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烟轻叹了口气,忽然竟不知该怎么开口。一张嘴开合了好几次,心念一转,才下定决心说:“本来不该今天说的,但我想了很久,不知该不该告诉你。因为……但你还是该知道。小雨……你爸爸已经不在了。你还没出世,他就……”
手被猛地一捏,力道大得他差点叫出来,但很快就松开了。被拉起来放在唇边,两只手赶紧地轻轻给揉着,吻着。“哥,对不起。疼不疼?”
“你疼不疼?”沈烟轻停下来,用另一只手摸上他的脸,揽过来贴在自己的颊边,低声问,“你疼么?觉得难受么?”
“我……不知道。从来没见过他。”
一个素未谋面的父亲。永远也见不到了的父亲。也许还不如眼前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更亲,可是,那毕竟是他唯一的,亲生父亲。
小时侯看到别人爸爸的时候,魁梧,强壮,那样宠腻地抱着他们,能把小小孩一下子举得高高的。看着人家笑啊叫啊,说不羡慕是骗人的。可是他就不停告诉自己,没关系,我有哥,他们人人都有个爸,但就不是人人都能有哥。我有。我不比他们差。
后来知道了,每个人都一定有个爸爸,否则哪儿来的自己?就又想,有一天我爸也会来。就站在门口,对我笑,说,小雨,我来接你了。
可是,站在门口对我笑的,一直是哥。
原来,他永远也不会出现了。
原来,我还是个没爸的孩子。
很奇怪,为什么心里能这么平静?
反正这个人也从来没有在他的生活里出现过。一个一开始就缺席的角色,没有人见过他的演出,也就感觉不出他的好来。
他哥的颊暖暖地贴着他的,手指滑进他的发间,单手揽着他的头,温温的气息吐进他的耳朵里,轻轻地说:“小雨,我爱你。知道吗?我爱你呀。”
搂在他腰上的臂蓦地一紧,表面平静的心湖一下翻起滔天巨浪,翻涌着冲上来,涌出眼眶。泪水滑下来,一并滑过,他哥的脸庞。
沈烟轻抚摩着他的脊背,轻轻地哄着,原来哥还是哥,永远也成不了爸。
没关系,哭过这一次,你就不会再哭了。
无论如何,你还有我啊。
温热的液体沾湿了他的脖子,有细细的水滴顺着流下来,透进衣服里。他抱着他,站在黑暗中。这个时刻,连时间都已经停驻。
他们在巨大的虚无的吞噬了一切的黑暗里,如两根藤蔓相缠。
互相依偎的命运,从沈烟轻接过那个包在衣服堆里的小洋娃娃时就已经注定。
无声地哭泣。是下在他领间胸前的雨。
慢慢地,沈雨浓才抬起了头,湿湿的鼻尖碰着他的,哑哑地说:“我今晚……能跟你一起睡吗?”像只可怜的小猫在下雨的夜晚,拼命要钻进那个温暖的怀抱。
跟着回到他们寝室,沈雨浓去洗了把脸就上了床。全程短暂而沉默。沈烟轻帮他把床帘下好,做了几个手势跟兄弟们解释出了点事,他心情不好。他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去,就把他带回来睡。大家表示理解,也没多问多想,只放轻脚步,小心动作,尽量减少响动。
李嘉躺在床上看着他洗漱完撩起床帘钻进去。帘子没放好,透过角度正好的缝,还看得到里面他躺下来,沈雨浓就把头靠过来放在他的胸口,一只臂搭在他的腰上,跟个在撒娇的孩子一样。沈烟轻下巴贴着他的额,轻轻地说着话,一只手在身后把床帘一掸,才落了齐整。
他盯着那遮得严实的素色床帘,要把它烧出个洞来。
难怪大二沈烟轻以寝室长的身份号召大家挂床帘,说是跟女生那边学的,晚上开夜车不会影响到别人,而且寝室看着齐整,卫生检查可以拿高分。
我呸!李嘉咬了咬牙,把自己的床帘拉好,翻身看那本已经在手上拿了一晚上的书。
从那两个人出去到回来,他才看了十页都不到。
“哥,你是怎么知道……”
“妈跟我说的。呵,咱妈挺天真,你以前年纪小,想等你大了再说,后来工作忙,又经常不在家。她有次悄悄问我,小雨现在怎么样?会不会经常问起自己的爸爸?我说他很乖,从来不缠着人问。她就说,那就好办了,这事儿不太好开口,本来这些年都没事儿的,就怕提起来反而不安乐了。要不就等他问的时候再说。我说小雨毕竟也是有爸爸的呀,这样一直瞒着他,你觉得公平吗?小雨,你现在怨我告诉你么?”
轻轻地在他胸口摇头:“我怎么会怨你?再说,这件事我也没什么好怨的。那个人,其实我都不算认识……”
“不要这样说,小雨。”吻着他的发顶,“总有一天你会很想见他,很想认识他,我不能等到了那天才对你说。我不能让你恨我。”
头埋在他的胸口,哭过的眼睛有点痒,像只小猫一样,蹭蹭:“哥,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会恨你?你是我哥呀。”
“因为……我一直也不想你认识他……”
“哥!”是震惊。一扬头,惊讶的碧色琉璃样的眼珠对上他的眼,眼角斜飞的丹凤眼,美丽得甚至有些邪气。现在微微地低垂着眼帘,长翘的睫毛后透出忧郁的眼神。
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的,忧郁。“一直也不想……在我还不知道他死了的时候。我总怕他会突然出现,把你抢走了。很窝囊,是不是?”
“哥,”手环上他的脖子,脸跟着贴躺下来,认真地说,“谁也抢不走我,就像谁也不能把你从我手里抢走一样。你从来都不窝囊,你是最棒的!什么都好,谁不是这样说?”
“那是因为我是你哥啊。如果没有你,我指不定颓到哪里去了。”
要堂堂正正地保护你啊,要让人家知道,这个孩子虽然没有爸爸,可是跟哥在一起过得更好!我要证明,你不需要爸爸,只要有我就够了。只要个优秀的哥哥,就够了。
一直这么想着。
长大了。
还记得在幼儿园给你出头的威武的哥哥吗?
还记得给你脸上的齿痕上药的生气的哥哥吗?
还记得为你跟霸王在黄昏的校园里打得你死我活的哥哥吗?
还记得那个春节……醉了也没敢吻你的哥哥吗?
小雨,你知道现在还能安安心心地抱着你,我多幸福!
谁也不能把你抢走!
当你在连自己都没有觉察地渴望地看着别人的爸爸时,我这样对自己说。
谁也不能。
“这位同学,请念一下第二段。”
到底是优等生对突然提问的反射神经强,沈雨浓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抬起头,白皙的脸上压着手枕留下的一条条红印。前发凌乱地半扫过眼前。
很是迷茫的绿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人谁啊?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第二个动作是直觉地站起来。
等第三个反应传导到他的脑子里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把该念的课文都快念完了。陈宪和李隽在下面做鬼脸,惊诧莫名。优等生就是优等生,哪怕在睡觉在梦游在思春,一样随时提问随时回答,半点卡儿都没有。完全的条件反射。这得是多少年的修炼才出得来的成果啊。
周一的第一节课调课,把下午的英语跟上午的现代汉语换了,沈雨浓难得的没坐在前面,在最后一排找了个角落趴了就睡。李隽和陈宪在旁边竖着《英语精读》帮他把风。顺便聊天。
这位怎么回事?以前没这样的啊。晚上做贼去了?
不知道。陈宪伸手轻轻搔搔那麦色泛金的发,嘿,别说,别看这么多人去染发,能配上这种颜色还不难看的还真不多见。
行了,你就别吵他了。他昨晚好象没回寝室睡觉。
昨晚……哼哼,周六就没回去了。
你怎么知道?
我昨天去找他两次都没找到。那新买的衣服还丢在床上,袋子开都没开。舒彦说他去找他哥,就一直没见回来。
……
老师下来的时候,他们正说到李隽刚加入的笛箫协会让他们买笛子,他嫌次……说得正热闹呢,大驾已经光临眼前,只来得及在下面戳醒沈雨浓。
那个老师也不是故意要找他麻烦,就是把他从梦里提点出来,看他清醒了,点点头,又回到讲台上。
下了课,收拾东西出去的时候,他跟旁边两人嘀咕:“这是我们英语老师吗?”
谁知那老师就跟在他们后面,还耳力超人,半笑着答:“您睡得太死了,我跟你们王老师换班的时候都没敢叫醒您。”
他立刻就红了脸,赶紧转身跟老师说对不起。
那个老师笑笑,很宽容地拍拍他:“沈雨浓,你可是名人,我还没来代班就听说过你了。王老师身体不好,以后我会常常来代她的课,你可给我小心点。还有下次,我就让你站到下课。”
他诺诺地应了,目送着老师的离去,越发觉得这个笑容实在眼熟。忽然陈宪学着老师一拍他,他的脑中立刻跳出同样一个被他拍时看到的画面,也没来得及理会陈宪那句“沈雨浓,名人啊”的调侃,只是想到自己联想到的种种,已经惊异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这么开不起玩笑?”陈宪觉得不对,又推推他,李隽也凑过来看看。
“没事吧?想什么呢?”
“没……”他对两人笑笑,“刚才那老师……”
“啊,你不是真的被他恐吓到了吧?”陈宪笑,“他开玩笑的你看不出来?看起来挺和气的呀,不过是王老师的爱人,铁定是会经常过来代班的,有了这次,你可真得小心点了。”
午饭的时候沈雨浓一口气跑到5栋,刚好堵到他哥出来打饭,二话不说拉了就去了西区学生餐厅又一村。
“哥,师姐的男朋友是……”他连口气都不由自主地焦急起来。
“你看到他了?”他哥听他提了个开头就知道了,点点头,“我就猜到你很快会见到他的。他是王老师的爱人,王老师身体不好,他经常过来代课。”
“你们的也是?”柳缨缨就是这样跟他……
“大一我们也是王老师,也经常是他代课,后来上了大二就是他的课了。他本来就是大二公共英语的老师。”
“他都结婚了怎么还……师姐一开始就知道?”刚知道这种事情,他有点不知所措。明明不关自己的事,现在却因为那次无意地目睹而变得跟他息息相关似的。
“你就放心吧,她心里明白着呢。这两人自己在干吗自己都清楚,我们外人就别管了。你想吃什么?我去买。”沈烟轻下了结语,开始站起来打算去填肚子了。
沈雨浓多年的伦理道德教育让他有点难以接受他哥的无动于衷:“你怎么这样?这是不正常的啊。”
沈烟轻头扭到一半,又停下来了。缓缓地转回来,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缓慢地轻声地说:“那我们呢?你以为就是正常的?”
沈雨浓在床上翻来覆去,他下铺是行李床不要紧,可是邻铺的许华就受不了了,踢踢他的床脚:“哎,雨浓,想上厕所就快去!小心憋出病来。”
他乖乖不敢动了,憋不住,只好拿手在墙上乱划。
我们呢?是正常的?
我们呢?是正常的?
