,是你。”吃吃轻笑起来,李亦航仔细地观察着秦风扬的面色:“记得你接到的那个

 

电话吗?……那时候,他正被我绑翻在地下室里。”

 

 

室内安静下来,凌川忽然停止了焦急的挣扎,无力地瘫软在床上。从背后的视线看过去,秦风扬的表情看不到,只

 

能看到他僵直的背脊直直挺立着,不知过了多久,只有不断的血流在静静流淌。

“后悔死了,对不对?我也很后悔呢。……”李亦航轻轻道,仿佛觉不出手腕那就要断裂的剧痛:“两年前,我为

 

什么那么愚蠢胆怯呢?我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是啊,一时胆怯心软,就配落得今天的结局?故事的主角们一一登场,误会冰释,最终只能看着他们华丽谢场?…

 

……不,他只是不想这样。

“风扬,告诉我,……我耗了五六年的光阴,耗尽了我的热情和心境,是不是最终只配当个枉作小人的配角,空忙

 

一场?”

冷冷紧盯着他不语,秦风扬攥着他的手,力度更紧。

静静盯着他,秦风扬阴霾压迫的眼光,从愤怒渐渐转了深沉的哀伤:“亦航,没有用的。不是你对我好,为我付出

 

一切,我就会给你回报。——我的人生,你永远做不了主角。”

 

 

“秦风扬,你太残忍。”微笑不改,李亦航叹息。

“对。对我不爱的人,我就是这样残忍无情。”感到背后的血流正源源不断顺着背脊流下腿间,汪洋在脚下,秦风

 

扬刀刻般冷俊的脸上有丝意义不明的复杂:“亦航,只是不甘心是吗?那么你看着我,我让我的血在你眼前流干。

 

“秦风扬!不要!”凌川低叫起来,惊悸无望地望着他背后和脚边大片的红色,如同决然的花朵,开在他和李亦航

 

之间:“不要拿这个和他赌!……”

 

 

“凌川,和你无关。”没有回头,秦风扬紧紧看着身下神色哀绝颓然的李亦航,心中的愤怒和恨意忽然消散,取代

 

的是模糊而纠缠的怜悯。

身下,一直紧绷着身体的李亦航忽然放松下来,冷冷望着他。……一股股湿热粘腻的血流在两人紧贴的躯体间缓慢

 

而坚决地流淌,落在卧室的浅色蓝花地毯上,开出惊心狠绝的花瓣。

没有人再说话,室内一片若有所待的死寂,只有凌川隐忍的呼吸逐渐急促。

”救命!来人!……“忽然狂叫起来,凌川只觉得心已沉到了冰点,——李亦航眼中的沉默和冰冻,完全没有一丝

 

一毫解冻的迹象。

 

 

放开李亦航,秦风扬踉跄着起身,轻轻回到床前吻上了凌川颤抖的唇,看着他的眼光,有些眷恋的温柔和促狭:“

 

傻瓜,没有保镖敢上来。——你这么大叫,他们会以为我正在强暴你。”

随手拉过枕巾堵上了他的嘴,任凭他狂躁地乱踢乱扭,口中呜呜闷叫,秦风扬重新来到李亦航面前微笑:“我们继

 

续。……”

站在哪里,秦风扬的身形依旧挺直冷傲如标枪。脚下,很快集聚了另一滩逐渐扩大的暗红色汪洋。

“秦风扬,你爱过我吗?……”绝望开口,李亦航眼睛里终于有了崩溃的气息,喃喃地,他痛苦地看着这让他贪恋

 

无比,无法舍弃的爱人:“说你爱过我,我就放弃。……”

 

 

“……”缓慢而温柔地,秦风扬摇头:“对不起,我不能骗你。”

僵直地立在分隔两人的门边,李亦航略显单薄的背影在阴影中望着他,绝望地轻笑起来:“……秦风扬,不是只有

 

凌川一个人能击倒你,我也可以。”

“哦?”秦风扬淡淡扬眉。

“这两年我隐藏下来的证据,足够让警方查到你走私军火的子公司的帐目。”李亦航柔声细语:“不要逼我。”

默默看着他,秦风扬终于摇头叹息:“李亦航,经过凌川的那种背叛,如果我还会听任人抓住我的死穴,那么我是

 

不是太愚蠢?——那个子公司的法人,并不是我。”

 

 

“秦风扬,你真狠。……”渐渐明亮起来的上午阳光照耀出空气中跳动飞舞的细尘,照耀在李亦航彻底苍白起来的

 

面孔上,映衬着颓然荒凉的憔悴。慢慢起身,他踉跄向门外行去。

“亦航,……”身后,秦风扬低叫:“你会好好活下去,是不是?”

僵直地立在分隔两人的门边,李亦航略显单薄的背影在阴影中终于回过头来,望着秦风扬:“风扬,我也这样背叛

 

你,你为什么不生气?……”

“你那么聪明,该明白的。”淡淡摇头,秦风扬温和的话语残忍似刀。

背后,凌川忽然轻轻一颤:风扬,风扬。只有我的背叛,才会让你痛彻心肺,是吗?

 

 

 

 

 

(25)

 

慢慢点头,李亦航露出一个不明意义的微笑:“所以你不会赶我出世风,对不对?我想继续留下来,可不可以?…

 

…”

微微一窒,秦风扬缓慢点头:“假如你想,你可以。……”

唇边浮起一个古怪的笑意,李亦航的眼睛闪烁嘲弄的光芒:“你明知道我留下来,是别有用意,还敢容我?”

