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百妇谱》之 缢妇
(谱壹拾柒)
误佳期- 新娘恐
每日窗前习学,闲憩题诗赏乐。
此生恨煞女儿身,壮志心空泊。
寒月映孤床,枕下泪花落。
小人得势寻新欢,恶婿多轻薄。
第一回贾氏希望夫婿腾达,薛鹏梦想妻妾成群
闺女出阁真叫难,愁得老朽白了髯。
豪门贵勳不想攀,市井庶民莫来谈。
乡绅世宦太俗气,穷酸书生空自惭。
人间诸事总无常,轻浮秀才掀花帘。
贾小姐出身于一个没落的乡宦之家,因庭院前有两棵百年高龄的大柳树,贾
父乃命名曰:贾秀林,故此,又引申出一个乳名——细柳!细柳姑娘自幼聪慧好
学,至及笄之年,不仅出落得如花似玉,并且亦是学富五车了,十余年的闺房生
活使细柳小姐收穫颇丰:四书五经早已烂熟於心;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琴棋书画
无所不会。如此才貌双全的小美人,登门说亲者自然络绎不绝。不过,细柳小姐
的家父甚为孤傲,当朝显贵绝不巴结;乡绅世宦亦不攀爬;富豪钜贾皆是土包子
开花,书香之家焉能沾染上这般铜臭;浮浪子弟更要死了你那颗蠢蠢欲动的垂涎
之心。
“小姐,”虽然家境清贫,父亲还是给细柳姑娘买来两个丫环伴随左右,听
候使唤和调遣,一个丫环唤作春莺,另一个丫环叫做秋燕,这不,每当瞧见有媒
婆进院,春莺和秋燕便像一对快乐鸟般地飞到贾小姐的身旁,一个拉着姑娘的右
手,一个拽着姑娘的右臂:“小姐,快来看啊,媒婆子又来了,走啊,”两个丫
环不容分说地架起贾小姐,蹑手蹑地走到屏风后面,春莺眨着眼睛道:“嘘,别
出声,好生听着,媒婆今天介绍的是哪家的公子哥啊!呵呵,”
“唉,”媒婆来的快速,却的出是迅捷,秋燕失望地歎息道:“完喽,外甥
打灯笼——照舅(旧),咱们老爷又拒绝了!”
“春莺、秋燕,你们过来,”主仆三人回到闺房内,细柳姑娘郑重地向两个
丫环宣告:“我就是出阁了,你们也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现在,我正式宣佈
:解除咱们的主仆关系,也就是说,你们自由了,去吧,离开我家,寻找你们的
意中人,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去吧!”
“小姐,”两个丫环闻言,先是一怔,片刻,双双跪在细柳小姐的脚下:
“我们不走,”
“为什么,”细柳小姐不解地问道:“怎么,卑微低贱的奴才生活你们还没
过够么?”
“小姐,”春莺言道:“首先,奴婢由衷感谢小姐给予我自由之身,可是,
春莺虽然自由了,无亲无故,无依无靠,一个弱女子,有何本事立足於社会啊?
最后的结局面,要么步入青楼,要么给大户人家做小,要么落发为尼,除此之外,
春莺别无他途!”
“既然是这样,”秋燕接茬道:“我们还不如跟着小姐,纵然没有大福大贵,
也愿意平平淡淡的了此一生!”
“可是,”细柳小姐有自己的见解:“圣贤云:奴婢再低贱,也是人啊,成
年以后,主人断不可继续限制其人身自由,更不能耽误婚姻大事,此为不仁不义
也,不仅上天不容,死后阎罗殿上也要受到严惩啊!”
“我们知道小姐是在行善举,可是,我们真的不愿意离开小姐,我们愿意终
生伺奉小姐!”