我们……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像敲钟一样回响。一字一字反复敲打着他的神经。又像鼓足了气被用力拍下去的球,一个个压着他的神经线在飞来弹去,让他不得安宁。
他对他哥有超越兄弟的异样的感觉是什么时候,他已经记不得了。这么多年来,早就分不清哪一份是这个,哪一份是那个。全都混在一起,融进骨血里,浓得发稠的,只知道是满满的渴望和爱。
就像他自己说的,也许从看到他哥第一眼,他就掉下去了。那个小婴儿长到了这么大,也从来不认为对他哥的这份感情是不应该的。他爱他哥,是多么天经地义理所当然自然而然的事,他从来没想过,压根没想过,这里面哪里有问题。
一直以来,他哥就是他的天,要阳光和煦,要打雷下雨,对他来说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管什么天气,都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不可分割赖以生存的一部分。
他最担心的,不过是他哥对别人的感觉。最在乎最耿耿于怀的是那个在他面前吻过他哥的王烨。而他自己,始终在想的是如何永远占据他哥心上的那个至高宝座。
直到今天,直到他哥那样看着他,他才被从一直掩盖在块美丽的锦缎背后的真相吓到了。
原来……
原来……
这是不正常的。
真的是,不正常的。
烟……轻,烟……轻,手指一笔一笔在墙上划过,桂花树下的甜腻,爱恋的芬芳,彷徨和忧郁,一点一点在指间走过。
不正常?不正常也认了。
他哥吃完饭后,跟他慢慢走到篮球场边,说,爱情来的时候,像一场难解的疫病,会烧得人浑浑噩噩失去理智,智商下降,行动失衡。能救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义无返顾。
柳缨缨跟田老师如此。他们,也只能如此。
11
当星期三过了,一个星期就快过了。当十一月份过了,第一个学期也快望到了头。
天气果然由极热转为极冷,在这个冬夏温差超过50度的城市里,空调和暖气一样重要。可是在学生宿舍,光是想,这些都是奢望。
“唉,就差一点点!真是倒霉!”陈宪捧着杯热水暖手,不停地抱怨,“你说这不是明摆着偏心吗?长江以南就没暖气用,那也要看看是哪儿啊。要海南不装暖气我没意见。哦,我们都挨着边上了都不行?看看医大那帮人多滋润,就跟我们隔条江,这个天差地别哟。”
“行了,你就别抱怨了,反正挨冻的不止我们一个学校。”沈雨浓翻着书背单词,头也不抬。
不知道是教育部还是什么部的规定,长江以北的学校才给装暖气。同一个地区的温度下,可怜了他们这些边缘地带的人群。武昌和汉口一水之隔,天上人间。
武昌之所以被称为文化区,就是指全武汉百分之九十的高校都集中在这边。也许有的学校资本雄厚,学生的生活质量自然就高,但他们学校这样的,大部分靠国家拨款,各项资金已经吃紧,暖气这种东西还是能省则省了吧。所以学生自己解嘲说,如果硬要给有40年历史的宿舍楼上装暖气,恐怕有破坏文物之嫌。
百年的老校,跟生活在里面的人们,大家一块沧桑吧。
连暴露在外面的水管都要扎上草围的天气里,被窝都是冰冷的。好在现代社会,非流浪型种群被冻死的例子已经少之又少,各种充电取暖设备一应俱全,只要在寝室那根比头发丝还细的保险丝扛得住的范围内,温暖还是比卖火柴的小女孩手里的那根火柴实在的。
李隽是典型的北方人。都知道北方比南方冷,而实情是北方人不如南方人经冻。一有个风吹草动,南方人还在衡量穿毛衣的薄厚问题,北方人的羽绒服已经上了身。就如同沈雨浓刚找出件厚衣服,李隽的小太阳电暖器就已经启动了。陈宪来自西北,牛高马大也一样怕冷,不过他还没李隽那么夸张,人家是坚持忍过了十一月,快圣诞节的时候才去买的热水袋。要说沈雨浓很耐冻也不见得,只不过他有专职保姆,冻也冻不着他的。
气温还火辣辣地在40度上下时是很难想象零下的感觉的。这个火炉之城就连秋天也不过是看看树上掉叶子而已,凉爽倒是凉爽了些,可是跟夏天还是没太大差别。所以当他察觉到新买的衣服也不够穿的时候,已经是快到立冬了。
那天是突然变了天,前一天不说艳阳高照,至少还是阳光和煦,不想24小时不到,已经天地变色,乌云罩顶阴风阵阵。他才一件衬衣加夹克,夹着书哆嗦着冲回寝室。
床上被放了个袋子。他一开了看,就笑了出来。
“我哥来过了?”转脸问比他先到的许华。
“嗯。我刚在宿舍楼外面碰到他,他赶着上课,给我就走了。”许华笑笑,“衣服吧?你哥对你真是没说的!要我姐,管你挨饿受冻呢。”
“呵呵,你姐是忙着谈恋爱吧?”随口应着,把衣服拿出来,一件羊毛毛衣,一件厚的驼绒外套。都是他哥自己的衣服,光是看着就觉得心里暖暖的。
“哼,所以叫有异性没人性!你说都是亲弟弟,怎么这个待遇差这么远?从小她就喜欢跟我抢东西,抢不过就仗着自个儿是女的去我妈那儿告状。我都怀疑我跟她不是亲生的。你说你哥跟你……哎,这衣服挺不错的,小伙子帅气,穿什么都帅!”边说着就看着沈雨浓把衣服往身上套。式样也好,又活脱脱的一个小帅哥。凑过去看了看衣服质量:“你这衣服都哪儿买的?改天我也去弄一件。”
“不知道。都我哥自己买的,要不就是我妈买的。”
“啊?这不是你衣服啊?”许华站远了又看看,“不过也是,你哥也高。唉,我要有一哥就好了,吃就不说了,起码穿是不愁啊。”
“哈,是啊,你就想啦。我是没带多少冬天的衣服过来,所以他才把衣服先借我。平时我们也是各穿各的。我跟他喜好不一样,我哥喜欢穿深色的,我喜欢浅色的。不过都是给他惯出来的,小时候他就喜欢把鲜艳的好看的衣服鞋都给我。”边说就边想起了过去的种种,目光一下变得悠远,喃喃地说了句,“是啊,我哥对我……是真的很好……”
许华笑了声,开了柜子也拿衣服。“我要是女的,一定死追你哥。人帅又体贴,当他女朋友一定幸福死!”
一转头就看见沈雨浓也没答话,光是特甜蜜地低头笑着。以为他是在为有这么一个哥骄傲呢,也没多说。
门忽然就开了。他们寝室的毛澍回来了,一见沈雨浓在,正好:“雨浓,宋老师刚让我通知你,今晚系学生会例会,跟院学生会一起,挺重要的。你跟杨娅一起早点到,好做些准备。”
杨娅是他们学生会的组织部长,两个人到了办公室才知道是院学生会要改选,除去大四的,全院的学生干部都集中一起开会讨论新的组成。
本来早就听到风声了,所以也没太意外。直到是准备材料的时候看到他哥进来,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哥最后一次参加学生会的活动。
沈烟轻跟老师打了个招呼,走到他身边,笑着:“我还担心不合适呢,看来还凑合。”
他愣了一下,才知道是在说他身上的衣服,低了头看看,也笑:“其实袖子有点短,不过看不太出来。这回好办了,以后我也不买衣服了,光去你那儿蹭就好了。”
“呵,你当我这儿开店呢。不过对付这两天没关系,你呆会再去我那拿两件。星期六我带你出去买齐全了,省得病了还麻烦我。”
刚说了这么两句,新闻系辅导员刘老师喊了声,沈烟轻应了过去了。其他学生干部陆续也来齐了。沈雨浓看到刘缨缨进来,下意识地就把脸一低,装作摆椅子,连身子都转了过去。
偏是柳缨缨自己凑过来,笑嘻嘻地一拍他:“小帅哥!”
没奈何,只好转头,摆出笑脸:“师姐。”
“嘻嘻,你哥的衣服吧?”她指指他身上。沈雨浓心里因为那事本来对她就有点小疙瘩了,现在又被她做出的跟他哥特熟捻的样子弄得更是不痛快,面上没表示,也就应付着笑了笑。
“你又知道了?”
“那是。”柳缨缨在他旁边的位置顺势坐下,“毛衣是我陪他去买的,外套是你妈买的吧?他最喜欢的两件。”
正说着,教室渐渐安静下来,陈老师做了个开场,主要就是说明院学生会改选的事,新的学生会成员有几个提名,大家表决一下而已。
名单公布在黑板上,一个个职位进行。
先是院学生会主席。主席退位,自然就是在几个副主席里面选接替的人选,这是最省事的。
每个人都发了小纸条,不记名投票。然后由原主席唱票,原组织部长就边在黑板上公布结果。
沈雨浓看着穿着沈烟轻站在台上,拿着每张票神情自若地念。黑色套头毛衣裹着修长的身子,清隽而闲适的气度。那些候选人没一个能盖过他的。
“……”念到一半,他扫过刚拿到手里的一张票,忽然停了片刻,才说,“这张,废票。”
陈老师走过去:“我看看。”看完了,又看了他一眼,转头对台下说,“请同学们弄清楚,这是在候选人里面选,原来的干部就不必选了。”看着大家都挺不解的,又补充一句,“比如我们现在选新会长,那么就不要再写沈烟轻同学的名字了。希望这个写错的同学待会选到其他职位的时候注意。”
沈烟轻站在他身后听他说着,唇边静静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狭长的双眸扫视台下,状似不经意地扫过沈雨浓。沈雨浓被他那笑撩得心不由得一跳,只觉他哥淡淡地透出那股子自信和自傲,从来没有过的帅气。
就听着柳缨缨轻声说:“什么写错,我看八成是故意的。你哥还真是实力派,虽然看起来是偶像派。呵呵。”禁不住地笑了两声,“可惜偏偏是他自己提出来要退,每个人都觉得奇怪啊。啧,要能力有能力,学习没问题,跟老师关系也融洽,原来院里还打算把他推上去做校学生会主席呢。”
“是吗?”沈雨浓一惊,扭头看住她。
“呵,绝对内部消息。千真万确。”她说这话时眉宇间的笃定,让沈雨浓总是不由地想到田老师,胸臆间的异样感觉梗着,越发的不想跟她说话了。淡淡点了头,又看回台上。
全部结果出来的时候,沈烟轻代表卸任学生会成员发言。不外乎是感谢任期内各位同学和老师的支持和协助,展望未来,对新一届领导班子寄予厚望。柳缨缨也跟着退了她的文娱部长,看那个样子是落得一身清闲。沈雨浓又不免要臆测她是不是也在为有更多的时间约会而暗自高兴中。
散会之后,沈烟轻跟新会长在工作交接上作简单的交代,留在后面,沈雨浓在门外等他,自然也给陈老师跟宋老师逮个正着,又以他哥为榜样,对他进行了一番语重心长的勉励。唯唯诺诺地送走了二老,刚好他哥也出来了。看着他等在外面,露齿一笑。
两个人出了文学院,往5栋走,沈雨浓顺口就问起文学院原来打算推他做校学生会主席的事。
沈烟轻听得嗤笑一声:“柳缨缨跟你说的吧?呵,这事说起来没这么简单。院里面原本的确有这个意思,陈老师跟我提过,还让我做好竞选准备。但不光是领导觉得我有能力坐这个位置,而是文学院要跟政法学院争口气。现在学校三大学生组织,校学生会、校社联和校广播台的头儿全给政法学院一手包办了,所以很多有活动和荣誉的时候政法学院就特别露脸。文学院这么大个院在这种事上吃闷亏当然不服气,早就想找个人杀进去。社联跟广播台说到底也还是学生的业余活动机构,当然没学生会硬,所以啊……呵呵,我各方面表现都好,跟团委老师的关系也不错,虽然还算不上校级干部,但上上下下都熟,这种光荣的任务不交给我还能给谁?”