“想象凌川一样把我击倒吗?我翘首以待。”深深凝视李亦航眼中重新燃烧的斗志和恶意,秦风扬心里微松了一口

 

气。

 

转过身,秦风扬看着眼前床上的凌川,用力对准飘摇的视线,强撑着,走了过去。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他举起胳

 

膊拽出了他口中的枕巾。没有停顿,他凝眉开始专心对付他手腕上的皮铐。眼中的物体开始模糊,无论怎样努力,

 

却始终对不准那些复杂而顽固的锁扣。

耳边,凌川似乎在惊恐地大声叫着什么,他努力望着那开合的嘴巴,终于听清了他的话语:“不要管这个,找人救

 

你!……”

“不,凌川。……”他微微一笑,坚持无比:“给我一个机会。我打的结,让我为你解开。……”

 

……飞奔的脚步声疾冲而近,吴非带着人赶到门里。在楼下静候的他看到浑身鲜血的李亦航茫然走出,才惊觉楼上

 

早已天翻地覆。

倒吸了口冷气,他几乎和刚从床上脱困跳起的凌川一起,冲上前扶住了摔倒在地的秦风扬。

“凌川,不准走,不准逃。”声音微弱不支,口气依然霸气,秦风扬慢慢合拢眼神:“这一次,我不准你再逃避。

 

……”

狂乱点头,在吴非的拉扯下,凌川终于放开了秦风扬微微冰冷起来的手掌,痴痴望着一名保镖将他背在了身上,向

 

楼下冲去。

 

……

坐在礼堂的后排,凌川遥遥地望着鱼贯上台领取学历证书的队伍。台上明亮的灯光照耀在那个熟悉而高挑的身影上

 

,他忽然发觉,记忆里那个总是依靠在自己身边的瘦小弟弟,微笑温润的眉目间早已有了青年沉稳的气息。如同一

 

颗在风雨中坚强成长着的挺拔小树,风暴过去后,枝叶只有更加繁茂而已。

凝视着凌云快步走下台来向自己和吴非这边奔来,他无言地微笑起来。

“哥——”浅笑着向他摇了摇手中那本烫金的毕业证书,凌云脸上忍不住有丝惊喜:“我以为你来不了。”

“傻瓜。”微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凌川低语:“他早脱离危险期了,又不是离不开人。”

“可是他醒来看不见你,会狂打我的电话。”淡淡开口,吴非扬了扬手里的手机。

瞥了瞥那手机屏幕上熟悉的号码,凌川笑得勉强:“你告诉他,我不会再偷偷跑开。”

 

“回医院去吧,反正我也想和凌云找个地方单独庆祝一下。”含笑看着他,吴非道。

“喂——”不满地看着他,凌云扬了扬眉毛:“为什么是和你?我哥那么久没回来,一回来就一直守在医院里,我

 

只想和我哥单独庆祝一下。”

耸耸肩,吴非似笑非笑:“好,只要你哥没意见,我排队等候。”

“小云……我想先回医院。”狼狈地苦笑,凌川脑海里浮现起那个人坐在病床上狂躁不安的画面。几天前秦风扬一

 

次醒来,正逢他没打招呼就外出买点东西,回去的时候,病房里早已乱成一团,就连睡梦中的吴非也被秦风扬惊急

 

交加的电话从床上弄醒,直接驱车来到了医院。

 

“不用回医院了。”叹了口气,吴非望着他的背后。

疑惑地顺着他的眼光,凌川和凌云同时转过了头,正遇上一张气色憔悴的英俊面庞。那深沉的目光正目不转睛地盯

 

在凌川身上,良久才举步,行到几个人的面前。

伸出宽阔的手掌,他深沉而专注地看着凌云:“恭喜毕业。……”

身边的几个人,都有些错愕。犹豫了那么短暂的一刻,凌云微笑着伸出手和他握在一起:“谢谢。”

没有立刻放开他,秦风扬仍然握紧着他的手,声音带着复杂而难言的情绪:“还有,想正式地说一句……对不起。

 

“……这一次,我接受你的道歉。”直视着这和自己有过如此特殊关系的男人,凌云很快地,展开了一个平静温和

 

的笑颜。

 

无声地对望一眼,一边静静观望的凌川和吴非,心里忽然都有些说不出的辗转。……一夜纠缠,数年误会,这期间

 

种种,到了今天,也许真的可以相逢一笑,云淡风情?

不动声色地挽起凌云,将他的手从秦风扬手里拉了回来,吴非微笑:“对不起,我订的位子只有两个人,麻烦你们

 

两自己找地方吃晚饭。”

目送不甚心甘情愿的凌云被吴非半推半劝地拉走,秦风扬的视线,终于回到眼前的凌川身上。

“你还在怪我吗?”直言不讳,秦风扬温柔地注视他:“就算凌云他不善于记仇,你还对我当日的行为不能彻底原

 

谅。”

“不,没有。……”怔然抬头,凌川道:“小云前几天对我说,那晚,如果不是你和吴非先前曾为他解围,可能有

 

糟糕的事情发生的更早。……”

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凌云的背影,他有点出神:“何况,现在的我,也没有什么立场再来责怪你。”

 

“不,你对我,永远都有立场做任何事。”

没有说话,凌川的眼睛沉默地移了开去。

摇摇头,秦风扬尖锐地看着他:“你最牵挂的弟弟也可以真正自立了,你自己有什么打算?继续做个闲人,改由你

 

弟弟养活你?”

“秦风扬。……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进世风,帮你赚钱,来补偿我给世风带来的伤害。”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凌川终于低低吐出一句.

 

“你明知我不要那个。”坚定摇头,秦风扬道:“我要你。”

……微微一愣,凌川心慌意乱地退后了一步:“不,只有这个不行。”

抓住他向身前一带,秦风扬让自己的焦躁按捺下去:“凌川!我知道你在逃避什么,我告诉你,——我只要和你在

 

一起!”

四周里,已经有微微诧异的眼光飘来,凌川忍耐地挣脱他的手,向礼堂外快步走去。直到走到了无人的地方,他才

 

脸色苍白地回身:“秦风扬,我们不能在一起的,你该明白。”

“为什么不可以?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知道……都不会真正影响什么,我也都不介意。”大力地抓住他的肩膀

 

,秦风扬低沉痛楚的低语响在他耳边。

 

“对,你不介意。”忽然焦躁起来,凌川的眼睛中,闪烁着锐利如剑锋的光芒,伤人伤己:“只要做爱的时候,我

 

把自己洗干净了就可以!反正我只要负责提供你插入的地方就行了,何必在意前面能不能……”

“住口!”愤怒地喝止他粗鲁却自伤的话语,秦风扬震惊地望着他,半晌终于颓然地搂住凌川的肩膀,他的眼睛里

 

有丝不能自控的湿意:“凌川……对不起,如果我当初在那个电话里说我爱你,是不是,今天会不同?……”

身体在他的怀抱里不能控制微微的颤抖,凌川慢慢推开了他的环绕:“风扬……我没有真的怪你。”

他的微笑,在秦风扬眼中有丝凄凉的坚持和惊心:“可是,就算我真的同意和你在一起,你是不是可以无视我的狼

 

狈不举?……风扬,给我留下最后一点尊严,我想,我会很感激你。”

 

 

 

(26)

“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秦风扬忍住心里的酸楚,把他按在了车里。

“哪里?”

