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已經可以看見陸地了。金髮少年絲毫不隱藏內心的激動,沖到船首,迎著冬日凜冽的風大聲呼喊。14歲的阿爾托利亞的聲音很纖細,從外表上看似乎更像女孩子多一點,實際上卻是很好的繼承了父親的勇敢與冒險精神。
“我認為你還是安分一點好。”隨行的侍從,一個亞洲人樣貌的女生,向阿爾托利亞潑冷水,“你再做一些顯眼的動作,會被發現不是荷蘭人的哦。”
阿爾托利亞的心情並不是這麼容易就被影響的,他只是稍稍收斂了一點,不再大聲喊叫。雙手扶在船首的護欄上,身體向前傾,就像隨時會被風吹到大海裏的樣子。木制的碼頭已經可以用他的綠色眼眸看到了,岸上的人也漸漸清晰起來。雖然在植物園學習的時候已經接觸過關于亞洲的各類詳細介紹了,不過親眼所見,又令少年激動激動起來。
“喂喂,我說你……就不能安分一點麼?”和阿爾托利亞一起長大的侍從,名叫“凜”的女生,與其說是主僕關係,更像是青梅竹馬的玩伴。她絲毫不會顧及身份地位什麼的,說出下面這些話:“明明之前還說什麼‘沒辦法啊,因此才到日本的’,現在卻也很激動哦?”
“雖然的確目的地不是日本啦……不過……不過……到來一看也可以……”在言語方面比較笨拙的阿爾托利亞,在大部分時候都是被捉弄的。
“當然——”強勢的凜忽然變換了一種神情,走到阿爾托利亞的身邊,和他肩並肩,說到:“不只是可以哦……這裏,是我的國家。”
自從1839年開始,日本就實行閉關政策,一整年隻允許一艘荷蘭商船靠岸,為了延續家族剛剛建立的產業,道格拉斯家族無論如何和還是讓身為英國人的阿爾托利亞獲得了一個荷蘭商人的身份。,隱藏自己的真實身份,這個做法,某種程度上還是傷害了這個騎士家族的自尊。不過,對於阿爾托利亞來說,他全然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妥,這個不是騎士精神在年輕一代身上的缺失,只是理解上的差異罷了。
(凜的場合)
因為我是亞洲人的長相而可以隨便到處走動,暫時離開阿爾托利亞的身邊,四處轉轉。
這裏就是我試圖記住,而終於忘記的國家啊。離開的時候畢竟年齡太小了,其實如果說要有什麼感情的話,太過虛假,只是隱約感覺到一點割捨不斷的維繫而已。平時也有在專門學日語,只不過,練習物件就只有阿爾托利亞那個英國人而已。現在試圖搞懂市集上的人的言辭,果然還是成問題。
被當成可憐的語言障礙人士之後,和服店的老闆到是很熱心的很善良的幫助選了和服。價錢上被騙了那是一定的,和服店的老闆透露出“你是西洋人吧”的神情。
這個時候,忽然聽見後面有穿來很激越的喊叫,說話人很急噪的言語速度太快了,需要一定時間收集整理語音資訊,並且把它轉換成為英文的我,就被一個爆走的巡查武士給撞到了路邊,力道之大,足足讓我這個還算有力量的女生在原地大轉了一周半,回過神來,面前是街邊民房的圍牆。再轉回身一看,武士已經追著什麼東西揚長而去了。猜想剛剛那就話,無外乎是“站住”或者是“讓開”之類的吧。
不對,現在不是考慮這種事情的時候,剛才和自己擦身而過的人,也就是被巡查武士追趕的人,身上穿的不是日式的服裝。難道是……雖然還是不要自己嚇自己的好,不過還是確認一下吧。
在己身做出反應以前,爆走武士又折回來了,不過手裏多了一樣東西。身材嬌小的阿爾托利亞簡直就是被那個野蠻的武士像提兔子耳朵似的,抓住兩隻胳膊就逮了過來。
武士空閒的另一隻手,抓住了我的肩膀,掃描了一遍我的衣著,說了一句:“你也是可疑人物啊。”就逮捕了。
“大河真是厲害啊!”
“把這些洋鬼子趕出去!”
“藤村組果然是我們的保障!”