沈雨浓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沈烟轻叹了口气笑:“你是新生,什么都还不知道。大学就跟个小社会一样,什么事都有,要想从政,就没谁能干净得了。这些干部,哼,多的勾心斗角互相排挤,拍老师马屁,就为着以后推荐表上的评语,还有什么留外交换名额、保研推荐……总之好处多了去了。”
“……听你说的,我都不想干了。”他嘟哝了声,越听越郁闷,敢情大学的学生工作还这么讲究门道。他本来就不想当这个什么干部的,这还得成天跟着群人周旋。这么下去得死多少脑细胞啊?要不干脆学他哥……
“你省省吧!凳子都还没坐热呢,就想学我出淤泥而不染啊?呵,我这说好听了是让贤,说白了就是不识抬举,把老师和院里面都得罪了。好好的推荐不要,还硬要辞了职,当时陈老师的脸色可比今晚上好看得多。不过呢,反正我又不想考研,毕业了靠自己找工作,再不济家里也能撑得住,谁怕谁啊。顶多以后办事不是这么顺当了,那也没什么。实在是懒得在里面跟他们搅和了,找累。说起来,你这个学习部长反而是是非最少的一个差事,只要学习保证质量,给老师使唤得顺心些,只要没那个削尖了脑袋往上爬的心,其他的都还好说。”沈烟轻当个主席也没轻省过,工作多不说,压力还大。还不能随便跟人诉个苦,今天算是解脱了,也就是在他面前,难得把一肚子的牢骚发一发。谁都不是神仙,再能干也有郁闷的时候。
“而且,当干部也不是全没好处,否则你以为干吗这么多人抢着当呢?呵呵,你军训的时候不是已经体会过好处在哪儿了?”说着,鬼笑地搭上他的肩,用力揽了揽。他弟太实在了,看东西不是黑就是白,生活哪有这么简单?从现在就要开始教他,否则以后吃了亏,他沈烟轻也得心疼不是?
沈雨浓愣了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忽然就想起一个人来。“啊,上次见过的那个法律系的汪波原来比你还……”
“嘿嘿,对啊,校社联主席,学生组织三大巨头之一,当然是比我还高级一点。以后你见到他,可要注意,不能乱说话哦。”因为之前给他哥解说得太详细,现在再次听到这个头衔时,心里竟是有些畏惧了。忽然就听到他哥低低地笑,才发觉他哥是在开他玩笑。“哈哈,说着玩的啦。就拿学生会来说,一个学校有校学生会,分到各院里有院学生会,然后到各系,是年级学生会,再到各班的班委。这还没算上团委的一批,团支书,团总支书,层层叠叠,臃肿不堪,要多官僚就多官僚,到处都是官。其实大家都是学生,说的职位上高低有别,身份还是一样的。什么主席部长的,也就是在学校里自己逗着自己玩,还真像那么回事似的。等出了社会,谁理你啊,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一样得老老实实从头做起。汪波那种高层,也只有那种汲汲营取着要在学生时代最后给自己求顶好看的帽子的才会想着去巴结他们。不过,呵呵,汪波呢,虽然是人精一个,但跟我关系是真不错。社联是三大里面最弱的一个,所以也算是最踏实的一个。他跟我也没那么多官腔打,比其他两个强多了。你以后有机会可以跟他多套套近乎,学到他那一招半式,比你去上一学期的社会关系课都强。”
沈雨浓这一晚上才是结结实实地给他哥上了一堂学校社会关系课,当了这么多年单纯的学生,第一次认识到能单纯地做个“学生”也不简单啊。
“哥,我现在也觉得,你不当那个主席真是浪费人才。”他特肃然起敬地看着他哥,沈烟轻听着只是低头轻笑。
“学校里面这种小儿科的玩意儿玩过就算。省得累人又浪费时间。说来说去,不过也就为了档案里的那一笔?反正做一年跟做两年都是‘曾任’而已,既然这样,还跟他费这个劲干吗。你不也从小当着干部上来的?在大学里多呆两年就什么都明白了。”沈烟轻揪揪他的耳垂,又是在台上时那种勾起嘴角微微的笑,“不用觉得这么陌生地看着我,无论怎样……我还不就是你哥?”
“我只是……觉得有点……”第一次听他哥说这种东西,第一次发现,原来他哥的成熟是他永远难以企及的。还有,他不知道的这一面。很多情绪和感觉激发累积,堵在胸间,不知该如何表达。
太复杂了,那种感觉。像面对一杯一直喜欢的牛奶,搅拌之下忽然发现有黑色的杂质从底下冒上来,迟疑地去尝一口,发现那是——可可。牛奶里混入了微苦的味道,却依然香甜。甘之如饴。
“你一直都是在玩,对吧?”回想起来,好像从他懂事开始,在他哥的学生生涯里就没见过他真正认真地做过什么。
“其实无所谓玩不玩的。只是很多事看着是这样,可是做起来之后就会发现幻想破灭,甚至觉得它面目全非。也许是我太懒散了,什么东西到了我这里,做做就腻了。挺无趣的。”
“哥,”已经走到了5栋门口,他在门廊下的阴影里停下来,晶亮的眸子望着沈烟轻,“那你的理想是什么?最想做的,一辈子也不会腻的,是什么?”
“一辈子也不会腻的啊……”沈烟轻看着门廊上的灯想了想,转眼望进他的眼里,“谁知道呢?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不过……有件事我做了这么多年也没腻过,也许也能做一辈子。”
被那双丹凤眼里黝黑的眸光蛊惑,他不受控制地喃喃:“是什么?”
优美的唇弯起来,看着他,清晰地说:“就是,一直看着你。”
一直看着你。看着你成长,点点滴滴。每一个欢笑,每一次哭泣。
从牙牙学语,到模糊在我的唇齿间说“我爱你”。
你比任何东西都有趣。有趣,又充满生气,光是看你小小地皱眉,烦恼地嘟囔,或是转瞬间笑逐颜开,还有哪怕沉睡中的安静的脸,都让我觉得无比的快乐。
对我而言,你就是我生命的意义。在这一刻,在过去的每一刻,将来的每一刻。都是。
会不会腻呢?我也不知道呀。毕竟,已经这么这么久地陪伴着你,也让你陪伴着我。
两根相依的藤蔓,光是看到对方,就已经是幸福和满足。
怎么会腻?
怎么会?
沈雨浓说不出话来,眨了眨眼睛,低下头:“哥……”
“看看,我才说了一句,就可以把你感动得要哭出来,可见当你哥是件多有成就感的事。我看腻不了。”沈烟轻一笑,转身,“不说这个了,快进去吧。我觉得冷了。”
上晚自习的人还没回来,天气又冷,宿舍的走廊里也看不到几个人。沈雨浓被他哥揶揄得满脸通红,跟在他身后上楼,低声说:“难怪连许华都说要倒追你。你的这些花言巧语,我可不会。”
沈烟轻笑而不答。走到他们寝室门口,里面熄着灯,看来还没人回来。他开了门进去,一转身,沈雨浓的手臂就被猛地一拉,跌进门里,门“砰”地再次关上。
黑灯瞎火的,沈雨浓向前俯倒,撞进他正准备好的怀抱里。还没回过神来,就已被压在墙上,被劈头盖脸地吻来。
沈烟轻的手指急切地从他的耳鬓边插入发中,一手扶着他的腰,舌头只是在他唇上划过,便直接深入,牙齿碰到了牙齿也不管。只管沿着口腔内部舔,边舔边轻咬他的唇。浓重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发间的手指很恰到好处地抚摸着头皮。沈雨浓从没受过他哥这么煽情激烈的诱惑,整个人一下子要烧起来,一只手紧紧拦在他哥的腰上,另一只下意识地盖住了他哥的臀。一边回应他哥唇齿的挑逗,一边不知所以地用力把他哥往自己身上按。
沈烟轻不时把舌跟他的缠绕在一起,不时又边舔边退,用力吮吸他的唇,只是欲拒还迎的一招两式,他已经受不了了。那个地方早就有了反应,本能地在他哥腿上磨蹭。沈烟轻放在他腰上的手慢慢抽出他毛衣下面的衬衫,滑进那片要燥热起来的温暖里。年轻的肌肤光滑而富有弹性,青春洋溢的躯体,被点燃了火种,触手都是一手的炙热。
“花……言……巧……语,嗯?”手慢慢地在背部走过一遍,最后来到前面,停在皮带扣上,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双黑暗中只看得到被窗外的微光映出些许火光的绿眸,轻轻地说。微凉的气息在沈雨浓被咬肿了的炽热的唇上徘徊,分外撩拨。
沈雨浓喘息着看着他,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他。眼里碧涛如海,每一分都满载渴望。
“原来我那都是花言巧语……”沈烟轻重又压到他唇上,要让他吃进去地一字字说着,“中文系的高材生,你的写作课是不是没去上过?”
这种挑逗又戏谑的语气让沈雨浓感到十分陌生,但他很快就明白过来,他哥这语气怎么听都有种在撒娇的味道。漾出一个微笑,一下咬住他哥的唇,说:“我的……写作课笔记……都可以……再出本课本了……现在改成……‘甜言蜜语’怎么样?……只……给我……一个人的……”
沈烟轻笑了,又是一阵绵长激烈的深吻,扶着他的腰把他的带自己床边,慢慢倒下去。床头放着纸巾,顺手就抽出一堆……
沈雨浓慢慢平复了喘息,抱着他躺着,忽然就不好意思起来:“哥,怎么每次你都没事?”
“怎么会没事?”沈烟轻笑,“只不过不如你那么有事而已。我十六七岁的时候也不比你差啊。”
“那……我也帮你好不好?”说着就去摸他的皮带。
沈烟轻哭笑不得地赶紧一把挡住:“你干吗?非得给我找点事出来是不是?”
沈雨浓红着脸:“可是每次都只有我……”
“好了,这是在我面前,你就没什么好丢脸的了。行了,快起来吧,他们待会就回来了。”说着起来,开了衣橱,又找了几件过冬的衣服出来。装好给他。
“先撑过这两天,周末我再带你去买新的。”
沈雨浓只好从床上起来,重新整理了一下,接过衣服。看着那包衣服,慢慢地说:“其实我喜欢穿你的衣服……有你的味道,而且,就像你整天都在我身边,抱着我一样。”
沈烟轻听着,气息一顿,眼睛竟不知看哪里好。头扭到一边,粗声说:“快走吧,顺便把这堆垃圾拿出去。”说着,弯腰又拎起被塞进了一大堆纸巾的垃圾袋塞到他手里。
沈雨浓笑啊,乐呵得不行,低头在他颊上又亲了一下,才开门走了。
沈烟轻摸着被他亲过的地方,怔怔地一阵出神。
刚才,沈雨浓舒服地在他手里呻吟,竟还会说,哥,你就是因为我说错那句才这么整治我?……我是,刚才我是被你那句话说得傻掉了,脑子都不够用才……你要看着我哦,一直看着我……只看我一个……哥……如果腻了……那只让我看着你……行吗?
“你怎么不会说?”沈烟轻从来没脸红过,不是他不会,而是他脸红的时候面上也看不出来。这时候正是满心的甜蜜和害羞,像个初恋的小男生,脸上露着不自觉的莫名的笑意,想想又啐了一口:“花言巧语……哼,你比我高杆多了!”
这小子,某些东西要学起来还真是快!