“去见一个国际著名的性病专家。”坚定不容置疑,秦风扬发动了车子:“我把他的一个研究小组请来了香港。”

惊诧地张大了嘴,凌川的脸色忽然难看无比。飞快地解着安全带,他冷冷道:“秦风扬,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清楚,

 

没有人能治好我,我也绝不会做那种尝试!”

一把抓住他按回座位,秦风扬的神情有点恼怒:“凌川,不要忌病讳医!这种病和其他的病没什么两样,专家和我

 

谈过,只要没有器质性的病变,十有八九可以通过心理治疗治愈。”

“我不要让那些自以为是的人给我做什么该死的检查和分析!”象一头发怒的小兽,凌川愤怒地低叫:“我现在很

 

好,不用你来替我做任何决定!”

 

“这个决定我帮你做定了!”有力的臂膀从驾驶座上猛然伸过,秦风扬将他圈在怀里,两年中渐渐变得暴戾的脾气

 

猛然发作:“就算用绑用捆,我今天也要把你弄到那里去!”

满面涨红,凌川大力挣脱他的桎梏,矫健地再度翻身就要跳下车去。身形方动,就被身后的一个拖拽死死拉倒。反

 

手不加思索地回手就是一拳,“砰”的一声闷响,是击中肉体的声音。

圈着自己的手臂松开了,凌川慌不择路地正要跳车,却被身后的无声无息带动了某种隐忧。慢慢回过身去,他看着

 

秦风扬冷汗淋漓的脸色。

“风扬!”猛扑过去,他心里象是被什么狠狠撞击着:“你怎么样?你的伤口?……”

强忍住被他一拳震得疼痛无比的伤痛,秦风扬感到了背后温热的液体慢慢浸染纱布。一个翻身把凌川压倒在身下,

 

他露出了一个满不在乎的微笑:“怎么样?心疼了?”

 

咬牙看着身上的人,凌川胸口剧烈地起伏,半天终于慢慢平息:“秦风扬,我再说一遍,我不要人治什么病。……

 

静静看着他的眼睛,秦风扬心里有种说不出来处的狐疑。“好,不让别人治,我来给你治。”试探的决定悄然成形

 

,他邪气地轻笑起来,手掌向凌川胸口的纽扣探去,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凌川的耳际:“别乱动,我背上的伤口已经

 

被你震开了。……”

心里一惊,凌川挣扎着用手摸索上他的背,果然,隔着衣服仍能感觉有点微微的湿意。

“秦风扬……不,不要!……”惊悸的急急喘息,他踢动着双腿,企图能暂缓着忽然的侵袭。不敢反抗、不舍再弄

 

破他的伤口,不停的扭动和哀求却被秦风扬充耳不闻。忽然感到被抓住双足抬高了腿,秦风扬开始径直撕拽着他的

 

长裤。

 

“不,求求你!风扬我求求你!……”哀切而惊恐地,感觉到双腿已经暴露在冰冷如刀的视线中,感觉到那只火热

 

的大手已经擒住了自己那疲软的分身,羞耻绝望的感觉充斥着整个身心,某种恐惧而可怕的记忆在脑海中浮起,他

 

开始语无伦次:“风扬你不要逼我,风扬!……不要这样对我,……这样子,你你不如杀了我!你说过想我死的,

 

怎么现在改了主意?……看在一场情分,你给我个痛快好不好?不不……我不要痛快,你把我碎尸万断,你把我千

 

刀万剐都可以。……只要你别这样,你怎么折磨我都可以!……”

慢慢地,察觉到秦风扬的动作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他疯狂的讫语终于嘎然而止,浑身的颤抖却久久不能平息。

 

“凌川?”声音古怪而沙哑,秦风扬静静看着他眼角的泪痕:“告诉我,冯琛他,……到底对你做过些什么?”

沉思着,他强忍住心底的痛惜,语声却坚决而残酷:“不要逃避我的问话,假如你不回答,我有办法让你说出来—

 

—那个专家小组里,不缺乏世界有名的催眠专家。”

“……秦风扬,你真的想听?……”微微笑起来,凌川漂亮的眼睛里是沉重的凄凉和些许疯狂:“好,我说,只要

 

你不觉得恶心。……”

 

身子微微颤抖着,秦风扬越来越紧的拥抱似乎并不能缓解什么。他低低而木然的声音回响在压抑沉闷的车厢里:“

 

落在冯琛手里以后,他一开始只是把我赤裸着囚禁在他卧室里,方便他随时兴起的强暴。用的那些手段,不外乎是

 

那些羞辱和工具的轮番上场而已。……可是他越来越不满意,因为……除了用药的时候,我从来不给他什么反应。

 

只要不昏迷,我总是不停的骂他,也从来没有求过他一句。终于有一天,他笑着走进来对我说:凌川,有个办法一

 

定可以让你主动求我上你。……

 

“我笑着呸了他一口,骂他做梦,他也不生气,只是把我带到楼下的一间小黑屋里。……没有光线没有声音,只有

 

一日三餐不太按时地从门下的小洞里塞进来。我开始还庆幸终于可以稍微休息,可是,后来我才发现……没有人可

 

以忍受那样的黑暗和完全隔绝。……”

忽然打了个冷战,凌川的眼神是疯狂的迷离:“不知道过了多久,五天,十天?……我不知道。当我终于有一天忍

 

受不住地用头去撞墙的时候,我头顶的电视屏幕忽然亮了,你猜不到,在那个时候,那上面,放映的是什么。……

 

脑海中蓦然想起那间小囚室里高悬头顶的屏幕,秦风扬的心有种可怕的预感。震惊地看着凌川失神的眼眸,他咬紧

 

了牙:“是……是什么?……”