“……”
善良的细柳小姐考虑着丫环们的将来,而自己的婚事却因老爹爹择亲的条件
过於苛刻而耽下来,於是乎,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渐渐地,供细柳小姐选择的
余地越来越狭窄,上门说亲者也越来越少了,细柳小姐的婚姻大事也就越来越难
办了,以至於酿成老大难问题了。家父虽然稳坐鱼台,兄长却沉不住气了:“父
亲,妹妹的婚事断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世间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也便没有十
全十美的人,”情急之下,细柳的哥哥贾世铎承担起媒人的职责,向父亲举荐了
一个人:“我有一个同窗好友薛鹏,此人生得仪錶堂堂,为人落落大方,三年前
取得了秀才资格,这几年来一边继续苦读,一边考取举人!”
“他考上没有啊?”
“没有,”
“他的家境如何啊?”挑剔而又固执的父亲撇了一眼儿子,不以为然地问道
:“他是庶民,还是贵族?祖上可否有人做过官啊?”
“薛鹏乃平民出身,祖上都是种地的,靠勤劳和节俭,几辈子下来,积累了
一些财富,如今家里有六、七十亩地,还有几处房产,这些年来,薛鹏就是依靠
着这份产业,读书、考试、生活,”贾某如实做答,父亲的脸上立刻泛起不屑之
色,同时,表示拒绝地摇了摇脑袋:“不可,此人门第太低了,咱们贾氏也曾是
豪门旺族啊,你看那祖宗牌位上,有多位朝廷的重臣啊,将闺女如此下嫁,有辱
我们贾氏望族的门风!”
“父亲,贵族、乡宦也不都是与生俱来的啊,薛鹏虽为庶民,家境也是蛮不
错的,将来一旦中了举人,那更是蒸蒸日上了,父亲,看待事情,要发展地看待
啊,……”
“可是,”父亲冷冰冰地打断了儿子的话:“他眼下毕竟没有中举啊!”
“父亲,”儿子无以应对,继续重複着方才那句话:“咱们应该把眼光放长
远一些才对头哦!”
“嗨,”贾父摇了摇手:“小户人家,不仅为人处事一肚子的小家子气,并
且见不得大场面,还有,儿子,切记:小户人家不但难以往上攀爬,一旦爬到一
定的高位置,恐怕还不知如何消受呢,这就叫做、叫做——福薄命浅,就像那庶
民出身的酸秀才范进,考了一辈子举人,鬍子都考这么长了,”贾父手撚着自己
的银须,振振有词地比划着:“唉,想那范进也真够有韧劲的,虽然一而再、再
而三的名落孙山,可就是不服气,考哇、考哇,一口气考了数十年,一直从童年
考到了行将就木的垂暮之年,苍天不负有志之人,范进最后终於考中了,却喜极
生悲——乐疯了!”
“父亲,你听我说,薛某可不是那样人,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强,”
尽管贾父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提出来,贾世铎均解释得非常圆滑,最后,贾父
无奈地歎了口气:“也罢,嫁给如此小户人家,嫁妆可以省下不少啊,老父无才
无德,一生碌碌无为,不仅自己事业无生,也没有给儿子制下家业,身为父亲,
想来实在有愧啊,因此,细柳的婚事,老朽便不想过份操办了,……”
“父亲,”闻听此言,贾世铎忙慌跪倒在地:“愚儿力主将妹妹嫁给同窗,
仅仅认为他们彼此相配,郎才女貌,并无他意,更没有想省点嫁妆的邪念,父亲
万不能折杀愚儿啊!”
“孩儿请起,”贾父解释道:“你误会父亲了,我的话还没说完呢,”贾世
绎诚谎诚恐地坐回到椅子上。贾父继续道:“我考虑好了,把闺女嫁给这样的人
家,他们断不会下眼看的,闺女是不会受气的,如果将来当真飞横腾达了,闺女
在薛家的地位依然稳固如山!”
“父亲,”贾世铎顺势往上爬去:“父子连心,咱们爷俩真是想到一起去了!”
做通了父亲的思想工作,贾世铎立刻通知同窗学友薛鹏,对於贾小姐的芳容,
薛某人早有耳闻,今天,他的哥哥将其主动送上门来,把个正在读书的薛鹏,兴
奋得咚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贾世铎见状,提醒道:“你先别傻乐啊,快去请媒
人到我家说亲啊!”