新闻96的期末考比中文98的早一天结束,沈烟轻提前准备好了回家要带的东西,连他弟的也一并收拾好,沈雨浓出了考场,下午就直接跟着上火车了。
中文系的期末考试基本上就是靠死记硬背,这么连续一个多星期背下来,连沈雨浓这样的也受不了,一上了车就昏昏欲睡。这车是铁路局照顾学生返家的专列,车上人多,但是比普通的硬座要少些闲杂人等,满满一车,都是学生。沈雨浓上了车就睡觉,间中醒来两次,一次是靠在他哥的肩上,他哥在看书。一次是躺在他哥的腿上,他哥也在睡。当时是凌晨了,车厢里睡得横七竖八的,对面一对大概也是情侣,女生靠在男生怀里,睡得正香。他多看了几眼,笑笑,小心地把背包盖上衣服,让他哥靠着舒服些,再把羽绒服给他哥盖好。第三次醒的时候,衣服盖在他身上,一抬眼,撞上他哥深幽的目光。
他哥看他醒了,拍拍他:“起来了,快到家了。”
他抬起头,对面的情侣已经下车了。看看窗外,果然,快到家了。
到站时下车的人不是很多,他们两个背着包慢慢地跟着零星的旅客往外走。看到站台上有人接到了人,热情地招呼,热烈地握手。
沈雨浓说:“伯伯知道我们今天到吗?”
“知道。不过我没让他别来。”沈烟轻淡淡地说,“我们自己打的回去。”
“妈今年春节回来吧?”
“嗯。不过没这么早到。她啊,能在年三十上午赶回来我都谢天谢地了。”
“那……家里就我们两个?”
沈烟轻转头看他:“不好吗?”
“呵呵。”沈雨浓笑,不说话了。
问了半天,问得也不过是这个。终于摆脱了高考,第一个轻松的假期啊,就他们俩!
出了站,沈烟轻心想随便在等在出站口的那排出租车里随便叫一辆得了,忽然就听到一个声音大声地叫:“烟轻!”
一扭头,一人站在出口不远的地方对他们热络地招手。
王烨。
12
“放这儿就行了。”沈烟轻跟在沈雨浓后面开门进去,随手把背上的包卸下来往沙发旁一放,转头对后面的王烨说。
环视一眼家里,到处都是冷清的空气。寂寞得一眼就能看出久已没有人烟了。
王烨跟着放了帮他们拎的包,见放好了东西的沈雨浓去开窗,便也很自动地进了浴室厨房开窗透气。
沈烟轻进厨房,随便看了看,看来他老爸已经提前来准备过了,冰箱是满的。不过水壶是空的,他拿了两罐可乐出来,丢了一罐给一边的王烨。
“没水。先喝这个。”
王烨开了窗,看到他进来,就也没出去。靠在洗手池边看他动作。这时接了可乐,微微笑了下:“你是忘了吧,这个不是正合适我?”
“呵呵,怎么敢?从前我们家的可乐大半就是给你准备的,可乐王。”沈烟轻故意用戏谑的调子说着,自己开了手里那罐猛灌了一口,眼光从眼角瞟过去,半弯着嘴角才又说,“不过可乐喝多了容易上瘾又有害健康,我以为早有人出来管管你这毛病了。”
“哈哈,留着给你管呢。”王烨是真渴了,加上他喝东西的速度又快,三两口一罐可乐就没了,手上一用力,随意一抛,被捏扁的易拉罐划着一道完美的弧线落进墙角的垃圾桶里。“而且这么多年了,早就上瘾了,你还不知道?”
说着就往他身上靠过去,沈烟轻却一转身又开了冰箱门。“出去吧,这儿都没人打扫,灰尘大。”
王烨给晾在那儿,看他弯腰似乎在忙着检视储备物资,摸摸鼻子,“嘿嘿”笑了两声,点点头:“灰,是挺大的。”
走出来,沈雨浓乖乖地把他们放在外面的包都拿到了房间里,正一件件掏了出来往柜子里放。他靠在门边,眼光停在他们的房里那两张拼在一起的单人床上好一会,才慢慢回转到他身上。这个似乎在昨天还青青涩涩的孩子,今天已经像个大人的样子了。内敛,还是沉稳,或者是跟在他哥身边久了,不知不觉地就染上了他哥那种让人看不透的莫名的不知是什么的味道。
“小雨,大学怎么样?”
沈雨浓抬头看他一眼,笑笑,接着收拾。“挺好的。”
“是真挺好,还是因为有你哥在?”他低头笑,状似不经意地问。
沈雨浓手上停了下来,认真地看向他,用一种有点骄傲又有点优胜者的自得,总之让他觉得很欠扁的笑容和口气答:“都有。本来就挺好的,有我哥在就更好了。”
王烨不动声色,继续保持轻松的姿态,话题一转:“呵,今天见到我来接你们,是不是很意外?”
沈雨浓“嘭”地把柜门一关,拿着也是从包里拿出来的,放在旁边的几盒东西走出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用力挺直了背,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特假地笑了一下:“你说呢?”
王烨笑出声来,在我面前来这套,小屁孩!“哦,那一定是意外到惊喜了。”
“何止。”不用看,光听这口气就能听出咬牙切齿来。
沈雨浓头也不回,从客厅的柜子里拿出两个漂亮的水晶盘放到茶几上,又自顾自地把那两盒东西拆了,倒出来,在盘上摆好。
王烨像是根本没看到他那个越来越掩饰不住的臭脸,又一副特好奇的样子凑过去。“这是什么?”
“湖北的麻糖。尝尝吧,挺好吃的。”有礼貌的小孩就算再有脾气至少面上也照样有礼貌到家。
他拈了片薄片起来放进嘴巴里。边吃嘴里还边说:“啊,上次去武汉的时候,烟轻已经请我吃过了。我还买了两盒回去给人呢。”就好像到此一游的标志,不管好不好吃,买回了特产就证明是去过了。
“那你还问?”沈雨浓眼睛一瞪,终于感觉被耍了。
就为了逗你玩呗,看你还撑!王烨鬼笑着也没说出这句,只是又拿了一片起来:“我买的好像跟你的包装不一样,没认出来。”
麻糖没了包装都是一个样!沈雨浓哼了声,决定不搭理他了。拿了旁边的车上没喝完的矿泉水喝。
王烨一个人有滋有味地吃,还望向从厨房出来的沈烟轻作评价:“怎么武汉都没什么特产小吃,来来去去都是这个麻糖?”
沈烟轻笑,过来也坐下,没答他,只轻声问沈雨浓:“是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可以先睡觉吗?”他皱皱眉头。路途颠簸,他也没睡舒服,下了车还是觉得浑身都没劲。结果还碰到王烨这个两万五千瓦的超级电灯泡,气息本来就不顺,又撑着跟他斗了半天,更是觉得困。
“那就先洗澡。快去吧,我待会做点东西,吃完了再睡。”
沈雨浓听话地点点头,起身回房拿衣服。沈烟轻这才看向王烨:“你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王烨拍拍手上的芝麻粒和糖粉,往后面一靠,舒服地要闭上眼睛。
“是留在这里吃饭,还是……”拖长了调子望住他。
“我听这话怎么这么像逐客令啊?好歹我今天专门为了接你们也是起了个大早,又在车站等了这么久。”他靠在沙发上,微睁着眼,半笑。他不知道具体的车次,就从沈烟轻老爸那里打听回来的日期,为了怕错过,从早上就开始在车站等了,足足等到中午。
“那就是要在这儿吃饭啦。”沈烟轻无奈地笑,这两人什么时候都养成了这说话习惯?连个问句话给个答案也要他自行解读。
“不让我吃这顿,你过意得去吗?”王烨又嘿嘿嘿地笑。
“有什么过意不去的?”沈烟轻站起来重新进厨房,慢悠悠地丢了句话在后面,“又不是我让你来的。”
王烨窝在沙发里,有点怔怔地出神,解嘲地笑笑,嘟囔了声:“是啊,都是我自找的。”搔搔头,站起来伸个懒腰,跟着进了厨房。
沈烟轻正拿了筒面条出来,见他跟进来,扬扬手里的面条:“我也没什么精神做大餐了,也不会做。吃面条没意见吧?”冰箱里都是冷冻食品,看了就没什么胃口。
“呵,行了,我来吧。”王烨挽起袖子,拿过他的面条。“你也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车,去歇着吧。”
沈烟轻站着没动,看着他,有点好笑地:“怎么这会儿又不争着喊累了?”
“我这不是心疼你么?”他的嘴巴几乎没动,用不超过浴室里的水声的音量说。
沈烟轻眼光闪动了一下,笑笑,点点头:“好,我向来不会跟人抢事做。反正你做饭也比我做的好吃。”说着转身正要出去,手腕一动,被王烨拉住了。
“烟轻……让我抱一下。”那个人在他身后忽然低低地说。话音未落,他已经被牢牢地困住。困在一双臂弯里。
王烨的脸埋在他的颈后,深深地吸气,用几乎可以名为“脆弱”的声音呻吟一样:“……好想你……烟轻,烟轻,我好想你……”
他的名字总是被他用咏叹调似的吟唱,好听得似乎只听这个呼唤,就胜过其他所有的情话。沈烟轻沉默地将手轻轻地覆上他的手。浴室里的水声在耳朵里忽然一下变得很大,让他想起了某个夜晚,他躺在陌生的房间里听到的雨声。那时,这个怀抱给了他坚实的依靠,让他觉得不是这么寒冷。
他不会忘记。很多事,很多。值得他不止说声“谢谢”。
他沈烟轻不是个冷血的人。只是,感情不够充沛,无法分成两半来用。
除了让他抱个够,什么也不能做。这个人两个春节都没回来,攒了两年的年假这次全用上了。三个星期,就为了回来看他。
希望并不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要亲眼看到,才能把握。
刚见面时,望向他的每一个眼神,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他,有多想见他。
两年了,这样的关系,依然谁也无法逃避。
互相依赖。
“做饭吧,我饿了。”拉开了那双拦在他身前的手,轻声说。
王烨被他挣出怀抱,也没有坚持,只是看看浴室,吊着眼角笑:“怕给他看到?”
沈烟轻用力甩开他的手,脸冷下来:“我又不是在跟你偷情,有什么好怕的?你做不做?不做我自己来。”
王烨盯着他的样子许久,忽然面上换上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安然,看了看那面条,又想了想:“别急嘛。要不这样,我出去买点现成的东西回来好了。大家都歇着,别这么累得慌。”
沈烟轻抬抬眉,顺势跟着这个台阶下了。“也好。那就你去啊,我可懒得再出门了。”
“行了,本来就没打算让你去。想吃什么?”
“随便。能填肚子就行。火车上我们基本上没吃什么东西。”
“螺蛳粉?”
“嗯,也好久没吃了。不过别要这么辣。”
他们巷口就有粉店,二十分钟不到,他就回来了。除了螺蛳粉,还有鱼腥草凉茶,加上几个蛋糕和面包,甚至还有一点卤味。酸辣咸甜,齐全到让人省心。
“怎么只有两份?”沈雨浓也洗好了澡,拿了碗出来,发现不对。这人不是没打算给他买吧?
“你们吃吧,吃完了好好休息,我得回去了。难得有休假,当然要回去冒充一下火山孝子。”说完这句,忽然就冲着沈雨浓鬼笑,“这回是惊喜了吧?”