“是小云那晚被他凌虐时,他拍下的录像。……”痛苦无比地挣扎低语,凌川的眼中有了晶莹的泪水:“你不会明

 

白,在那种漫无止境的黑暗以后,一个人有多么渴望光线和声音。我不想看,可以一闭眼睛,就忍不住睁开。……

 

这个时候,冯琛忽然进来……”

 

“……他笑着一边进入我,一边对我说,原来不要用药,你自己也能在这种情况下淫荡无比。……”战栗着,凌川

 

死死闭上了眼睛:“就这样,周而复始的,总在我接近崩溃边缘的时候,他才无声无息的进来,抚摸,刺激,强暴

 

。同时,放那段录像。……”

猛然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秦风扬的脸色有如焚烧着狂暴的火焰。

被那突然的喇叭声惊得浑身一颤,凌川茫然地看着他:“所以,我不是不能勃起,而是在那种反复的刺激下,我变

 

得只能在看到特定的、凌云被强暴的那段录像时,才能勃起。……你瞧,就是就是这么恶心这么变态,现在你终于

 

明白了,怎么样?好奇心得到了满意?……”

 

无声的死死看着他晶莹的眸子,秦风扬忽然大力地把他拥进怀里,背上的伤口在这大力的动作下反复崩裂,却带来

 

痛楚的快意。

“凌川,和你无关。……是我,我把你推进那个地狱里。”哽咽着,秦风扬冷酷的褐色眼睛里是不能自抑的自责和

 

悔意:“所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治好你。……”

“秦风扬,我不要。我不要再把这些事说给不相干的人听,我不要一些陌生人把我象青蛙一样检查来试验去。……

 

我受不了那种羞辱。”无助定定看着他,凌川头一次在秦风扬面前露出脆弱:“求你。……我现在一切都很好。如

 

果你真的为我好,就放过我。”

 

 

 

 

 

(27)

“凌川……”心痛无比地,秦风扬深深注视着他的脸庞,心里辗转不定。终于下定决心,他极尽温柔地吻上了凌川

 

颤抖的唇瓣:“你才26岁啊,这么年轻的美好年纪,难道你要你的人生永远这样下去?”

“我……我很好。没有**的生活,我这两年,一样过得很平静。”挣扎地转过头,凌川用波澜不惊的声音掩饰着自

 

己的无力。

“不,不会的。”继续颁过他的脸,秦风扬痛苦地直接戳穿他的掩饰:“没有一个男人受的了性能力的缺损,你那

 

么骄傲,这样的打击只会一直折磨你。”

发出了一声类似受伤的野兽的叹息,秦风扬不停的吻着他的脸,他的唇,他的眼帘。……“让我看着你好起来,凌

 

川,坚强一点,发生了的事,让我们一起面对。”

“不……不。”挣扎着躲避着他的吻,凌川的声音忍不住带了哽咽:“秦风扬,不要逼我,我会恨你。”

“凌川,就算你恨我,我也要一定要强迫你。”痛苦地凝视他,秦风扬眼前,似乎浮现凌川那久违的飞扬笑颜:“

 

我想看看你由衷的笑容,在阳光里。……我不能看着你这样慢慢枯萎下去。”

“秦风扬,你根本就是自私!”凌川在听到他的坚持后忽然爆发,愤怒地狂叫:“你心里想的,只是把我治好以后

 

,你就可以享用我的这副身体!……”

”你明知道不是!”脸色变得难看,秦风扬恼怒地低叫。

咬牙切齿地冷冷怒视,凌川嗤笑:“我说最后一次,我的身体,我作主。你敢逼我做任何事,我永远不原谅你。”

秦风扬静静看了他一会,按下了所有车窗的暗锁,飞快发动了车子。……

 

“你去那里?”惊叫起来,凌川愤怒无比。

“去医院,我背后的伤一直在流血。”温柔地安慰着,秦风扬冷静的声音带着疲倦。

不再开口,偷眼看看他背后一小片血迹,凌川颓然地想说什么,终于闭上了嘴。

看着车停在那栋小小的白色楼宇前,凌川的脸色有点狐疑:“这不是你住的那家医院。”

“私人医院,我有什么头疼脑热,基本来这里。”简单做答,秦风扬拉他下了车。身形一晃,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的头……有点昏。”

慌忙扶住了他,凌川急急地将他半背半拉地带到那间医院里,微微的苏打水气味,一身白衣的护士小姐,看来是家

 

私家医院,他微微松了口气。

 

坐在诊疗室的椅子上,秦风扬冲着那高鼻深目的医生点了点头,向着凌川一指:“就是这位先生的病,要麻烦您。

 

惊诧地飞跳起来,凌川的心一阵激怒:秦风扬!他骗自己来这里!

刚跑到门口,几个身材健壮的保镖已经礼貌地堵在门外,询问地看着秦风扬。

“凌川,你先去门外等一会,我和这位医生先谈一谈。”坚定地看着凌川愤怒的眼神,秦风扬毫不退让。

……坐在门外的长凳上,凌川木然地看着脚下的地板和眼角雪白的刺眼的墙壁。身边的大汉无声地围在左右,重新

 

给人被囚禁被监视的错觉。

不知过了多久,秦风扬终于打开了门,站在他的面前,神色奇特而复杂:“凌川?……”

淡淡抬头,凌川浮动着冷意的眼眸看着他:“怎么样?有了决定?”

“是的,我要把你留在这里。”秦风扬的脸有丝抽搐,同时流动柔情和冷酷:“我对专家转述了你的遭遇,他说,

 

有很大的把握治好你,只是,治疗的方法会有些难熬,有些极端。”

 

“比如怎样?”漠然看着他,凌川的手指甲掐进了手心。

“比如,模拟一段时间你原来的境遇,关黑屋,同时给予一定的良性刺激。”秦风扬急急地补充:“可是医生会考

 

虑你的承受能力!”