那個金髮傻瓜,一定是錯將大河(taiga)錯聽成tiger了,現在正以一副夢幻的詭異表情微笑著,似乎在想像的世界裏看到了什麼好東西了。
路邊的人如是說。叫做大河的武士擺出很得意的神情向行人露出笑臉。
結果就被帶到明顯是黑社會團體的聚會場所去了。這裏像是道場之類的地方。
老虎脫掉深藍的外衣,頓時女性的特徵就顯現出來了,已經被隨手扔在地上的阿爾托利亞看見這個場面,很是驚訝。怎麼,是女的啊,這個暴力分子?他圓睜著那雙無辜的碧綠色眼睛,表達出這樣的意思。然後又似乎陷入了更加不好的想像當中去了,牛奶色的臉上飛起紅暈,眼神也更加詭異了。
這使得本以為我比較好溝通,而走到我身邊的老虎,移動到了他的身邊。那小子,這會可死了吧。我對他做鬼臉。我的確是覺得現在其實沒有什麼實質上的危險了,,內心輕鬆下來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不合時宜的安心,也許和那天,藤村身上散發的、從某個人身上沾染的香味有關。
大河細細打量著我們家的阿爾托利亞,那孩子終於是搞清楚了一點自己的狀況了,現在正節節敗退至牆角。“你能聽得懂我說話麼?”大河幾乎不報任何希望的樣子,問了這句話。我認為,在我能夠聽懂的範圍之內的言辭,阿爾托利亞也一定可以。
果不其然,阿爾托利亞點點頭。
“那好。我問你,你是今天入關的的荷蘭人吧?”
“恩。”他發出聲音回答。
“那麼是父親過來做生意就跟著來旅行的吧?”大河這下子很溫柔,那樣子,簡直有去幼稚園工作的潛質。“跑丟了可不好,在官衙登記之後才可以在街上走動哦。”
下麵輪到我了。
“你似乎不是荷蘭人呢?”大河盯著我看。
這的確。無論從血統還是從所接受的教育來看,我都不是荷蘭人。於是我誠實的點點頭。
“那麼你就是非法入境者了!”大河大叫起來。
我這才反應過來,我也沒有被當成日本人看待!這下真的好了……
“我是……我是……”我沒有辦法講出“假話”。
“日本人。只不過從小就和這位小哥在一個遙遠的國度長大,是吧?”大河從暴跳狀態,又瞬間回復成幼稚園老師的狀態。
看看我,又看看阿爾托利亞,半晌,大河說了一句話:“你是比較漂亮啦,不過那位小男孩比較可愛,哦?”
這個說法是以我來作襯托,寓意在於誇獎阿爾托利亞的。但是我很高興,只因為那個人被別人誇了。
凜眯起眼睛,看著金髮的少年,微笑著。那個孩子明白了現在的情況已經緩和下來了,也就輕鬆的回應了一個溫和的笑容。他的樣子真的很容易讓人覺得美好。可是,發出這樣的聲音的話,就只有尷尬的份了——可憐的肚子咕嚕嚕的叫起來。阿爾托利亞一下子低下頭去,十分不好意思的紅著臉。
這個在地球上偏北的市鎮,冬日的陽光傾斜得厲害,但臨近中午的時候,還是會覺得耀眼。
大河並沒有直接表現出很在意那個響聲的樣子,這稍稍讓阿爾托利亞放鬆了一點,不過,面對凜忽然變換的譏笑表情,阿爾托利亞還是繼續不好意思的垂著腦袋。
“都這個時候了呢。”大河向街面上張望了一會,回過頭說,“今天藤村組的人不會回到這裏集合,所以你們可以留在這裏先吃飯哦。”
雖然不太習慣這裏的語言,不過“吃飯”這個詞語,在理解上沒有問題。阿爾托利亞用力點頭。既然有人願意照顧伙食,那就太好啦。
大河看見阿爾托利亞很乖巧的樣子,高興的笑了。
“櫻!”大河轉到門口,忽然對著空中大叫一聲。然後,一個女孩,仿佛從天而降一般,立馬就出現在大家面前。
明顯對大河很敬畏的、女孩子彎腰鞠躬,稱呼道:“藤村先生。”
叫做櫻的女孩子,站立的方向剛好是陽光射入房間的位置,從凜的方向上看,不是太看得清她的臉,同樣,凜所處的位置,從櫻的方向上看,也是太過陰暗了,因此只是瞟了一眼。
“飯做好了沒有啊?”大河自己也肯定是餓了,說話的語氣近乎求救。
“是要拿到這邊吃麼?”櫻問。
大河看看屋子裏的兩個人。轉回頭對櫻說:“恩。四人份的。櫻也一起在這邊吃吧。”
大河看櫻離開之後,進到屋子裏來,這回,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凜的身上,像是要把凜分解了似的,用一種研究的眼神看著凜。嘴裏還嘀咕著:“我就覺得面善呢,果然,這樣看來,的確是……恩,恩……”大河手托住下巴,眉頭皺起來。她凝視著凜的目光,比阿爾托利亞任何時候靠得都近,連臉的皮膚裏細微的紋路都看到了……




评论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