沈雨浓的笑终于忍不住了,不过也懒得答他。沈烟轻更没空理他,端了碗已经在吃了。
“对了,”他拿起自己的包,突然又想起,从包里拿出两包东西来,放在桌上。“这是我去南京出差带回来的,椒盐胡桃,和小麻花,可比你们的麻糖实在啊。”
“好了,那本来就不是给你准备的,你吃就吃了,还得了便宜卖乖。真是!走吧走吧,我们也没力气招呼你了。”看沈烟轻挥苍蝇似的挥手,他趁沈雨浓低头,贼笑地对他送了个飞吻,在他发火前,窜出了门。
沈雨浓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电话铃响,半醒了过来。他哥在客厅里接了,隐约的声音传进来,似乎是沈烟轻爸爸的电话。家里还好吗,买的东西都放在哪里,需不需要再准备点什么,老妈什么时候回来诸如此类的问题。
他哥刻意压低了声音,显然是怕吵到他。他睁着眼睛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他哥低沉的声音都这么好听!犹自陶醉了一番,那边电话接完了,他才翻了个身。才不过几秒,电话又响了。
怎么都知道是今天啊?听到他哥不满地嘀咕了声,他吃吃地笑起来。这回是老妈,他哥叫了第一声,接下来声音更低了,他几乎听不到什么。也没有刻意地要去听,渐渐地又睡着了。
忽然感觉有只手在抚摸他的脸,睁了眼。沈烟轻弯着腰,头低低地压下来,几乎可以碰到他的脸。就这么看着他。
“猪!吃饱了睡。睡饱了就继续起来吃!”声音还是轻轻的,显得格外温柔。像是耳语。
他笑起来,顺势从被窝里伸出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要把他的脸固定住亲他。沈烟轻却一转脸,挣开了去。站直了,用手捏捏他的鼻子:“去刷牙!”
“你嫌弃我!”沈雨浓坐起来,不满地叫。
沈烟轻笑笑,转身走出去。“是啊。干吗这么愤慨?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也可以这样对我。”
沈雨浓气馁。他哥就是笃定他不能。
“你就算没刷牙我也不会介意吻你的。”他不满地咕哝。也不知道已经走到客厅的他哥听到没有。
晚餐终于是沈大公子亲手调制的珍馐佳肴。虽然两个菜普普通通,而且都忘了放盐又回了一次锅,沈雨浓也很给面子地吃完了。反而是厨师自己没怎么吃。他的官方解释是做菜的人总是做完了就没了胃口,反正他也不怎么饿。沈雨浓是吃饭的感觉远胜过口味。他十分享受这种王烨享受不到的优越感和差别待遇。
他们家小孩从小就养成的好习惯,就是很少吃零食,而且饭后必定刷牙。这是沈妈妈定下来的极少的几条规矩中的一条。
所以当沈雨浓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看到沈烟轻洗好了澡从浴室出来,立即向他招招手。
“干吗?”沈烟轻边用毛巾擦着头发,边笑着,过去了。
“我刷了牙了!”理直气壮的,跟邀功一样。
“是吗?那我检查一下。”两只手还抓着毛巾的两头,就这样吻过来。
四瓣唇只一对接,就已经是天雷地火,风云变色。
对只有两个人的家里,完全私密的空间,会发生的事的期待,和这整一天的忍耐。
如今吃饱睡足,风尘涤去,精神奕奕,所有前提工作都已经做好。
那么,开始吧。
毛巾掉在地上,沙发一阵摇晃。
太窄了!太吵了!沈烟轻实在不能忍受这种实战环境,一个长吻之后,抄起遥控器就把电视里那对叽叽喳喳用绕口令吵架的情侣毙了,然后利落地起身,拉着沈雨浓回房。沿途还不忘把灯关了个齐全。
13.
黑暗中只有半薄的窗帘隐约透进来的光,两个人跌在床上,眼睛都是晶亮,看得见彼此的轮廓。沈雨浓忽然一声轻笑,声音低低的,只有气声的耳语:“原来你喜欢黑着……”
“你不喜欢?”沈烟轻弯弯嘴角,说着就压下来,下死了劲吻他。用力地,粗暴地,像飓风席卷过海面,掀起一阵怒海狂涛。
“你喜欢的……我怎么会……不喜欢?”拼了命地回应。甜蜜的回答从唇齿间漫溢出来,沈雨浓捧着他的脸,吻像雨点一样,细密而深切,呼吸阵阵急促起来。虽然这样激烈地拥吻不是第一次了,可是他每次都觉得比上次更激动更兴奋更难以自已。身上压着的这个身体滚烫,热熨地贴着他的皮肤和心脏,有一种从很久以前就有的渴望像点着了引线又被浇上汽油,势不可挡地熊熊烧上来,如红莲之火,烈焰冲天,要焚毁一切。
光是吻,也是反反复复,从未有过的彻底和尽兴。沈烟轻喘着,停下来抬起头来凝视他的脸,修长的手指细细描摹过他的轮廓,仿佛昨天,仿佛今天,十七年的时光,仿佛一瞬,也仿佛已经沧海桑田。嫣红柔韧的舌就这样舔上了他的眉,麦色的眉毛,长翘的睫宇。濡湿而温暖的,温柔得如同天使的羽毛在他的眼上轻拂。
“知道吗?这双眼睛,我从小就一直想,为什么你就是有这么漂亮的眼睛?”他注视着它们,深深地看,轻轻地说,“害我妒嫉得不得了。‘世间何物比轻盈。碧玉盘中弄水晶’。这种东西竟然真的有……老天真不公平。”
直到那些细碎的吻和呼吸落在眼皮上,沈雨浓才反应过来刚才他哥说了什么,他觉得那把火一下烧到了他的脸上,火光熊熊,一片通红。他哥,他那个从来让他只能仰视的哥,竟然在对着他的眼睛念诗!老天爷!他哥浪漫起来他骑驴赶牛都追不上。
他连笑都笑不出来,鼻子酸酸的,竟然直想哭。眼睛也好,鼻子也好,哪怕是只对这张脸,或者他身上的任何一个地方能让他哥这么喜欢,他就没法不激动。至少,至少有一样,能让我留住他。
他激动得简直要哭出来。
“你想要吗?我们交换吧……”他在那些吻间,轻轻地抚摸着沈烟轻的头发,喃喃地说,“乌木的发,子夜的眼,我小时候的生日愿望……我一直都想要你有的东西……那才是真的漂亮。”
他哥一下停住了动作,只看着他虔诚的表情,失笑:“傻瓜。”
碧绿的水晶睁开来,微微笑着:“我傻一点有什么关系?我们两个里面,只要你不傻就行了,反正我什么都听你的。”
“是吗?”沈烟轻从耳侧拉下他的手,放在唇边一根根手指慢慢地吻,“都听我的?不管我说什么?”
“还用……问吗?啊……”他眼看着那美丽的唇一点点把他细长的中指吞进去,柔软的舌在里面搅动着纠缠上它,像在炙热的炉膛里,指尖传来灼烫的热度。艰难地挤出这些字,就再也说不出多的话来了。指根被牙齿轻轻咬住,一点点地吮吸。这种感觉……他全副心思一下都放在这根手指上,热烫的口腔包裹,润滑的唾液漫过,再被滑软温热的舌反复舔拭,从指尖到指缝间细嫩的皮肤,柔润细腻,十指连心,手指本来就代表了极其敏感的触觉,一种莫名的热切奇异地被传导到身体里,蔓延开来,电流一样地冲向那个地方,呼吸一滞,顿时全给打乱了。他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是压抑的呻吟。
沈烟轻摆弄着他的手指,眼角斜飞的丹凤眼也不看他,自顾地垂着,听到他的声音,才小小地笑起来,眉角轻轻一挑,眼光仍是不经意似的对他扫了一眼,微颤的蝶翼般的长睫很快又垂下去。这一挑一瞥一垂间,竟好似有种出人意表的妩媚,他看得心跳都快停摆了,呼吸却急促得要化成尖叫才好。第一次觉得,“风情万种”这个词原来是可以男女通用的。呆呆地望着他的动作,一时间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所有可能充血的地方涌去。
沈烟轻吃完了他的手指,重又贴上来,顺着唇角吻过去,从下巴到耳垂,贴在他的颊边舔他的耳朵。手顺着胸膛下滑,把他的睡衣不着痕迹地扯开。沈雨浓早已被弄得七荤八素,迷离的眼神,干热的喉咙,那把火在两副躯体之间烧着,连喷出来的气息都是滚烫灼人的。
有人说,爱情就像一场无药可救的重感冒,烧昏了头丢了命,都是正常。他现在发烧的症状已经十分明显,他哥要是心狠一点,要当场结果了他都是轻而易举。
沈烟轻刚洗完澡,穿的是浴袍,本来就只是松松地系着带子,压在他身上时,带子早就被扯开了,完全地敞着,半跪地伏趴着的身体自然什么都没穿。开始沈雨浓的感觉还只是他哥身体的重量和热量,现在肌肤相亲,感觉越发的敏锐。本来他贴着他就容易有反应,更何况还被这样挑逗,完全的贴合……自然之力是不可抗拒的。
指节纤长的手情不自禁地顺着沈烟轻宽厚的脊背抚摸而下,结实而富有弹性的肌肉,如丝棉般顺滑的手感,怎么摸都舒服。此时的体温也是高得吓人,暴露在冬夜的空气中,更像一个熊熊的火炉。沈烟轻虽然也高,可是骨架略小,看起来便是南方人典型的偏瘦型,因此更显得身形秀挺,四肢修长。
他的手来到纤细的腰肢便不由停住了,是时沈烟轻正用牙一点一点细细地轻轻厮磨着他的下颌。沈雨浓有个极完美的脸型,特别是下巴的线条,柔美到极致,所以每次笑起来微微地一扬头,没有观众能心跳不加快的。沈烟轻爱死他这样的笑,这条完美的弧线借此机会少不得要来啃一啃。
“继续。”在他耳根和下颌的交界处,那个人模糊地说。喘息着烈焰。
“……嗯?”沈烟轻一手在抚弄他,一手在他的发间,还有那磨人的齿,他的神志早已经被搅得不清了,不敢肯定是不是真的听到了什么。
“不想要么?”沈烟轻抬起头来,注视着他眼睛,低低地问,吐纳流转似烟。说着又抵在他的唇上,眼睛和眼睛贴得更近了,就这样看着他。翠色琉璃。玄玉玛瑙。两双绝色的眼。
“嗯……想……”意志早就脱离了掌握,不由自主地哼出这个字,气息急促地喷进他哥的嘴里。
沈烟轻手底一紧,厮咬住他的唇:“那就继续。”左手从他发间抽出来,抓着他那只被他含过手指的手顺着刚才的轨迹往自己腰下带。“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了吧?”
沈雨浓疯狂地回吻他,掌心抚过翘挺的臀,手指沿着沟缝往下探,嘴里却还说着:“……你教我啊。”
甜蜜的气氛里,哪怕是土拨鼠也会调情了,更何况是一向依照本能的沈雨浓。
沈烟轻闻言只是一愣,笑起来,伸长手臂从床头柜里掏出一支东西塞给他:“你不是看过书么?让我疼一点就有你受的!”
沈雨浓看清楚了那东西,也笑起来,他哥还真是什么都准备了。手臂一用力,两人都往旁边一翻,位置立即调换了过来。他的手撑着俯在沈烟轻上方,眼睛弯弯的,却极其认真:“我只有理论……所以如果真的疼了,你一定要告诉我。”
沈烟轻笑着眨眨眼睛:“然后?”