“不,……我不要。”惊跳起来,凌川似乎想拔腿而逃,刚一抬腿,四周冷漠的保镖已经沉默地围了上来。

“秦风扬,我不是精神病人,没有医生可以强迫我做这种治疗。”他强抑住惊惧,企图回复镇静。

“对,严格地说,这是违法。那个专家,他对你的病例很感兴趣,我保证这里与世隔绝,所有的护士都会守口如瓶

 

,他才答应做这个尝试。”

看着他那刀刻般的脸庞上再难动摇的坚定,凌川终于认命地放弃,轻颤低语:“秦风扬,不要留下我,请你。……

 

两年前你留下我,把我推到黑暗里,今天,不要再来一次。”

紧紧把他抱在怀里,秦风扬似乎觉得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拥抱一样用力。忽然想起两年前在那个昏暗的船舱里,自

 

己也曾这样紧紧抱着那个生命垂危的他,唯恐失去。

 

“……秦风扬,你真舍得。你不怕我会发疯吗?”淡淡摇头,凌川眼里有丝一闪即逝的绝望。

“凌川,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安抚地温柔吻着他的眉眼,秦风扬喃喃低语,用尽最大的自制力。

终于抬起头,凌川似乎也感到了掩藏在秦风扬心中,那和他一样的痛苦和接近疯狂的坚持。

“风扬……”他绝望而留恋地看着这残忍而温柔的爱人,心里的酸楚和激痛交织如潮汐:“如果你留下我,我发誓

 

,无论出去后怎样,我绝不会再和你在一起。……”

浑身一僵,秦风扬看着他认真无比的眼睛,觉出了痛彻心肺的悲凉预感。

“恨我吧,凌川。……只要你好起来,从今以后生活在阳光里。”忽然疯狂地把他按在墙上缠绵热烈地吻下去,攻

 

城略地,辗转不休。秦风扬似乎知道这次之后,就是他们之间再难逾越的距离。

 

不知多久,秦风扬终于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凌川。……看着那几名保镖无声地抓住自己的手臂,凌川终于无望地放弃

 

反抗,淡然而沉默地转过身去,他没有再乞求。

慢慢靠在走廊的墙上,秦风扬无言地抱住了头。背后,雪白得刺目的墙壁上,被他背后的鲜血染上了大片的红色污

 

迹。……

 

……

温暖的阳光几乎有着香港不太常见的奢侈灿烂,照在咖啡室外的马路上,泛起耀眼的亮光。

无意识地绞紧手指,秦风扬几乎是贪婪地看着面前那张让他留恋无比的面庞。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今天凌川额头那

 

几缕一向不甚驯服的黑发伏贴地顺在了耳边,显得异常柔和。

“真的要走?”

“不,我不会走啊。”微微笑起来,凌川清亮漆黑的眸子直视着他深沉隐忍的目光:“我还在香港,只是可能大家

 

见面的机会,不会太多而已。……”

“我是说,我们之间,真的没有一点点余地?”秦风扬温和地看着他,不舍得移开一刻目光。

 

垂下眼帘,凌川沉默望着高大室外的树木下圆形的阴影,半晌终于开口:“在那间病房里,我不止一次对自己发誓

 

,出去以后,我要忘了你。”

“就算现在,证明我的做法是正确的?”

“没有什么是真正完全的正确。”微微蹙眉,凌川静静地看着他:“标准只在一线人心之间。”

“这样说也许太霸道。”秦风扬温和道:“可我仍然要说,正确与否,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所做的一切,

 

只因为——我爱你。”

“风扬,你知道的,以爱之名,不是无视别人自由意愿的好理由。”

“你说的对,——那的确不是好借口。”静静点头,秦风扬用凌川几乎不能相信的平静表示同意:“从今天起,我

 

们做普通朋友。你不会连这份友谊,也要抛弃,对不对?”

 

窒了一窒,凌川的眼睛里似乎有种愕然。不用强迫的武力,不再抵死地纠缠?就这样,他终于肯放开自己?……

“秦风扬,为什么不再用武力,你一向很擅长这个,不是吗?”喃喃低语,凌川漆黑眼睛里有种难言的情愫。

秦风扬看着他,深沉眼眸里有丝凌川熟悉的傲然:“如果我现在再要你回到我身边,那么我所做的一切,岂非真的

 

成了想霸占和享用你的身体?……”

慢慢探过身体,他握住凌川在冷气里有点冰凉的手:“凌川,知道刚才看着你在马路边向一个女孩子微笑问路,知

 

道我在想什么?”

他微笑叹息:“我忽然觉得,能看到你在阳光下微笑,上苍已经听到了我的祈祷。所以,我怕上天怪我太贪心,把

 

我看到的,再收回去。”

 

默默看着他良久,凌川忽然咧嘴一笑:“是啊,我想我得谢谢你——虽然现在我仍然恨死了那段该死的治疗,不过

 

起码,现在我的确回复了正常的性能力。”

没有羞惭的神色浮现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他的声音清亮而悠然:“知道么?现在的我,好像真的已经很正常了,

 

正常到对于男女欢爱也会怦然心动。”

看着玻璃窗外摩天的高楼,他的眼光落在马路上两个漂亮女子身上,脸上有种期待:“从一进世风就被你引诱成

 

了GAY,现在……我也该试着找个好女孩,尝试一下正常的恋爱和婚姻。”

很快从那期待中回过神,他露出雪白的牙齿微笑起来:“小云是铁了心跟着那个吴非了,或许,我们凌家的香火只

 

有着落在我身上延续。”

 

沉默不语,秦风扬默默看着他:“凌川,好好对待自己。”丢下这轻轻一句,他起身居高临下地深深看着凌川抬起

 

头,两人复杂的眼光在清冷的空气相遇,各自带着火花暗闪。

自嘲地先移开了眼睛,秦风扬终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凌川的视线。

默然望着那熟悉的挺拔身影终于远去,凌川一直挺立地直直的脊梁,慢慢颓然放松下去。……死劲握住了手中的咖

 

啡杯,他忽然烦躁地把剩下的一口全喝下了去。

 

 

世风每天下午的例会,秦风扬静静坐在上首,听着对面那个姿容美丽的年轻女子的发言。

“这是我提出的方案,还请各位前辈多多指点。”自信满满地嫣然一笑,吴绮雯脸上一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可爱地

 

浮现:“关于为什么选中这几只股票,先前的理由已经很明显。”

无言地交换眼色,几位操盘手都是默然颔首。是的,这个国外名学府学成归来的女孩子,并没有象大家担心的那样

 