“对头,”薛某人卷起圣贤书便往家走:“对头,对头,我这就请媒人,我
要请此地最能说会道的媒人!”
贾世铎早把父亲给说通了,所谓的媒婆只不过履行一个手续而已,媒婆子接
过贾老爷写好的、贾小姐的生辰八字,又谢过老人家的赏钱,便屁颠屁颠地跑到
薛某家里,将红贴往桌子上一掷:“薛相公,你真有艳福啊,贾家的小姐连尚书
的儿子都不肯嫁,却赏给你这个小白丁了,不知贾老爷心里是如何想的,也许是
挑来拣去的搞糊涂了吧,呶,这是贾小姐的生辰八字,你赶快拿去合婚吧,喂,
慢着,”媒婆一把拽住薛某的手臂,同时,伸出另一支枯黄的,乾巴巴的手掌:
“把赏钱给我再走人,不行,”看见孽某仅仅掏出两块铜板,媒婆不依:“我老
婆子给你说成如此美亲,你就给这两个玩意,不成,太少了,你不能走,”
“嗨,”薛某却认为没有必要重赏媒婆:“老婆婆,你有没有搞错啊,这门
亲事哪里是你说成的啊,分明是人家白送的啊,”
“那也不成,反正我给你跑腿了,小子,两掏几个,我便放你走!”
媒婆子死缠着不放,薛某不得不忍痛拔毛,又掏出几枚铜板来,终於打发走
了唠唠叨叨的媒婆子,於是,薛某人便开始家里家外地张罗起来。薛某人今年二
十七、八岁,已经过世的父亲对其倾注了所有的希望,由其名字上便可知晓薛父
对儿子寄予的远大志向,连做梦都想着儿子就好似那展翅的大鹏鸟,扶摇十万里,
於是乎,鹏字继续引申,固薛某人号曰:鸿云!
然而,薛老爷子如果地下有知,一定会相当失望的,儿子对读书的热情远不
如对女人的渴求,薛某每至展开书本,眼前便不由自地主浮现出一张张美人相,
真是书中自有颜如玉啊,这不,薛书生便在书本里瞧见美人芳容了。由於薛鹏过
份迷恋女人,学业必然受到影响,十年寒窗下来,仅仅混得个秀才的头衔,而迈
向官宦之门的皇榜举子,薛某人屡试不第,以至於连自己都灰心丧气了:唉,我
也许是范进第二吧?可是范进再怎么愚朽,临死之前也中了举子啊!
考场不顺,屡试不第,婚场渔利,白得美人!穷酸秀才怎么也不会想到,书
香之家的千金小姐细柳肯下嫁给自己,薛某人大喜过望之余,岂敢怠慢,虽然家
境并不像外人想像的那般殷实,薛秀才还是表现的尤为大方:聘金、彩礼只能多
不能少,待一切准备妥当,并且择定了良辰吉日后,薛某人用最后的一点银子,
给即将进门的新娘子定制了一乘精美的轿子,决定娶亲那天,就用这乘轿子把贾
小姐抬进茅屋,送进洞房,然后么,……,嘿嘿,嘿嘿,看官都知道怎么回事,
俺就偷偷懒,省些精神,不说了!