“今天就算了,下次再来。”他说完,想想又笑,俯下来吻吻他的嘴角,“不过,我会尽力的……我就想今天。”说完,在他的颈项间留下一连串的细吻,向胸膛蔓延。
沈雨浓的理论结合实践之旅这才正式开始。
当沈烟轻一边在惬意地享受着他口腔的火热,一边感受他湿滑的手指仔细而耐心的探触时,头脑中仅剩的一点清明里只有一个问题:这小子到底看的什么书?技巧……很不错……
室内的气温在攀升,水分以汗液的形式在蒸腾。所有的语言最后不过归结于呐喊与嘶吼,伴随着年轻的冲动,原始的韵律,和全心的爱意。
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有你。
什么都可以放弃,只要你在我身边。
小雨,不要离开我。
只要能留下你,我不在乎任何形式。
沈烟轻觉得自己是在大海上漂浮,或是在宇宙中,全身轻飘飘的,缺少质感。眼皮沉重得难以睁开,所以无法看清包围着自己的那团火焰究竟是什么。
沉睡。一直沉睡。背靠着胸膛,汗混入了泪。
“哥,我爱你。”耳边低低地回响着他的声音。一片湿热。
当天地沦陷的瞬间,我们紧紧抱在一起,哪怕坠入地狱,也能听到天使的笑语。
我们。在一起。
“嗯……”无意识地哼了一声,因为有个东西在碰触昨夜曾经火辣的地方。
“哥,醒了?”沈雨浓探起身,轻轻地叫了两声,见他又没动静了,知道他已经慢慢醒了,只是不想动。“你先别动,我给你上点药。那个……伤口还有点流血。”
辣痛的感觉给一阵清凉压下去了,身体的知觉反而开始慢慢地恢复,沈烟轻竟然觉得除了那个地方,全身的骨头也都在痛,特别是腰,简直要断了一样。
天,这哪里是疼一点?是痛!很痛!昨晚做完了之后,他根本不能动,全是沈雨浓在做后续清理和清洗。
虽然他对同性相交的方式和结果早有了解而且心理准备充足,也知道沈雨浓是第一次难免掌握不好力度和技巧缺乏等等等等可能导致的后果,甚至连沈雨浓的尺寸超标也早就计算在内,可是……可是……心理准备跟实际体验根本就是两个星球上不同类属的存在!沈雨浓刚进去的时候,他简直要痛死了!
当时他失控地差点开骂,沈雨浓一直在留意他地反应,一看不对就要出来。可是这哪里是想进就进想出就能出的局面?随便动一下都能让两个人痛得叫出来。而且他还并没有要他出来,他让他继续,既然已经做了,就要做完。没有下次。如果这次不行,就不会还有行的时候。
沈雨浓强忍着保持那个姿势,看着他疼得在发抖,心上比被割了一刀还难受,颤着声说,哥,我们不做了,好吗?
他冷着声答,继续,今天我们怎么都要做完!
哥……
你是懦夫吗?我都没喊,你喊什么?
沈雨浓一咬牙,不说话了,小心地俯下身子吻他,手指轻轻地在两个人接触的地方按摩四周的肌肉,帮助他放松,然后再一点一点地让他把自己吞没。
尽管小心,但沈雨浓全身的区域特征都太过明显,即使有润滑剂,在第一次的情况下还是有裂伤。当然,这在后来很快出现的快感和欢愉里变得微不足道了。
因为喜欢,所以爱。
因为爱,所以要做。
哪怕离经叛道。
哪怕伤痕累累。
哥,我爱你。
沈雨浓一直在说,一直。直到抱着他睡着的前一刻。
给他擦了药之后,他又重新爬上床,从背后把他抱在怀里。高高的鼻尖摩挲着他哥的发。
沈烟轻转了个身,偎进他的怀里。手臂搭在他身上,搂着。沈雨浓就这样低着头,看他哥美丽的眉眼。他哥不仅眼睛漂亮,连鼻子也非常特别,鼻梁虽然不很高,但非常挺直,连鼻翼都很小巧,这样望过去,几乎只能看到一条笔直的鼻线。还有对男生来说算是秀气的嘴型,这是沈妈妈完全的传承,母子俩的嘴长得一模一样。
还有,乌木的发,子夜的眼。像个咒语。
多漂亮啊,他在心里说,属于我的,现在全是我的!简直兴奋得要唱起来。
“你给我擦了什么药?”似乎是觉察到他的目光,沈烟轻忽然就开了口。眼睛还闭着。
“啊?哦,止血消炎的。”他被小小吓了一跳,赶紧收敛了表情,想了想又说,“是王烨拿来的。”
“哦?”丹凤眼睁开了,明亮得逼人。“他来过了?”
“嗯。不过没进门。知道你还在睡,留下东西就走了。”
他那时刚起床,正打算刷牙洗脸,门铃就响了。怕吵醒他哥,赶紧去应,临到开门还左右看了看,昨晚睡前都收拾好了,东西都挺正常才开的门。
看到王烨站在门外。
有点意外,忽然也有了点紧张。
反而是王烨看到他的表情才真是怪异。似乎没想到是他,似乎又早就想到了会是他。
那种略微紧张之后的诧异,诧异之后的领悟,以及无法言表的失望。
“好早。”沈雨浓先打的招呼。因为他看起来看到他有些迟钝了。
“啊,是啊,我们家都起得早……”他看看他,又像是无意地望了望屋子里,“你哥呢?还没起来?”
“嗯。”沈雨浓迟疑地,不知该不该招呼他进去坐。如此一来,势必就要把他哥叫起来,他还打算让他哥多睡会儿。
“昨晚……你们睡得挺晚的吧?”王烨笑笑。
“嗯,你先进来吧。”他一直在踌躇要不要让他进来的事,好容易决定还是礼貌为上,顶多他一个人招呼他,也比站在门口说话强。
“不了,”王烨还是笑,浮在面上的表情几乎都没牵动肌肉,像是更明白了什么似的,“我还有事。这里有些东西……我想你们用得着。”说着把一袋东西塞到他手里,“用法里面都写有,记住让他多躺着,今天就别东跑西跑的了。这个东西,得调养。还有……也许会有点低烧,你家还有退烧药吧?没有的话我马上去买。”
沈雨浓听得一愣一愣的,还不太明白他在交待什么,听到他问,也赶紧点点头回了。他看他点了头,自己莫名地也点了点头。想想又补充:“这里面的药有外用的,里外都要擦,内服的也有。休息一下,到了明天就好了。”
看沈雨浓都记下了,他才用快要僵掉的笑容告别:“那,我就先走了。让他……好好休息。再见!”
看着他也不等自己回答,就慢慢地转了身,沈雨浓这才慢慢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暧昧。一瞬间,他就知道他什么都明白了。
“王烨。”
他回过头:“怎么了?”
“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他还是笑,已经有些意兴阑珊了。
沈雨浓看看手里的那袋东西,呆呆地问:“你怎么知道是他……不是我?”如果不是这么笃定,他根本就不会送这些来吧。
王烨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撇撇嘴,又笑起来,似乎这个问题简单得过分。“还用问吗?他怎么舍得让你疼?”
沈雨浓一窒,竟不知说什么好。迟疑了半晌,才又问:“那……你为什么要来?”来了知道了不会难受吗?
王烨就这样看着他,一字一字缓慢又轻飘地说:“不来,怎么行?不来,怎么死心?”
他低了头,声音也轻。“……你现在死心了?”
王烨笑笑:“也许吧。其实我对你们做不做根本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是,他愿意。”说着,看着沈雨浓那个表情,他又故作烦恼地搔搔头发,“妈的,我技术这么好,他不要是他的损失。男的这么在乎第一次干吗?让你这小鬼白捡了便宜!”
就这么走了,话似乎还没说完,但,也已经尽了。
王烨走到楼下,手机忽然响起来。拿出来看了号码,接了:“喂……嗯,都挺好的。没事了,我很快就回去。……除夕?我……”脑子忽然闪现出那个除夕的夜晚,在河堤下放烟花的两个少年,所有的缠绵,闭了闭眼,又抬了头看看沈家的窗户。就这样忽地闪了神,“……什么?你说什么?……不,我很好,我真的很好。呵,你干吗啊?说了我没事。……是,家里都很好,没事。我就是、就是有点累了……”
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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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煙輕念的詩來自《全唐詩》
【莲花】郭震
脸腻香熏似有情,世间何物比轻盈。湘妃雨后来池看,碧玉盘中弄水晶。
注2:本章關鍵句提示:
沈雨濃聽著只是低頭笑:“不過,哥,你放心,我沒把你當可樂過,你就是我的飯!不吃不行的那碗!”
14.
沈烟轻当天果然发了低烧,还好沈雨浓给王烨提醒有了准备,吃药喂水,还算没有手忙脚乱。沈烟轻看着他跑进跑出的,说眼睛都花了,干脆闭了眼睛。就这么躺了一天。
沈雨浓忙完了,就守在床边,开始还呆呆地看着他哥的睡脸出神,结果目光炯炯到让沈烟轻不得不飞快地睁了眼睛给了他个白眼,他才老实地拿了本书在旁边看。
沈烟轻其实已经睡够了,只是腰酸腿软某处隐隐作痛,又因为发烧头晕脑热,所以懒得动弹而已。人清醒的状态下闭眼养神,其实最容易胡思乱想。而在他脑子里来来回回出现的不过两个人。虽然不至于可以摆成鱼与熊掌的选择题,但一样很烦。
要怎样对王烨做个了断,很烦,关于小雨的事,也很烦。唉,都是麻烦。
百无聊赖地睁了眼望着天花板发了一阵呆,头一扭,看向旁边的沈雨浓。他那个品学兼优的书呆子弟弟戴了眼镜看书的认真样子非常斯文,浑身就是人常说的书卷气。他瞄了一眼他那本书,差点笑出来。天!果然很符合他的风格!
“沈雨浓。”
“怎么?”他一直在留意他哥的动静,他哥头转过来看他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现在听到这样连命带姓地叫他,是很少有的情况,通常都不代表好事。
“帮我拿相机来。”
“干吗?”
“我突然发现一条好新闻:中国热持续升温,挪威少年熟读唐诗三百首!给他们留学生学报发,你一定可以成为楷模。”
沈雨浓无奈地放下手中的书:“哥,你是不是烧过头了?刚吃的药还没起效吗?”
沈烟轻尴尬地撇撇嘴,不常讲笑话的人一旦突然冒出一个,通常冷得让人颤抖。人无聊起来真的很恐怖,会做点连自己都莫名其妙的事。不过他刚才就是忽然发觉,沈雨浓那个样子,跟他手里的书怎么看怎么不搭调。
沈雨浓又拿了体温计给他测,边测边无可奈何地咕哝:“我也不想长成这样。”
“可是我喜欢。”
“嗯?”听到这句,手不自觉就停下来了。看着他哥的手抚上他俯低的脸,表情认真而专注。脸“刷”地就热了。“哥……”
“很帅……”沈烟轻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喉间溢出来的,“眉毛眼睛像爸爸,鼻子像妈妈,嘴……”他边说,手指边轻轻地划过说到的地方,现在放在他的唇边,忽然停了,歪着头,想了一下,“也像妈妈的,也许也像爸爸……”
“哥……”沈雨浓一下抓住了他的手,细细地吻着他的指尖,“我想长得像你,如果可以,我想像你。”
沈烟轻看着他的眼睛,许久,才轻笑一声:“傻瓜。像我有什么好?”
“这样才是兄弟。”沈雨浓轻轻地说,眼睛亮得透明,柔柔地注视着他。
沈烟轻低了头:“我头真的有点晕了,上来让我靠一下吧。”
沈雨浓爬上了床,他靠近他,头埋在他的胸口,用低得不能再低的音量说:“挪威那么远,你背了这么多唐诗宋词,要念给谁听呢?”