空披了层华丽的光环,非但很快熟悉了世风的一切运作,而且,已经开始在世风的例会上,开始锋芒必现。

 

“不,我不感兴趣。”淡淡开口,秦风扬第一次,在例会上公开反驳新手的意见。

“……为什么?”显然没有做好准备,吴绮雯晶亮眸子有点惊讶。

“因为你提议买入的那几只股票,都太保守。”轻描淡写地,秦风扬摆摆手:“不用多说了,我还是赞同王经理的

 

分析。”

“可是,上次我已经把那几只股票的风险做了详细分析……”咬住了嘴唇,吴绮雯迟疑。

 

锐利地忽然盯住了她,秦风扬深沉而冷酷的眼神有如利剑:“吴助理,你说的和做的,已经太多,别忘了自己的身

 

份。”

四周没有人再说话,低下了头,吴绮雯也不再坚持。这些年,这位日渐冷酷和专制的总裁,似乎越来越倾向于自己

 

对事态单独下判断。

 

例会在一片静寂中结束,她快速收拾好手边的文件,敲响了秦风扬的房门:“秦总,我想和您单独谈谈。”

“哦?请说。”秦风扬沉思地看着她年轻佼好的容颜。

“我只想强调一点。”微微一笑,吴绮雯想了想:“——世风现在的投资策略还不适合太过激进,毕竟刚刚从黑道

 

生意上转过来。”

“你知道的不少啊,连我们世风转黑为白,也有所了解。”淡淡盯紧了她,秦风扬的眼神更加犀利。

 

微微一怔,吴绮雯的笑容更甜:“秦总忘了,吴非和我这个堂妹的感情一直很好,好到……”她狡黠一笑:“好到

 

我不仅知道他的性取向,甚至连很多其他的花边新闻,也知之甚多。”

秦风扬点点头:“所以吴非这个家伙头疼到不敢把你留在吴氏,却要推到我们世风来。”

“秦总您这么说,我会怀疑我进世风是因为人情。”嘻嘻地笑起来,吴绮雯转了转乌黑的眼珠:“我记得我应聘世

 

风时,凭的好像是过五关斩六将的真本事。”

哼了一声,秦风扬淡淡道:“假如不是你自己的本事,我最多把你放在公关部作个花瓶。”

 

“那么秦总能不能仔细考虑我的提议?毕竟很多同事都赞同。”

似乎有点动摇,秦风扬沉思地看着她:“假如你能再分析得深刻些,我也许会考虑看看。”

呆了呆,对面的女子有点淬不及防的紧张:“能不能让我理清思绪再来?”

“可以。”秦风扬收起了眼中的咄咄逼人。

急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吴绮雯拨通了一个电话:“喂?……”静静而专注地听着电话中的话语,她半晌才放下了

 

听筒。

 

转身来到秦风扬的房间,她的脸上回复了些自信的神采:“秦总,我想我可以提出几条更详细的建议,供您参考。

 

……不动声色地听着她侃侃而谈,秦风扬眼中的神情变幻。

“说得很好。”轻轻鼓掌,他微笑逼近了面前的女子:“我简直怀疑这样严谨缜密的思维,是出自一个女孩子的脑

 

袋——倒象是我一个熟人的一贯作风。”

重重靠上身后的椅背,他的神情忽然变得冷漠而疏远:“可惜没能说服我,我想,王经理提出的股票,虽然有风险

 

,无疑有更大的吸引力。”

 

紧盯住吴绮雯纤侬合度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他面上有种古怪的神情。这个女孩子,身上似乎有太惊人的才华。是的

 

,太惊人。……每每看着她在例会上甜美地笑着进行那些让他也敬佩不已的发言,他甚至会有一种恍惚而熟悉的错

 

觉——那样的措辞,那样的有条有理,似乎很早以前,自己也总是这样被另一个人身上的光彩和才华吸引去所有的

 

注意。

那个人,如今还好吗?……

绞痛毫无征兆地泛起,他忽然狠狠折断了手边的一只炭黑色的铅笔。已经整整半年过去,只知道那个人很快就悠哉

 

游哉地出了国散心,没有派人跟踪的下场,就是让他从此彻底失踪在了自己的视线!

愤怒,酸楚,不甘,思念。……混杂着越来越强烈升起的怀疑,他冷冷拿起了电话:“喂,郑先生?……继续监视

 

她,不要放弃。”

 

收拾好精巧的坤包,吴绮雯驱车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咖啡厅,四处逡巡一下,望见了窗口边那个挺拔的背影。

急忙过去坐下,她无奈地端起早已为她点好的饮品:“对不起,我没办法说服秦风扬——我把你在电话里分析的理

 

由重复给他听,他一点都不不为所动。”

静静抬起头来,对面那个青年露出一张俊美安然的脸,额头前几缕不顺贴的黑发半翘半垂,掩着异常黑亮的眸子。

 

皱眉看着吴绮雯,他的音色有着媲美近处流淌的钢琴的清亮:“他怎么说?”

“他说王经理的建议很有吸引力。”

愕然地愣了愣,那青年诧然。忽然有点微微的恼怒,他忿忿推开了眼前的咖啡:“他疯了么?怎么会蠢到看不出那

 

几只股票的问题?!”

 

“或许那几只股票的风险没有你觉得的那样大。”吴绮雯皱眉。

“我的判断不会错。”断然开口,那青年的眼中是一片冷静而自信的神采:“秦风扬这个笨蛋!……以他的经验,

 

怎么会看不出它们的风险?”

是的,以他的经验。忽然狐疑地看着吴绮雯,他拧起了眉型良好的剑眉:“他还说什么?”

“对了,他今天很奇怪的说——我的言谈很象是他的一个熟人。”吴绮雯忽然想起了什么,笑了起来:“他总不会

 

那么敏感,从我的话语中嗅到您这位传奇操盘手的味道吧?……”

脸色忽然变得古怪,那青年怔怔愣在了当场。不安而奇怪的预感忽然冒了上来,该死!……天知道那个狐狸一样狡

 

猾,猎鹰一样狠厉的人,会不会真的从吴绮雯的蛛丝马迹中嗅到自己的气味?!