当工匠们将花轿送到薛府后,薛某人便掐着指头算计起亲娶的日子何时到来
了,等啊,等啊,盼啊,盼啊,终於等来了良辰,盼来了吉日。夜空尚存着灰濛
濛的鱼肚白,薛某人便迫不急待地爬了起来,穿上特制的大红袍子,自己给自己
戴上大红花,让赶来帮忙的同窗好友们扮成小廝,抬着沉甸甸的、花花绿绿的大
轿子,顶着还在值班的月亮,迎着冷嗖嗖的晨风,怀揣着一颗兴奋过度的心,雄
赳赳、气昂昂地向着贾小家进发而去。
贾世铎也不含糊,贾氏家族的男女老少们早就迎候在破败的贾府宅前,看见
娶亲的队伍从晨雾里露了出来,顿时,鞭炮轰响,锁呐齐鸣,在一片雀跃声中,
薛某人悄悄地望去,只见同窗学友贾世铎身背着一团红通通的东西,向着娶亲的
队伍,吃力地走了过来。哦,薛某人终於明白了:贾母早逝,贾父已经归於儿子
门下,而贾小姐出阁,按照当地的风俗,双脚不能着地,用当地民俗来解释,便
是贾小姐不能把哥哥家的福气带走!这样一来,贾世铎便要受累了,为了保住贾
家的“福气”,必须把妹妹从闺房背出宅院,再送到娶亲的花轿上去。想到此,
薛某人三步两步地迎上前去:“贾同窗啊,来,我来背吧!”
“还是我来吧,这是祖上的规矩啊!”待将披着红盖头的贾小姐放进花轿内,
贾秀才喘了口气,转身便走,一边走一边嘱咐薛某道:“你先别走,还有两个丫
头没背出来呢!”
“啊,”听罢同窗学友的话,薛某人又是一番惊喜:好么,这份聘礼花的太
值得了,一口气娶了主仆三个回家转!
想到此,薛鹏的色眼之前浮现出这样一幅美好而又淫荡的图画:花烛之夜,
新郎新娘与两个丫环玩起了一龙三凤的游戏!嗯,薛某点了点头:或许说,三美
大战吕布也未偿不可啊!
薛某人想的却是很美,大凡正常的男人都会有这种想法,这也是无可厚非的,
男人之常情么。至於是否能够变为实现,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回红缎被下讲考试经,锦绸褥上谈八股文
彩灯高悬薛氏府,大婚之夜行云雨。
娘子劝君多用功,香唇轻翻讲八股。
言语无多妙如珠,秀才心中有了谱。
科考竟有此捷径,昔日瞎忙枉吃苦。
当贾小姐被哥哥背起时,心中一片怅然,望着生活多年的闺房;望着静寂的
小花园;望着在晨风中伫立的父亲;望着摇头晃脑的看家犬阿黑,新嫁娘鼻子一
酸,眼前顿然模糊起来:再见了,养育我的、给予我无限温馨的家园;再见了,
赋予了我生命、而自己却日渐枯竭的父亲;再见了,顽皮的、却是无比忠诚的阿
黑,待细柳回门归来时,一定给你带回一根肥渍渍的肉骨头。
凉丝丝的冷风擦着红盖头嗖嗖掠过,百无聊赖的繁星在灰濛濛的天空上懒洋
洋的打着哈欠:啊呀,好乏啊,贾小姐就要上轿了,咱们也该下班休息了,祝贾
小姐婚姻幸福;夫妻合睦;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白头偕老,……,啊哈,俺该
睡觉去也。贾小姐附在哥哥微热的背脊上,悄悄地掀起红盖头,仰望着淩晨的天
空,心里萌生出一种怪诞的念头:啊,天上的星星是否也分阳阴、亦有公母啊?