沈雨浓没听清楚,只当他在胡乱嘟囔,吻吻他的发:“头还晕得厉害么?有没有胃口?想吃什么吗?我去买。”
沈烟轻抬起头,笑着:“小雨,你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一样。”
沈雨浓就着这个姿势,又亲亲他的唇:“不应该么?我是长大了呀,只有你还把我当小孩子。”
“别以为做了那件事就是大人了。”沈烟轻瞥他一眼,动了动身子,重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好。
沈雨浓只是笑:“做了那件事只是证明我们更亲密了,我没把它当作成人的标志。”
沈烟轻听着,忽然用种异样的眼光对他上下打量:“小雨,你已经会说这种话了?果然不一样了啊,我觉得我的贡献真是伟大!”
沈雨浓笑起来,凑过去用鼻尖厮磨他的:“是你没发现罢了。其实从前很多事我都可以自己做,可是因为有你,我就会习惯性地依赖你,喜欢缠着你,对你撒娇。那次王烨训了我,我第一次开始认真地反省自己。后来我也在努力啊,希望能做到像你对我做的,可是我们的差距太大了,我一直不知道该怎样去做才好。直到今天……我见了王烨,才知道一个真正的男人是什么样子。我不想输给他。我也想成为你能够依靠的男子汉。”
沈烟轻扭过头,有点不自在地说:“我说你们两个不要这么自说自话好不好?他有病你也跟着犯傻。我自己也是男人,干嘛要靠你们啊?真是!”
沈雨浓忽然发现他哥比他还容易害羞,每次这种时候他的心就会柔软得像棉花糖一样,甜丝丝的。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用上小时候最常用的撒娇的调子——他哥说这是腻味:“男人怎么了?一样可以依靠别人嘛,我就喜欢靠着你,一辈子靠着你!”
“那是因为你是猪!”沈烟轻忍不住笑骂。
“那也是你养的。”脸还死劲往他脖子里蹭蹭,沈烟轻只好不说话了。说他弟老实的人,真该来看看他这个样子。波斯猫撒起娇来罕人能敌。
过了一会,沈雨浓忽然不动弹了,沈烟轻还觉得有些奇怪,忽然就听到他一声低低的呻吟:“哥……你传染我了。”
“怎么了?”
“我现在……好热。”
虽然是近春节了,但天气也并没有很冷。比起冬冷夏热,气温极端的武汉,这边的温度根本不像是在冬天。只是人烟也稀少了,在这个只有夏天才有很多人来游泳的河堤。
沈烟轻站在堤坝上远远看了一下,冬天江面上的景象有些萧条,远处沙洲上铺着一片枯黄,衰草斜阳。他走下去,才发现王烨贴着堤坝根蹲着,拿了根短小的树枝在沙上乱戳。
他一步一步踩在沙上,走过去,王烨缓缓地抬起了头,又慢慢地站了起来。
在一臂的距离停住,两个人谁也没开口,彼此的眼中都看得到那抹悲伤。曾经的少年,恍如隔世。
没有风的冬日,没有雨。只有懒洋洋的夕阳,拖曳着亘古的纱裙,一步步走在回家的路上。
这样橙色的光晕里,无数的影像在眼前疾驰而过。像一列时光的列车,在每个时间的结点都有一个停泊的车站。
在黄昏的校园里扭打。
在昏暗的陋巷里表白。
在狭小的房间里缠绵。
在破陋的砖瓦房里杀红了眼。
在无雨的深夜里说,我甘愿。
潘多拉的盒子里装着两个人。
一个,是先被放出来的我——王烨,害得人世一阵恐慌;
一个,是压箱底的你——烟轻,是神为了安抚人心制造出的“希望”。
少年的言语,被吹散在时光的风里。如纷飞的落叶,失去了生命的痕迹。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原来,我们的青春已经这样悄无声息地匆匆而过。
原来,我的生命中,一直有你。
在每一个车站。曾经这样等着我。
哼,有我这样的“希望”,可见这个世界的未来多么不值得期待。
烟轻,你还不了解自己的能量有多惊人。
那为何还压制不了你这祸害?
已经很有效果了,做人不要太贪心。
是吗?原来,是……我太贪心?
佛说,有失必有得,有得必有失。
我是很贪心。我什么都想得到。什么都不想失去。
但现在,我要失去你了。
世上的事,总是这样两难全。
王烨沉默地看着他,黝黑的眸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坚毅的嘴角一抿,沈烟轻还来不及看清他的动作,就被用力一拉,推着贴在堤坝上。
还是这么狂风暴雨的吻。不管多久都不会改变的霸王本色。
激烈的,连喘息的余地都已经失去。已经多久,没有领教他的激情?好像要被溺毙在这狂猛的风暴中了一样。
你是,真的,想杀了我。对么?
杀了我。
再杀了自己。
我失去的是你。你失去的是什么?
我还是你的“希望”吗?我是吗?
不,你一开始就错了。我不是谁的希望,更不是你的。
挣扎着用力把他推开,看着那双眼睛,赤目,圆睁。仿佛随时可以喷出火来。冰冷的火焰。
“烟轻,”他出神地注视着他,抬了手,抚在他的面上,喃喃地低语,又是那温柔得如同催眠曲一样的呼唤,“我现在有钱了,跟我走吧。”
沈烟轻撇过脸:“你又在说疯话了。”
“不,是真的。”他一把抱住他,急切地,“这两年我拚了命地做事,老板很赏识我,给我升了职。我存了一笔钱,还打算买房子。烟轻,我不是小混混了。烟轻,烟轻,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
沈烟轻浑身发抖,再用力扯开他的臂:“王烨!不要再这么做了,也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我们、我们……”那个词,说不出口。
王烨被扯开的手臂僵硬地保持着那个形状。随着他身子一动,忽然一抬手,固执地拉住他的手臂,却没有要他回过头来正视自己的眼睛。一前一后,两个人都低着头。
都是,无法面对。
“呵,是的,我又在说莫名其妙的话了。是我自己傻,以为努力过就能有机会。两年了,还想不透。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我该说恭喜吗?”低靡的声音在浅淡的余晖里,充满心灰意冷的叹息。
无言。
能说什么,才不会是伤害?
“不需要我了对吗?”这句话,他说得很快。字与字粘在一起,像血肉相连。
还是得不到回答。
“连,同伴,也不需要了?”声音变得支离破碎,像被肢解被扒皮剔骨。没有一丝颤抖,可是每个字都淋漓地滴着血。
没有什么是完全存在的。无论脆弱,还是坚强。
如果你认为一个人坚不可摧,那只表示他没有让你看到他的脆弱,而不表示,他没有。
沈烟轻转过身,拥抱他。第一次。主动。“我们还是朋友,对不对?”
“你不会爱上朋友,对不对?”沈烟轻第一次发现这个霸王的声音会这样失去力量,便变得游离而缥缈。“不,应该说,除了他,你谁都不会爱……对不对?”
“王烨……”沈烟轻放开他,喉头堵住了,艰难地想要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努力咽下喉头的苦涩,才慢慢重新开口:“我们当时都太小了,还是孩子。所以你以为那是爱,其实不是。只是当时在你的身边,没有人像我那样对你。所以我对你来说就变得格外的不同,像难得的玩具一样,喜欢了,就紧紧抱着不放。那只是……只是少年的冲动而已。”
“是么?忽然发现的难得的玩具……那是你对小雨吧?从小就得到的新鲜的特别的玩具,所以一直紧紧抓着,谁也不给。结果,你爱上了你的玩具……”
“王烨!”沈烟轻愤怒了,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恶狠狠地吼,“你给我听着,我从没把沈雨浓当过玩具!他从来都不是我的玩具!”
“那你也不是我的!”旗鼓相当地对吼,把他吼住了,才低垂下来,“你从来也不是我的……玩具。你知道伤心,那我呢?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或者,你把我才当作玩具。沈烟轻,你他妈够狠!”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沈烟轻愣了,颤着声往后退,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忽地就苦笑起来:“好,好。你不愧是做销售的,口才好得我已经说不过你了。”
王烨摇摇头:“这不是什么口才。是这里,”手按在他的左胸口,“只是我不说,我的心,也没有人听到罢了。”
“不,我在听。我一直在努力地听。”烟轻看着他,缓缓的语调,在寻找合适的字眼,“我听到它说,这只是习惯。你习惯了看着我,事事都考虑到我,这个习惯蒙蔽了你的眼睛,你看不到别人,也一样听不到别人的心跳。还记得大美吗?你可曾想过要回应她?也许还有其他人,我不知道的人。王烨,你有多招人喜欢,你自己不知道吗?你跟我同年,也不过二十一岁,人生才刚开始,何苦要在我这棵树上吊死?”
说着说着就住了口,因为看到王烨的笑,有些讥诮的,浅浅的笑。“沈阿姨说的果然没错,你越来越像老头了。说话喜欢用大道理,跟我们以前的班主任一样。我招人喜欢?第一次听说呢。烟轻,你要赶人的时候都会这样捧得人高高的么?”这么说着,面上已不复方才的焦躁,只是淡得看不出情绪的表情,连最初的狂暴也似乎完全消失了。这两年的历练,终于展现出了成果。
沈烟轻张口结舌,无法言语。只是呆呆地望着他,仿佛看到一个陌生的人,只是有张熟悉的面孔。
也许,慢慢的,连这张面孔也会褪了色,变成记忆中的一团模糊。
他觉得害怕。第一次面对不愿失去时,由衷的恐惧。
王烨像是透过他僵硬的表情看到了他的恐惧,眸光一闪,叹了口气,卸下本能的武装,轻轻地说:“烟轻,如果以后还有这样的机会,不要再招别人进来了。我是第一候选,不要忘了。我情愿吊死。真的。”
沈烟轻低下头,几乎看不出来地点了点。他笑了,用力拍上他的肩。
“你说的,我们还是朋友。”
沈烟轻抬不起头来,惨淡地笑。眼睛里有东西直直地垂落在沙地上,打出浅浅的深色凹洞。
王烨,我终于等到了你这句话,可是你可知道,我的心上也被击穿了一个洞?是的,在这一刻,我很难过,这样的悲伤,仿佛应和着你心底的悲鸣。
我放了你。走吧,不要再回头。
让过去的,成为过去。
15.
王烨还没等到除夕就走了。临走前给沈烟轻打的电话,说公司有事临时招他回去。两人淡淡地告了别,沈烟轻还是没去送他。
连沈雨浓这次都觉得他哥的冷淡有些过分了。沈烟轻还是淡淡地笑:“你以为深圳在火星上啊?要见还不容易?我们又不是决裂。”
他讨厌送别,也讨厌那种分别的场面,一个在车上,一个在车下,目光缠绵,依依不舍,欲断不断。他讨厌。
还讨厌有个人要离开自己。那个人叫王烨。那个曾经抱着他哄着他说我要做你的狗的王烨。曾经有个人。
到现在还在问老天,为什么不能两全?真真人心不足蛇吞象。
沈雨浓悄悄看着他哥,在独处的时候不自觉地皱眉,无意识地望着窗外,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哥,如果没有我,你……会爱上王烨么?”靠在他的肩上,小心地问。
沈烟轻笑了一下,把眼光调回来:“也许会,也许不会,你想要的答案是什么?这个世界没有如果。没有你,也许他还在做他的老大,也许早就进了班房,我嘛,怎么会认识这种人?没有你,我和他,什么都不是。”
“可是你现在在想他。”沈雨浓坐正了,忧伤地看着他。
“可是如果让我选择要有一个人离开我,我也一定会选他。”
“哥……”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好像自己还在妒嫉那个已经离开的人。
沈烟轻用两根手指曲起来夹夹他的鼻子:“这样说,是不是觉得开心了?”