匆匆站起身来,他锐利的眼神利剑一般掠过四周。搜寻着一切可能的可疑。咖啡座里,是三三两两的情侣俱在悠闲

 

地品茶倾谈,没有任何异样。

自嘲地笑了笑,他松了口气:下次再着急,也不能这样冒险来和吴绮雯见面。

 

可是,心底异样的感觉仍不能彻底消散,总是有不安的气息丝丝缕缕萦绕心田。“我先回去,以后有什么还是电话

 

里谈。”简短地道,他起身留下一张大面额的钞票。

“喂……”从咖啡室里追了出来,吴绮雯调皮地笑:“我听堂哥的话,一直帮你在暗中为世风的投资护驾保航,这

 

么多的苦劳,你可怎么谢我?”

狡黠一笑,那青年捋了捋鬓角的黑发:“我是很想以身相许,可是就怕你那位哈佛的高才生男朋友打扁我的鼻梁。

 

 

夸张地笑起来,吴绮雯眼里一派甜美:“那么来个GOOD-BYE KISS吧。”

无奈地苦笑,那青年终于轻轻俯身下去,吻上了她嫣红的脸颊,眼中有丝真诚的感激:“吴小姐,真的谢谢你。”

“秦风扬那边,怎么办?”

沉思半晌,那青年忽然微微一笑,秦风扬……他这么做,是真的觉得可行,还是另有目的?

“不用坚持了——假如他真要拿自己的公司开玩笑,那就由他去。”开玩笑地扬扬眉,他转身向着自己的车走去:

 

“我总不能一辈子做世风的投资顾问,不是吗?”

 

身后不远,一双深沉而热切,狂喜而震惊的眼睛隐藏在另一辆车里,望着那青年钻进一辆简朴的车里绝尘而去,那

 

辆车也同时发动。……

在楼下的车库里停好车,凌川迈下了车门。

傍晚的车库,正是太阳下山,阳光已暗,而照明灯光尚未打开的时候,光线黯淡的车库里,安静地让人不欲多做停

 

留。迈步正要离开,凌川的身体,忽然被一个强有力的横抱从身后蛮横地强行抱住,半拖半拽的,几乎没给他反应

 

的时间,强行将他向一辆车厢里拉去。……

 

手臂被那人拧住,几番挣扎竟然无法转身过去。凌川不加思索地抬起脚,狠狠向身后的袭击者脚上踩去。预料到他

 

的这种反应,那男人敏捷无比地闪身避开,面向下地,将挣动不已的凌川按在了加长的车后座里。单膝压住凌川的

 

身体,他飞快地解下领带,三两下地蒙上了他的眼睛。

感觉到身上那男人沉重的体重,闻到领带上那熟悉的男性味道,凌川的身体忽然放松下来,几乎是贪婪而满心酸楚

 

地,他闭目感受着这久违的特殊气息。

“呜……”轻颤了一下,他忽然感到了那人火热的手掌侵入了衣襟下,让敏感的肌肤因这来意不明的挑逗起了细密

 

的战栗。没有再挣扎,他一动不动地任凭身后的大手越来越放肆。

 

恶意地抚这手下光滑细腻的肌肤,满意而愤怒地看着那身体微颤,口里却不发出任何置疑,那男人终于忍无可忍。

 

脑海中忽然充满他方才温柔吻上吴绮雯脸颊的情景,妒火和欲火同时点燃,他狠狠扒去凌川的长裤,粗鲁地一把提

 

起腰肢迫着他半跪在车座上,视线放肆地地对上昏暗光线下凌川那已经赤裸的,美好的下体。几乎是三下两下,他

 

已经草草用唾液完成了简单的润滑,狠狠挺身,将喷张的火热欲望送进了身下柔顺的、没有丝毫反抗意愿的身体。

 

……

野兽一般的交合,却带着熟悉的温存和怜惜,身后的男人用长久而无声的攻击发泄着长久以来积攒的欲望和渴望。

 

狠狠地不停抽插着那紧窒似的内壁,半疯狂地啃咬着凌川背后肌理柔和的肌肤,直到那啃咬的疼痛带来凌川体内一

 

阵阵因疼痛不由自主的紧缩,他才咬牙释放了第一次。

 

没有抽离,他半疲软的分身只是休息了短暂的时间,又开始和精力旺盛的主人一起,重新被凌川那脆弱而迷惘的神

 

情激起了兽欲。……换了姿势,再度侵占了那已被自己开发的微微松软的禁地,他开始恶意地挑弄身下那早已坚硬

 

起来、形状美好的分身。虽然暌违已久,可是仍能轻易找到他熟悉的那处内壁突起,毫不怜惜,他霸道地用一次次

 

目的明确的顶动,来惩罚身下那一逃就是半年的倔强青年。

终于,身下被他恶意地前后夹攻的凌川,被他似乎永无休止的顶动和捋动折磨地发出了今天第一声微弱的呻吟。

“秦风扬……秦风扬。”他暗哑的声音终于喊出了那个名字:“放过我。……”

微微一窒,秦风扬却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抓起他无力的大腿折向胸膛,他看着凌川因这不适的姿势皱了眉头,低

 

低开口:”我早已放手了,是你跑来招惹我!”

 

被蒙住眼睛的凌川,有丝茫然似的,慢慢偏过头去不再言语。不知多久,似乎在这野蛮而温柔的**里浸淫了天荒地

 

老的时光,似乎等着身上那发泄地彻底满足,凌川才大汗淋漓地,被那个野蛮而霸道的爱人允许释放了第一次。

举手慢慢拉下眼上的领带拉起裤子,凌川支撑起瘫软到极尽无力的身体。

冷冷用脚抵住凌川企图拉开的车门,秦风扬忽然淫邪的微笑起来:“随便一挑弄就硬地不行,看来半年前的治疗效

 

果好的惊人。”

脸不可抑制的飞红起来,凌川微微撇嘴,回身看着秦风扬:“是啊,不光是你,现在任何男人女人,只要一刺激我

 

,我就亢奋的不行。”

 

……“包括那个漂亮的吴绮雯?刚才她的吻别是不是有前戏的作用?”危险的口气,秦风扬眯起阴霾密布的眼睛。

“和她无关,何况是我请吴非帮忙,吴非也觉得有益无害,才让她进世风而已。”

“我早有怀疑,她每次看似精辟的发言,其实都有幕后的见解和主意。”淡淡开口,秦风扬忽然轻佻地抬起他的脸

 

:“怎么,放心不下世风?”