如果也似人间一般,那距离最近的,或者是并肩相邻,或者是紧密簇拥的,肯定
是一个大家族,然后又分化为一个个小家庭,再然后又细分为一对对恩恩爱爱的
小夫妻!啊,造物主啊,您怎会如此的不公平,把我造化为女儿之身?我凭什么
不能成为男人呢?我凭什么要缠足束胸呢?我凭什么要足不出户呢?我凭什么不
能抛头露面呢?我凭什么不能参加科举考试呢?我凭什么像个物件似的,任由男
人们挑来拣去,评头品足呢?我凭什么不能落落大方地、理直气壮地、用自己的
双脚走出家门呢?我凭什么,凭什么,……清平世界、荡荡乾坤,凭什么没有我
的容身之地,我只能、也必须委身于某个男人呢?凭什么、凭什么、……
满腹牢骚的贾小姐不仅不能带走娘家的任何东西,那双饱经摧残的畸形小脚
甚至不让沾到娘家的土地,带走所谓的、摸不着的、看不见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的“福气”。而到了丈夫家里,风尘仆仆、一路癫簸的小女子,遁规蹈矩地拜过
天地之后,便要规规矩矩地坐在婚床上,用那柔软的、光鲜的、诱人的屁股给婆
家“坐福”。男人剥夺了女人所有的权力,却又贪得无厌地继续压榨女人,自己
没有本事去创造幸福的生活,却想当然地把美好的、甚至是遥不可及的未来籍托
在女人的屁股蛋上。你看,铺陈着香绸锦缎的婚床上,撒满了黄橙橙的五穀、绿
莹莹的大枣、圆浑浑的栗子,无聊而又懒惰的男人希望女人的屁股不仅能生出儿
子,还能长出五穀来。不过,女人的屁股倘若真有如此魔力,真能“坐”出五保
来,世间的人们也便无需任何劳作了,整天扒着女人的屁股掏粮穀吃吧!
贾小姐这一屁股,便从早晨坐到了傍晚,如果平日里不好生练习盘腿打坐之
功,一挨到了出嫁那天,这“坐福”之乡俗还真难以应承啊!
“小姐,”女主人像根木头桩子般的钉在床铺上,整整一天米水未进,两个
丫环看在眼里,痛在心上,春莺从酒宴上端来一盘荷包蛋,恭恭敬敬地送到贾小
姐的面前:“小姐,凡事别要太认真了,应应点就可以了,来,吃几个煎蛋,补
充补充营养吧!”
“小姐,”秋燕煮好了茗茶:“小姐,喝点茶水,润润嗓子吧!”
细柳姑娘接过茶杯,刚刚呷上一小口,吱呀一声,房门一响,新郎官披红带
花地走进洞房中来,两个丫环同时激泠一下,各自端着手中的东西,纷纷散向暗
处,规矩规矩地站在一旁。新郎官嘴里喷着浓烈的酒气,左右环视一番,尤其是
着意扫视着两个随嫁的丫环:嘿嘿,真是不错啊,看来老子艳福不浅啊!
看着看着,晕晕乎乎的新郎官迷缝起醉薰薰的色眼,沖两个丫环别有用心地
笑了笑:“两位小姐,一向可好啊,”两个丫环听罢,好不尴尬,凭自己的地位,
怎么也没有资格做小姐啊!面对着新主人色欲难奈的醉脸,两个丫环极不自然地
笑了笑,同时,垂头弯腰地施以大礼:“老爷辛苦了,请早些休息吧!”
“谢谢,谢谢,”穷酸秀才何曾受过如此礼遇,一时间竟然手足无措起来,
甚至显现出一副受庞若惊的窘态,荒唐可笑地向女仆回起了大礼来。望着一对俯
首贴耳的女仆,听了两个丫环的话,又接受了一对奴婢深深的大礼,新郎官的心
里暖洋洋的,仿佛一步便由庶民迈上老爷员外级的高台阶了:啊,真不容易啊,
活了这么多年,终於有人毕恭毕敬施以大礼,唯唯喏喏地称呼自己老爷了!什么,
“休息”?嘿嘿,休息是什么意思,睡觉?好啊,既然如此,大家统统上床,宽
衣解带,……,嘿嘿!想到此,薛鹏愈加得意忘形了,完全不顾身份地向两个下
人又是抱拳又是拱手。急切切地言道:“两位小姐忙了一天,也很辛苦了,大家
还是一起休息吧,嘿嘿!”