他把眼睛转到别处,傻乎乎地笑。
他哥吻上他的颊,轻轻舔着那道旧日的碎痕。舔完又摸摸它,似乎这样就能把它去掉。“小雨,”他低声说,“我不会忘了他,但我希望能一辈子看到你。在我心上的人,是你。”
“我知道。哥,你不用说了。”
好像什么事情都解决了,这个假期又快活轻松起来,两个人的私己生活更是蜜里调油,巴不得二十四小时都粘在一起。
一起出去买菜,一起去逛街,一起看影碟,从前就是这么过的,现在还是这么过。这个世界似乎就两个人,原来是,将来还是。去看了外婆外公,奶奶,又去了趟沈烟轻爸爸家。
沈烟轻的小妹妹陆云也上初中了,正是刚刚学会正确识别帅哥并大加追捧的花样年华,一去就缠着他们两个不放手,非要给他们照相,沈烟轻问她干嘛,她直言不讳告知她下个学期零花钱全靠两位的照片了。沈烟轻边笑边问她模特有没有提成?两人当即开始讨论起三七开还是四六开来,把沈雨浓吓得,再不敢多去了。后来他爸爸再来电话,沈烟轻就推说还有假期论文要写。他老爸也大概知道怎么回事,特宽容地笑笑,说,小云可比你小时候活泼多了。
沈烟轻放了电话跟沈雨浓直摇头:“现在的女孩子啊,就算是哥哥也好歹有点分寸吧?”又不是经常见,从小到大见面的次数两只手就能数完。小时候还懂得害羞,躲在妈妈后面探个小脑袋出来叫“哥哥好”,现在不过几年,跟谁都已经是自来熟了。
沈雨浓靠在床头看书,头也不抬:“你还不是照样很喜欢?”
“哦?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过去凑在他旁边问。
“光看你对她笑的样子就知道了。叫干嘛就干嘛,她一看见你眼睛都会发光。”淡淡地瞟了他一眼,眼光又落回书上。
“叫干嘛就干嘛的那个人是你吧?我可是看到有人什么都主动得不得了,又摆姿势又照相的,连她搬张椅子要上柜顶拿东西都忙不迭地去帮手,你不在的时候她还不一样得这么拿,摔得着吗?”
沈雨浓把书一合,笑着转过脸来:“她是你妹妹,我不热心行么?否则她说要照相,难道我还冷着脸吗?你说你现在是在干吗?”
“在干吗?”沈烟轻把大灯关了,掀了被子上床
沈雨浓把眼镜放好,眼睛一转,望着天花板,笑得更是灿烂:“哎呀,原来有人也会吃醋啊。好难得。”
沈烟轻用鼻子嗤笑一声:“哈,就为这,我犯得着吗?”
“反正我已经闻到酸味了,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沈雨浓特自得其乐地笑着,笑得沈烟轻扑过去掐他,由掐又变成了吻,房间里只剩下喘粗气的声音。
好一会儿他才抬了头,看着沈雨浓濡湿的唇,忍不住又亲下去,沈雨浓用手撑着他:“你先回答我,喜欢弟弟,还是喜欢妹妹?”
他顿了顿,想起刚才他说他对陆云怎样怎样,更是笑得乐不可支。“现在到底谁吃醋?”
沈雨浓倔强地一扬眉,大大方方地答:“我也吃了,又怎样?反正大家都有份。轮到你了。”可怜了不知情的陆云小妹,就为了几张照片想改善一下业余生活,受了这样莫名的牵扯连累。
沈烟轻低下头咬着他的耳朵说:“你。我喜欢你。”
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耀眼的金色,看来今天是个好天气。沈烟轻微微侧了头,沈雨浓靠着他的臂还睡得熟,手搂在他的腰上,全身都贴着他。
他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钟,还不算晚。反正放假嘛,自然是全面休息,想怎么睡就怎么睡,何况他们昨晚快凌晨了才入的睡。
忽地感觉手臂上有动静。又转头看了看,他弟还是没动。
“醒了就起来了,我们还得去买点过年的东西。”过两天就是除夕了,沈妈妈该回来了。
沈雨浓不得不抬起了脸:“哥,你真是神仙啊,我才醒来一分钟不到,都能给你发觉了?”
沈烟轻心想谁叫你睫毛这么长?眼睛眨一下,都能扇得我皮肤上直痒痒。“那是,不神能当你哥?”
沈雨浓听着这话又鬼笑起来:“是啊,那儿也神得很。”
“哪儿?”
“还有哪儿?”
沈烟轻这才想起来他全身还巴在他身上,一抽身想起来:“自然现象。你没有吗?”
沈雨浓按着他不让他动。“早安吻。”
“少来,没刷牙我不……唔……”男人发情的时候如果不是站得足够远,还是接受吧。
得了便宜的沈雨浓心里还嘀咕,哪那么多废话?有这空都亲三回了。
正所谓干柴烈火,又是明媚健康的早晨,两个情动的人都在床上,自然不止有亲吻这么简单。正要进一步——
“小烟小雨?起床了没啊——”
两人只愣了片刻,立即迅速分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刚推开门的沈妈妈站在那里历历在目,声音倏地一止,吃惊地看着他们。或者,叫惊恐。“你、你们……”
她一生走南闯北,走遍世界每一个角落,见过各种奇景异象,遭遇各种突发事件,种种经历,都不如今天,这一刻,眼前看到的这么让她惊恐万状。面如死灰。
她堪称毕生骄傲的两个儿子,赤身裸体地纠缠在床上拥吻。虽然有被子遮掩,但由此让人想象的空间便更是无数倍的扩大。
不不,她绝不歧视同性恋,也有见过同性的亲密,豁达地对他们表示过祝福,但此刻发生在她眼前的,却这么令她惊慌失措,难以接受,以至脑中一片空白。
是最最宝贝的烟轻,和一定要保护好的雨浓。她的两个儿子。
这,究竟是怎么了?怎么只是几个月不见,世界都已经倒转,陌生得让人恐惧?
“妈——”沈烟轻看着她神色不对,立时想过去,刚想掀被子下床,忽然想起下面什么都没穿,顿时有几分尴尬。沈雨浓那边也是一样。他只好小心翼翼地对她说:“妈,你能不能先出去坐一会儿,我们……穿好衣服就出来。”
沈妈妈慢慢地点点头,叹了口气,转身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两个人立即跳起来,用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齐。
出到客厅,沈妈妈恍惚地在沙发上坐着,门口还放着她总是随身带的大皮箱,和一个旅行袋。她显然才刚进门,一心想给他们个惊喜。他们也没想到她居然会提前几天回来,在家的这些日子房门一直没锁。于是……惊喜变成惊叫。
“你先去洗漱。我来跟妈说。”沈烟轻支开沈雨浓,坐到沈妈妈对面。
沈雨浓看这样子,犹豫着叫了声:“妈。”
沈妈妈抬抬手,无力地说:“去吧。我先听你哥说完。”
沈雨浓又看看沈烟轻,低着头进去了。沈妈妈靠在沙发上,看着沈烟轻,太多话一起涌到嘴边,竟不知从何说起。沈烟轻也没说话,起来给妈妈倒了杯水递过去:“妈,先喝口水。”
沈妈妈接了杯子,幽幽地一叹:“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烟轻到现在反而镇定下来了。没敢让她知道的时候还想着要偷偷摸摸地来,现在反正都知道了,他也不怕了。虽然他这个老妈常年不在家,母子两个也谈不上多亲密的感情,但是越是这样也许才越容易面对和解释。
“妈,你只说,你同意么?”
沈妈妈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中隐约有些微的怨愤:“你这样跟你妈说话吗?我同不同意你们还不是已经这样了?还是我不同意你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妈,你别这样……”他头低下来,很歉意的样子,“是我说错了,你别生气。”
“小烟,他是你弟弟啊!你比他大这么多,明明应该知道……”沈妈妈说到这块,激动得眼睛都红了。
“我知道。”他比谁都清楚这个,眼睛低低地垂着,看不清表情,“是我的错,我从小就喜欢他,控制不住自己。你骂我吧。打我也行。”
“小烟……”沈妈妈的眼泪下来了,用纸巾捂着嘴,泣不成声。这让她怎么说?这个孩子独立惯了,打小就什么事情都能自己拿主意,她也由着他,给他最大的自由,从没曾想过要去干涉他什么。他也没让她失望过,对自己向来都规划得井井有条的,带着弟弟也没出过岔子,两个人看起来就是相亲相爱的两兄弟,守望相助。别人都羡慕他们家的这两个儿子,爸妈不在身边也没让大人操心过。
现在他说从小,可见这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人家说如果两兄妹相依为命产生点什么还情有可原,这两个男孩子在一起也……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更麻烦的还有。“你们这样,你让我怎么跟人家交待?”这事情现在复杂了,不光是什么认祖归宗的事了。
沈烟轻猛地一抬头,眼睛晶亮。急促又压低了声说:“妈,我还没告诉他,你别让他知道。”
沈妈妈一皱眉,正要说话,就听到沈雨浓在后面轻轻叫了声:“妈,你别骂哥,是我的错。”说着走到前面来,在他哥身边坐下。
沈烟轻望了他一眼,紧接着盯着他老妈,眼里净是恳求。沈妈妈想了片刻,才点点头:“小烟,你也去洗洗吧。我想听听小雨的意思。”
“妈……”
“你妈看起来这么让你不放心么?”
他不敢多说了,跟沈雨浓相视一眼,换下场。
沈雨浓恳切地看着她哭红的眼睛,有点不知所措地解释:“妈,是我先……不关哥的事。你别怪他。”
沈妈妈苦笑一下:“你们从小就是这样。每次要骂他,你都会在旁边来这一句,这么久了,也还不知道换一个?出了事都喜欢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拉,弄得我们也不知是说他好还是说你好。看来这情分也是打小就养出来的。”
沈雨浓看她脸色稍缓,知道她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心也渐渐定下来。“妈,你不怪我们吧?”
沈妈妈认真地看着他:“小雨,你认为这是错的么?”
他愣了一下,缓缓地摇摇头。
“你知道你们是在干什么吗?”
坚定地点点头。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向我认错?”
“我……我以为你觉得这是错的。”
“小雨,你们都长大了,你也快成年了,到了能为自己的言行负责的时候了。妈妈平时就不常在你们身边,现在说什么好像也没什么用。不,你先听我说完。我不是歧视同性恋,这种事在国外也很常见,妈妈常常在外面跑,还不至于这么老古板。可是你们变成这样,我真的、真的有点吃惊。这不是这么容易接受的,你能明白吗?”
沈雨浓僵硬地点点头,垂下去,心里像忽然被塞住了,觉得无比的难过,闷得慌。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揽住他的头,靠在自己身上。沈烟轻站在旁边,只是这样无声地两个人站在一起。
沈妈妈看着他们这样,越发红了眼睛,一口气泄了下来:“但是,只要你知道你们在做什么,而且觉得这就是你们的爱情,我不会横加阻拦。我希望你们都幸福,开开心心的,妈妈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自己也觉得很……很……只要你们幸福,比什么都好……都好……”
“妈,不用说了,我们明白。我们从来没有怪过你。”沈烟轻过去搂住她,拍拍她的背,低声安抚。沈雨浓拿了纸巾盒守在旁边,轻声地说:“谢谢,妈。”
沈妈妈第一次靠在儿子怀里,才发现原来儿子已经长这么大了,已经拥有能让人依靠的胸膛,和坚实的臂膀。就是这双手臂当初从她怀里接过小小的雨浓,好奇又惊喜地看着这个小弟弟,一副不可思议到极点的样子。喜欢,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吗?
如果时光能够倒转,我还是会这么做的。我的烟轻,我希望能让一个人陪伴着你,你才不会这么孤单。
你们,看来还要一起走很长的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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