直视着他锐利的眼睛,凌川深色的眼眸波澜不兴:“我想把欠世风的,慢慢还了罢了。”

“凌川,你永远口是心非。……你难道就不能看看我的心,然后给它一丝一毫的回应?!”深深看着他,秦风扬忽

 

然再也无法佯装冷静和轻佻。猛然扑上去恼恨地吻上那张永远言不从心的唇,他开始大力的撕咬和吮吸。

 

感觉不到任何回应,秦风扬终于不满地停了下来,恼羞成怒地攥住了他的下巴:“嗯?……”

凌川直视着他的眸子,在暗色的暮色里闪闪发着光亮。

“凌川!我真想把你这个脑袋剖开,好看看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古怪而别扭的东西!”低沉地怒吼,他忽然有点心

 

灰意冷的无力。

凌川眼里的光亮闪了又闪,仍旧没有说话。

“好,好!”冷冷点头,秦风扬大声笑起来:“我会遵守承诺不烦你,从今天起,你也不必再藏头缩尾帮世风出力

 

,我秦风扬,受不起!……”

 

愤然地大力提起凌川的身子,他咬牙切齿地将他推出了车外:“你走,以后别再出现在我眼里!”

被他粗鲁的动作弄得身上一颤,凌川的眉头痛苦地一蹙。……该死的秦风扬,他不知道他方才的侵犯有多么粗暴吗

 

?!

吸了口气,他慢慢转过身,晶亮的眸子在几步外闪着意义不明的光芒:“秦风扬,我不喜欢欠人家的东西,所以,

 

害世风失去的,我一定会想办法还回去。……”

“是吗?”盯着那倔强无比的眼睛,秦风扬死死地不错眼珠:“那么欠我的呢?……你从头到尾,有没有想过怎样

 

还我?”

 

听不见回答。……心痛泛起,秦风扬不让那针刺火烫般的感觉征服自己。发动引擎,他踏下了油门。

引擎轰鸣里,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踏身后响起,带着颤抖的坚定:“让我做一辈子的操盘手来还你,可不可以?……

 

引擎的声音嘎然而止。秦风扬僵在了车厢里。

“……”他慢慢地转过头来,困惑地看着凌川眼中那越来越大的亮光。终于看清了,那是泪光。骄傲的凌川,别扭

 

的凌川,一向只会用坚硬和锐利来掩饰自己的、凌川的泪光。……

 

在他的平静和毫无反应下,忽然心虚无比,凌川呐呐重复了一句:“我……我是说我可以,做你一辈子的操盘手,

 

来还你。……”

石沉大海般,对面的男人的眼睛闪动他看不懂的神色。而他用尽全身力气和勇气说出的那句话,有如淹没在黄昏的

 

空气里。终于耐不住这煎熬,凌川失望地在心里呻吟一声,狼狈无力地转过沉重而酸痛的身体,他向着车库的出口

 

行去。

 

没有人追上来,他强撑着笔直而坚定的身影,脑海中仅剩的意念只剩下最后的坚持:凌川,不要让那个人看到你软

 

弱倒下的背影。

终于转过车库的门,再难撑得住那疲惫的身体和沉重的心灵,凌川颤抖着,慢慢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掩上眼睛

 

,他任凭汹涌的、忽然间再不能抑的泪水流下脸庞。

不知过了多久,他胡乱擦去狼藉的泪痕,茫然地抬起了头,却忽然僵直了身体。

不远处,那双深沉而炙热的眼睛,闪动的神色是那样复杂而难测,让他的心,在一瞬间疯狂的跳动。

 

惊跳起来,凌川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的哭泣和无力,已经被这个恶劣的男人全数看在眼里!张口结舌地,没有

 

出口的话,却被一个秦风扬举起的手掌温和地掩住了嘴巴。

“虽然用我的嘴堵你那薄幸的嘴巴更好,可是,我想用它尽快来问你,你说的话,到底有没有歧义?”一字字地,

 

秦风扬脸上仍然有困惑。

凌川刚刚隐去泪雾的黑亮眼睛里,又有水色泛起。他都讲的那样明显了,他还要来问他有没有歧义!

忽然忍不住心里的委屈,他大力地甩脱了秦风扬的手掌,猛然爆发般地大声喊了出来:“秦风扬!……我恨你!我

 

恨你在不该纠缠的时候永远只会死缠烂打,我恨你在不该动武的时候永远只懂使用武力!……”

 

“凌川!……你到底在怪什么?”秦风扬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怪我半年前的强迫治疗,还是今天的强暴?让我

 

告诉你,无论是哪样,我都不后悔!”

“我管你后不后悔!?我只知道我恨你!”咬牙切齿地,凌川继续自己的发泄:“我还恨你该追的时候放手,该动

 

用武力的时候却放弃!”

……该动用武力的时候却放弃。……狐疑地,秦风扬古怪的神色泛起:“凌川,别告诉我你是指半年前。”

 

还要象女孩子一样矫情吗?忽然愤怒地大叫起来,凌川眼中的水色化成了美丽的烈焰:“对,假如你半年前稍微多

 

坚持一句,我就不会找不到台阶!你难道不知道,我一向就是那么口是心非!”

呼吸忽然急促无比,秦风扬死死盯住了他。……怒气蓬勃下,凌川那俊美骄傲的脸上现出久违的生机勃勃。是的,

 

就象很久以前,那个刚刚毕业的、不知谦和礼让的大学生总是喜欢傲然地在众人面前站起身来,在阳光里不加掩饰

 

的微笑,或者不加掩饰的生气。

忽然有点酸楚,秦风扬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感伤,缓慢而坚决地伸出手去,将那正被狼狈的怒气刺激起全身竖毛的

 

小兽揽在怀里:“凌川。……别再闹了,五年了,还没闹够吗?”

静了下来,凌川不知被这突然的温柔触动心底的哪里,忽然停止了怒气冲冲的话语。

仔细地看着他那美丽的惊人的眼眸,秦风扬终于微微笑了起来:“从今天起,终身为我操盘,你永远别想再逃避。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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