新郎官对两个丫环表现出的不应有的过份热情,在床上坐福的贾小姐保持着
应有的沉默,贾小姐早已从哥哥那里获得了薛秀才的基本情况。此时,新娘子脑
袋上虽然披着红盖头,依然能猜测出新郎官是怎样的轻浮、怎样的有失身份、怎
样的丑态百出,新娘子心生不悦之余,渐渐地,从薛鹏那轻薄的言语里以及不合
时宜的称谓中,萌生出一种不祥之兆:哼,一介庶民,家境平平,事业上亦没有
令人折服的长足进步,而欲望却是不小,居然想把我们姐妹仨人一勺烩了!的确,
男人娶妻,同时把妻子带来的贴身使女纳为偏房,并不鲜见,不过,那是什么人
物啊?不是富商大甲,便是知州,知府老爷,连七品的县太爷也不敢有此过份之
想,而你薛大相公又是个什么背景啊?臭美,小白丁,你还是趁早给我死了这非
份之心吧。想到此,贾小姐乾咳了一声,沖春莺和秋燕即平静又严厉地命令道:
“时间不早了,你们俩个回到厢房里休息吧!”
“是,”两个绝顶机灵的使女也猜出了薛老爷的心思,听罢女主人的命令,
趁机开溜:“小姐花烛之夜,奴婢不敢打扰,再见!”
“明天早晨见!”
“嘿嘿,”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婢女从身旁一闪而过,薛某人失望之余,醉意
亦清醒了许多:哎呀,我失态了,心里想得固然挺美,可是这种事情不能操之过
急啊!於是,薛大相公只好暂且打消了三美大战吕布的念头,堆着满脸的淫笑,
身不由已地向贾小姐凑拢过去:“娘子坐福辛苦了,时间不早了,咱们宽衣休息
吧!”言毕,薛鹏手掌一扬,哗地掀掉贾小姐的红盖头,霎时,一个姣美如花的
芳颜豁然展现在新郎官的眼前,薛鹏瞪圆了色眼,借着红灿灿的烛光望去,但见
:芳龄正值二八的贾秀林小姐生得肤白肌嫩、翘鼻凸脸;圆浑浑的脑袋瓜上秀发
高束;宽阔的额头泛着聪慧的灵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同时也是
严厉的、誓死坚持原则的、甚至是咄咄逼人的光芒,在花烛下一眨不眨地直剌新
郎官而去,看得薛某人好不舒服:说句良心话,贾小姐果然名不虚传,是个美人,
可是,那光鲜而又嫩白的肌肤,仿佛生满了扎手的芒剌,新郎官甚至不敢伸过手
去,贪婪地爱抚一番。贾小姐看在眼里,主动去掉婚袍,薛鹏的色眼又是豁然一
亮:好白的美人啊!烛光中,只见贾小姐丰满的上身缠着一条深红色的抹胸,一
对鼓突突的奶子似乎欲挣脱红绸的束缚,咚咚地抖动着,两颗小乳头尖尖地拱顶
着,看得新郎官直咽口水。正欲扑将而去,搂在怀里,得意地吮上几口,先偿偿
鲜,谁知贾小姐秀腿一蹬,将毫无准备的薛鹏哧溜一声踹到了床边,新郎官低头
窥去,更是激动万分:我的乖乖,好出色的秀腿啊,绝对是人间珍品!
薛鹏因多年苦读,祖上的积蓄都用来请老师、买书籍了,不过,人再穷,也
有过年过节的时候啊,好色的穷酸秀才偶或也揣些散碎银子,跟在同窗学友,那
些个富家子弟、望族子孙的屁股后面,漫步于烟花柳巷,出入于青楼娼门,因为
银两有限,名妓泡不起,只能拣别人不愿意要的匆匆发泄一番,或是嚼嚼学友玩
过的恩赐之物,用同窗的话说,帮人家刷刷碗、洗洗碟子,而薛某自己的说法则
是:反正是不花钱的勾当,就算帮别人舔盘底吧!
混迹多年,薛某女人也见识过不少,可是,像贾小姐这般出色的鲜货,花街
柳巷里是绝对找寻不到的,啊,如玉般的美人就在眼前,薛某还傻怔着做甚啊?
快上啊!於是,新郎官展开双臂准备发起第二次攻击,贾小姐早有防范,白生生
的双臂轻轻一撩,笑吟吟地挡住薛某的手臂:“且慢!”
美人光滑的白肉轻擦着薛某色血狂涌的臂腕,将一股股令人酥骨的暖流传遍
新郎官的周身,薛某深深地吸了口气,那诱人的脂香立刻扑鼻而来,嗅得新郎官
淫魂出了真窍,一双色眼木讷讷地盯着贾小姐,烛光左忽右闪,红灿灿的灯芯摇
头晃脑,乐颠颠的,有滋有味地目睹着眼前的一切,在这令人心醉时刻,薛某人
突然发现,那红灿灿的灯芯直指贾小姐的腋下,一缕细毛晶莹闪亮,看得新郎官
如癡如醉:“娘子,”面对贾小姐如芒的目光,薛某岂敢轻易造次,却又奈不住
满腔的欲念,只好以乞求的口吻道:“娘子,时间不早了,大婚之夜应该是云雨
之时啊,让咱们伴着那如镜的明月,快快圆房吧!嘿嘿,……”
“相公,”贾小姐闻言,方才还是洁白如玉的秀颜唰地红胀到了粉颈,同时,
眼睛圆瞪,那咄咄的目光更加逼人了:“你不好生的用功,一天到晚心里都想些
什么啊!”
“我,我,”薛鹏一时哑然了,不待新郎官回答,贾小姐逼问道:“请问相
公,举人已经考过几届了?”
“这个,这个么,”新娘子这番逼问,臊得大鹏鸟无地自容地收拢起翅膀,
更加不知如何回答了。贾小姐继续道:“难道说,中个举子,就如此之难么?”
“娘子,”薛鹏早就瞭解到,贾小姐不仅貌美,才学更高,如果不是身为女
性,没准早就金榜提名了。不过,文人相轻,薛某对贾小姐的才学依然持怀疑的
态度:哼,你得意个什么,无非是多读了几本书,便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当起
来了,你也就知道写些无关痛痒的小文、随笔,吟些孤芳自赏、自我沉醉的歪诗
而已,请问,你进过考场么?豁,那场面,那阵式,那气氛,就好比小兵第一次
上战场啊,没有这份亲身经历,你有什么资格在此嘲笑我啊。於是,大鹏鸟苦涩
地沖才女咧了咧嘴,简单明瞭地讲述一番科考的不易。末了,又补充道:“本人
虽然把四语五经、春秋左传牢记於心,可是,考试的题目千变万化,考试的时间
又很有限,心中慌乱,思绪便紊乱,於是,就不知从何处下笔了!……”
“呵呵,”贾小姐淡淡地一笑:“科考的题目再怎么千变万化,亦是有其固
定范围的,无非是如何修身、齐家、治天下,上伺奉天子,下安抚百姓,内勤政
清廉,外拒番邦平夷狄。……”
“啊,”薛鹏大吃一惊,喃喃地嘟哝着:“有理,有理!娘子言之有理!”
“并且,科考的文章,均有固定的格式,就好比官府的公文一般,”贾小姐
继续道:“相公所以屡试屡败,依贱妾愚见,很有可能是努力的方向不太正确,
相公应该多多阅读历岂状元、进士、举子的例文,细细揣摩,慢慢地品味这些成
功人士的行文方法,研究人家是如何破题,怎样点题,如何阐述的,……”
“娘子,”对於贾小姐的才学,薛鹏彻底折服了,只见大鹏鸟眼前一亮,再
展双翅,一把搂住新娘子,真诚地感歎道:“听娘子一番话,在下真是胜读十年
书啊,今天这个洞房花烛夜太有意义了,经娘子这番点拨,在下茅塞顿开啊!”
“嘻嘻,”新郎官这番褒奖,喜得贾小姐秀颜大悦,薛鹏便趁机轻薄起来,
手掌悄然无声地探进新娘子的私处,哇,那里早已是湿漉漉的一片。薛某大喜:
我的茅塞开了,娘子的蜜门亦开了,如此良辰,如此皎月,如此美人,我还傻等
着什么啊。於是,新郎官三下五除二地褪去婚装,挥枪便扑向贾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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